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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替她撐著、也替他關上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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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涵瑜推開家門時,客廳的燈還亮著。

那一瞬間,她微微一愣。

爺爺和奶奶都還坐在客廳裡,電視沒有開,只有桌上的檯燈亮著,柔黃的光靜靜落在他們身上。

梁姝放下手裡的毛線,一看到她,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小瑜,回來了!」

紀涵瑜換好鞋,走進來,在沙發邊坐下,語氣帶著一點心疼:「對,我回來了。爺爺、奶奶,你們怎麼還沒睡?我不是有打電話回來,讓你們早點休息嗎?」

紀牧哼了一聲,語氣卻很溫和:「你奶奶說一定要等你回到家,她才放心。」

梁姝立刻瞪了他一眼:「說得你好像不擔心一樣,剛剛是誰一直在說,要不要乾脆去外面等?」

紀牧被戳破,也不否認,只是低聲笑了一下:「能不擔心嗎?她可是我們的寶貝孫女。」

紀涵瑜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一來一往,胸口忽然像被什麼填滿了一樣。

那種感覺酸酸的、脹脹的,讓人措手不及。

她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上前一步,突然抱住了梁姝。

梁姝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愣住,隨後立刻回抱住她,手掌輕輕落在她的背上。

「唉呦——」梁姝語氣一下子緊張起來,「我們小瑜這是怎麼了?」

紀牧在一旁看見紀涵瑜的眼眶慢慢泛紅,心也跟著一緊,走近幾步,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哭、不哭,這是怎麼了?怎麼好端端的就哭了?」

梁姝一聽,抱得更緊了,聲音急了起來:「小瑜,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告訴奶奶,奶奶替你出頭。」

紀涵瑜搖了搖頭,聲音有些顫:「沒有……我只是覺得自己很幸福,也覺得很對不起你們,讓你們為我擔心。」

梁姝這才鬆了一口氣,輕輕拍著她的背:「傻瓜,奶奶還以為發生什麼大事了。」

紀牧伸手摸了摸紀涵瑜的頭,語氣溫厚又篤定:「真是個傻孩子。你對我們來說,永遠都是孩子。哪有做爺爺奶奶的,不為孩子擔驚受怕的?」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更柔了些:「妳對我們來說是最寶貴的。什麼都不用想,只要過得開心、幸福就好。」

梁姝點頭附和,語氣溫柔卻堅定:「對啊,小瑜你記住,在我們這裡,你不需要多有出息、多厲害。我們只希望你幸福、快樂、健康就好了。」

她看著紀涵瑜,眼神滿是心疼:「所以不要總是胡思亂想。今天就算天塌下來,也有我們替你撐著,你不用怕。」

紀涵瑜紅著眼眶聽完,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用力地點頭。

紀牧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問:「吃飯了嗎?」

「吃過了。」紀涵瑜吸了吸鼻子,「剛剛在夜市吃過了。」

「那就好。」梁姝站起身,「天不早了,快去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

紀涵瑜起身,輕聲說:「好。爺爺、奶奶,你們也早點休息。」

「去吧。」紀牧朝她揮了揮手。

她轉身往樓上走。

紀牧和梁姝望著她的背影,心裡依舊發疼。

那孩子明明年紀不大,卻總是想得太多、太早成熟。

他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才會真正明白——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

洗完澡後,紀涵瑜躺在床上。

黑暗裡,她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仍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她真的做到了。

她見到了自己一直很喜歡的作家,還鼓起勇氣和她說了話。

只是想起來,嘴角就不自覺上揚。

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正在一點一點變好。

那些曾經盤踞在心裡的無力、崩潰與絕望,正在慢慢鬆動。

以前的她,每一天都活得很煎熬。

她曾無數次想過,如果自己就這樣死掉,會不會比較輕鬆。

那時候的每一刻,對她而言,都是撐不下去的痛。

她很清楚,自己能走到今天,並不是只靠自己。

更多的,是身邊那些人陪著她、理解她、愛她。

如果沒有他們,她或許仍在原地掙扎,又或者,早就不存在了。

他們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她——

她值得被愛,也有人願意愛她。

這是她過去的人生裡,從來不曾擁有的東西。

曾經的她,為了換取一點點愛,拼盡全力,哪怕那份愛被標上價值,她也願意。

但現在不一樣了。

就算她不完美、不夠好,也依然有人願意擁抱她。

她覺得自己真的很幸運。

或許,這就是上天留給她的溫柔。

疲憊了一整天,她很快便睡著了。

這一次,她帶著笑意入睡。

———

幾天後的傍晚,天色緩緩暗了下來。

安芝拎著包回到家門口,像往常一樣開啟信箱。

信不多,但其中一封,特別顯眼。

她的動作頓了一下。

信封上,清楚地寫著三個字——

穆曉陽。

她愣了幾秒,才把信抽出來,沒有拆,只是順手拿進屋裡,放在餐桌上。

離開前,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抬頭。

——攝影愛好發展協會。

她心裡浮起一個理所當然的念頭。

大概只是興趣吧。

這孩子最近,確實很喜歡攝影。

———

晚上,穆曉陽回到家。

一踏進客廳,他的目光立刻被桌上那封信吸引,腳步不自覺慢了半拍。

安芝從廚房走出來,看見他的反應,語氣平淡:「信箱裡有你的信。」

穆曉陽走過去,拿起信,指尖不自覺收緊。

「曉陽。」安芝看著他,語氣看似隨意,「你去參加這個協會做什麼?」

那句話不重,卻讓他的心瞬間一沉。

他本能地想找個理由帶過去,還沒開口,安芝又接著說:

「你開學就大三了,未來要做什麼,也該想清楚了。」

她停了一下,語氣轉為現實:「媽媽不是反對你喜歡攝影,但總不能一輩子只當興趣吧?」

穆曉陽沉默了。

這個問題,他其實想過無數次。

他低頭看著那封信,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強烈的衝動——

如果現在不說,他可能一輩子都說不出口。

他抬起頭。

「媽,」他的聲音有點低,卻很穩,「我想當攝影師。」

空氣靜了一秒。

安芝怔住,像是沒聽清楚:「……你說什麼?」

穆曉陽深吸一口氣:「我想做攝影師。我有在雜誌社打工,協會是為了上課。我想試試看。」

安芝慢慢站了起來。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卻明顯在壓抑情緒:「穆曉陽,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你忘了我以前跟你說過的話了嗎?」

「我沒有忘。」穆曉陽握緊拳頭,「可是我真的很喜歡攝影。如果我不試,我會一輩子放不下。」

那一刻,安芝的表情裂開了一瞬。

「你也是這樣說的。」

她笑了一下,卻沒有任何溫度,「你爸當年也是一句『想試試』,把我們家變成現在這樣。」

穆曉陽心口一緊。

「媽,我知道你受過傷,可那是他的選擇,不是我的——」

「所以你現在也要走他的路?」安芝打斷他,眼眶泛紅,「原來父子就是這樣,連固執都一模一樣。」

「媽……」他忍不住問,「你同意嗎?」

安芝看著他,語氣決絕:「同意?不可能。」

「我這輩子都不會同意你當攝影師。」

她的聲音顫抖,卻沒有退讓:「哪怕你恨我,我也不會讓你走你父親的老路。」

「從今天起,死了這條心。不然——不要怪我把你趕出去。」

話音落下,她轉身回房。

門關上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重砸在穆曉陽心上。

客廳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很久都沒有動。

———

房間裡,安芝頹然坐在椅子上。

她用力按住額頭,低聲呢喃:「為什麼又是這樣……」

那些年獨自撐起一個家的畫面,一幕幕浮現。

她以為自己早就走過去了,卻發現傷口從來沒有真正癒合。

她最害怕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眼淚無聲地落下。

———

接下來的幾週,家裡的氣氛變得微妙而壓抑。

穆曉陽不再提攝影,去雜誌社的次數也明顯少了。

某天,安芝像是不經意地問:「你還有去雜誌社嗎?」

穆曉陽沉默了一下。

「……開學後就不做了。」

安芝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只是他們都很清楚——

有些東西,只是被壓了下來,從來沒有真正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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