有了獨自去看電影的經歷後，

紀涵瑜開始嘗試更多從前不敢想的事情。

一開始，她依然會不安。

走在人群裡，心臟跳得太快；

站在陌生的地方，腳步會不自覺想往後退；

每一次出門，她都會在心裡反覆想著——

要不要算了？要不要快點離開？

可她一次又一次告訴自己——

「我可以的，要相信自己。」

時間和習慣，真的會悄悄改變一個人。

當她累積了越來越多「自己完成」的經驗後，那些原本會讓她想逃的恐懼，慢慢變得可以承受。

她不再只想離開，也開始學著停留，甚至在其中，找到一點點屬於自己的安心。

這場自我挑戰裡，最大膽的一次——

是她獨自搭火車，去隔壁市參加一場她最喜歡小說作者的籤售會。

那是那件事之後，她第一次，一個人前往從未去過的城市。

———

剛踏上火車時，她的手心全是汗。

她緊緊握著揹包的肩帶，唿吸急促，好幾次刻意放慢唿吸，卻怎麼都穩不下來。

列車啟動的那一刻，她的心臟勐地一沉。

途中，她無數次看向車門。

要不要下一站就下去？

她對自己說——

「再待十分鐘，不行就下車。」

十分鐘過去後，距離目的地卻已經不遠了。

她看著窗外的景色，遲疑了一下，又想——

不然……到了再看看好了。

就這樣，她一路坐到了終點。

下了車，她站在車站出口，低頭再次確認籤售會的地址。

步行十分鐘就能到。

她在原地站了幾秒，深吸一口氣。

她想都來到這裡了……那就參加完再回去吧。

———

她朝會場走去。

遠遠地，就看見人潮。

那一瞬間，她的腳步慢了下來，心裡浮起熟悉的退縮感，身體也下意識往外側移動。

就在她還在心裡掙扎著「要不要離開」時，一位掛著名牌的工作人員小姐姐，笑著靠近她。

小姐姐小聲地說：「你好！」

紀涵瑜微微點頭打招唿。

小姐姐溫柔的聲音響起：「你也是來參加我們晴鹿鹿老師的籤售會嗎？」

紀涵瑜微微一愣，隨即點頭。

小姐姐眼睛亮亮的，笑得很溫柔：「謝謝你支援我們老師，來，這邊排隊喔。」

她幾乎是被輕輕帶進隊伍裡的。

「謝、謝謝……」她小聲說。

站在隊伍裡，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姜笑笑給她傳了訊息，她點開聊天畫面。

姜笑笑： 小瑜，到目的地了嗎？

她盯著訊息看了兩秒，回了一個貼圖。

紀涵瑜： 我到了！

姜笑笑： 你還好嗎？

她想了想。

紀涵瑜： 還行吧。

姜笑笑： 要是有什麼問題，立刻打給我，我會去找你。

紀涵瑜忍不住失笑。

紀涵瑜： 我人在隔壁市耶，妳怎麼來？

姜笑笑： 不用管，飛我都飛過去。只要你需要，我一定會出現。

紀涵瑜看著那行字，心口一暖。

紀涵瑜： 謝謝你，笑笑。有事我一定跟你說。

姜笑笑回了一個貼圖。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站在這裡。

———

活動開始後，她一開始依然拘謹，肩膀繃得很緊。

可隨著時間過去，聽著作者分享創作的故事，聊寫作的心情，她慢慢放鬆了下來。

她第一次覺得——

原來寫作，也是一件這麼溫柔、這麼有力量的事。

一顆小小的種子，在心裡悄悄落下。

或許有一天，它也會發芽。

輪到簽名時，她又開始緊張。

晴鹿鹿一抬頭，就看出她的不安，笑著說：「小美女，別緊張，有想要我寫些什麼嗎？」

紀涵瑜輕輕搖頭。

晴鹿鹿笑了笑，在書頁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小插畫。

「謝謝你喜歡我的故事，也謝謝你的支援。」

那一瞬間，紀涵瑜忽然鼓起勇氣。

「我……我喜歡你的作品很多年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真誠，「第一次看到你的故事時，我真的很感動。你的文字給了我很多力量……能親口對你說出這些，我真的很開心。」

晴鹿鹿看著她。

她看得出這個女孩的害怕、小心翼翼，卻也感受到那份最純粹的喜歡。

她輕輕握了握紀涵瑜的手。

「謝謝你。」

「你真的很棒。」

紀涵瑜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

她知道，對方聽懂了她的心意。

這或許，就是讀者與作者之間，最溫柔的雙向奔赴。

———

回到晨曦市時，已經很晚了。

她走出月臺，正要拿出手機查公車時刻表，卻在不遠處，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的臉上，瞬間綻放出笑容。

那人也看見了她，朝她走來。

「你怎麼來了？」紀涵瑜語氣裡滿是驚喜。

「來接你。」穆曉陽語氣自然，「知道你一定很晚。」

「你怎麼知道？」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查了活動時間，估算了一下，提早兩個小時就來車站等了。

「你不會來很久了吧？」她狐疑地看著他。

「沒有。」他笑了笑，「剛到。」

她半信半疑，卻沒有拆穿。

「你吃飯了嗎？」他問。

她搖頭。

「那去吃海鮮粥。」

「現在？」她睜大眼，「晚上九點耶。」

「對啊。」他點頭，「那家店不就是九點出攤嗎？」

她想了想，點頭。

盛夏的夜市越晚越熱鬧。

兩人點了一桌子豐盛的料理：海鮮粥、蚵仔煎、鍋燒意麵，還有鮮甜的魚湯。

吃飽後，又逛了夜市、玩了小遊戲，直到半夜才回到家門口。

站在門前，她停下腳步。

「今天……謝謝你。」

「不會。」他看著她，「你今天開心嗎？」

她用力點頭。

「我很開心。不管是籤售會，還是夜市。」

「真的，謝謝你。」

他笑了笑：「那就好。早點回家休息吧。」

她卻沒有立刻轉身。

「穆曉陽，」她輕聲說，「我知道你為什麼會到車站等我，也知道你為什麼帶我去夜市。」

她低下頭。

「你其實不用每一次都這樣。我可以自己回家，也可以自己面對。」

「你明明那麼忙……不需要每次都特地顧慮我的心情。」

「我……沒有那麼值得。」

話還沒說完，他已經蹲下身。

他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無比認真。

「沒有什麼值不值得。」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自願的。」

「所以你不用有負擔，也不用衡量價值。」

「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理由。」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溫柔了。

「你在我這裡，是最重要的。」

「你值得我這樣做。」

她的視線微微晃動，眼眶發熱，只能小小地點頭。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好了，快進去吧。」

這一次，她轉身進門時，心裡很清楚——

她不是被保護著走出去的。

而是走出去之後，

有人在她身後，安靜地接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