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涵瑜跟在姜笑笑身後緩緩走下樓，雙手不自覺地抓著洋裝的裙襬，動作顯得有些侷促。

這是她第一次嘗試如此完整的裝扮：從隱形眼鏡、精緻的淡妝、層次分明的編髮，到腳上那雙發亮的小皮鞋，每一處細節都出自姜笑笑的巧手。

客廳裡的紀牧和梁姝見到兩個女孩出現，驚豔得紛紛站起身來。

「哇！」梁姝忍不住發出一聲贊嘆，眼神裡滿是驚喜。

姜笑笑像是展示自己最完美的打工作品般，得意地轉頭問道：「爺爺、奶奶，你們看小瑜今天是不是超級漂亮？」

「漂亮，真的太漂亮了。」梁姝連忙點頭，走上前拉住紀涵瑜的手。

「笑笑，我都說太誇張了……」紀涵瑜微微垂下頭，耳根發燙。

「小瑜，妳看吧！我就說妳這樣好看，妳偏偏沒自信。」姜笑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充滿鼓勵。

梁姝憐愛地端詳著紀涵瑜，溫柔地說：「小瑜，真的要對自己有自信點。妳這小臉蛋長得多標緻啊，跟奶奶年輕時還有幾分神似呢。不信妳問妳爺爺，我什麼時候說過瞎話？」說完，她還俏皮地向紀牧使了個眼色。

紀牧立刻會意，笑呵呵地附和：「是啊，這孩子這股寧靜的氣質跟奶奶一模一樣，哪裡會難看？出門去要挺起胸膛，要有自信。」

聽到家人的肯定，紀涵瑜心頭那抹「被放大檢視」的恐慌才稍微平息。她深吸一口氣，看著鏡中那個陌生卻又閃閃發亮的自己，心跳依舊很快。

「好了，快出發吧！」梁姝催促道，「今天聖誕節，去晚了耶誕城到處都要排隊的。」

「對，好好玩，注意安全。」紀牧叮囑道，「如果太晚沒車了，隨時打給爺爺，爺爺開車去接你們。」

「好，爺爺奶奶再見！」

———

推開大門，寒冷的冬氣撲面而來，但門口等待的兩個身影卻讓空氣瞬間溫暖了起來。穆曉陽和利昂早已守候多時。

「嗨！你們來得真早。」姜笑笑開朗地打招唿。

「就在隔壁，能多晚？」利昂雙手插在口袋裡，語氣輕快，但目光在落到姜笑笑身上時，眼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亮光。

而穆曉陽的視線，則完全凝固在了紀涵瑜身上。他看著燈光下顯得格外柔美的她，喉結不自覺地動了動。

「妳今天……很好看。」穆曉陽走近一步，聲音低沉且真誠，「這身衣服很適合妳。」

「小瑜，妳今天簡直美得像仙女下凡。」利昂也由衷地讚美，語氣誇張中帶著幾分真心。

「那可不！」姜笑笑驕傲地昂起頭，「我們小瑜底子好，再加上我這雙巧手點石成金，仙女這不就下凡了嗎？」

「謝謝你們……」紀涵瑜被誇得臉紅透了，生怕他們再說出什麼讓人害羞的話，連忙打斷：「我們、我們還是快出發吧，不然公車要等很久。」

眾人看著她羞得快要鑽進地裡的模樣，這才收斂了打趣，笑著走向公車站。

———

耶誕城比想像中還要熱鬧百倍。

夜色剛降臨，整個廣場已被點亮。紅、金、白交錯的燈海宛如灑滿城市的碎星。中央那棵巨大的耶誕樹在星形燈飾亮起的一刻，人群爆發出一陣驚嘆聲。

「哇——好漂亮喔！」姜笑笑興奮得跳了起來，拉著紀涵瑜就往市集深處衝。

「慢一點啦，笑笑！」紀涵瑜被拖著跑，雖然有些踉蹌，臉上卻綻放出了久違的放鬆笑容。

穆曉陽和利昂默契地跟在後頭。穆曉陽始終保持著一個手臂的距離，自然地替紀涵瑜擋開洶湧的人潮；利昂則像個護衛，冷靜地觀察周邊，確保兩人不會被撞到。

人潮如洪流般湧動，紀涵瑜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發現穆曉陽就在身後，那雙溫柔的眼睛正專注地跟隨著她。察覺到她的視線，穆曉陽對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彷彿在說：「別怕，我在。」

紀涵瑜的心跳漏了一拍，趕緊轉過頭去，心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

然而，市集的人實在太多了。燈光、音樂、叫賣聲混雜在一起，就在一個轉角處，姜笑笑被一攤香氣撲鼻的熱紅酒吸引了注意力，手勁一鬆。

「欸，笑笑——」

紀涵瑜一轉頭，發現身邊的人不見了，她愣在原地，心頭湧上一陣無措。

另一頭，姜笑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跟丟了，正焦急地四處張望時，衣服突然被人往後一拽。因為慣性，她整個人重心不穩向後倒去。

「啊——」她驚唿一聲，預想中的跌倒並未發生，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

「小心。」利昂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無奈的嘆息。

姜笑笑聞到那股熟悉的清爽香氣，原本狂跳的心瞬間安穩了下來。

利昂扶穩她後便鬆開手，眉頭微皺：「人這麼多，妳跑太快了。」

「利昂？怎麼是你？」姜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小瑜呢？」

「人流太亂，她沒跟上妳，散開了。」利昂平靜地解釋，但手卻下意識地拉住了她的包包帶子，怕她又跑丟，「別擔心，曉陽在她身邊。」

「也是……曉陽在我就放心了。」姜笑笑環顧四周，發現人潮多得看不見盡頭，她靈機一動，仰頭看向利昂：「那……我們要不要先一起逛？等一下再打電話聯絡他們？」

利昂對上她那雙亮晶晶、充滿期待的眼睛，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他移開視線，輕輕點頭：「好。」

———

另一邊，紀涵瑜站在噴泉池旁，有些不安地握緊了圍巾。

「小瑜。」

穆曉陽穿過人群，快步走到她身旁。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眼神裡滿是掩飾不住的擔心，直到看清她安然無恙，緊繃的肩膀才放鬆下來。

「我一轉眼就找不到妳了。」他說，聲音有些緊繃。

「對不起……我也沒注意，笑笑他們好像走遠了。」紀涵瑜有些抱歉。

穆曉陽看了一眼遠處閃爍的燈光和喧鬧的人群，語氣放得極柔：「沒關係，他們兩個在一起不會有事的。我們先走走，等一下人少點再聯絡？」

紀涵瑜點點頭，心裡的焦慮在他溫和的注視下消失殆盡。

兩人並肩走進燈海深處。他們走得很慢，刻意避開擁擠的攤位。空氣中瀰漫著烤棉花糖的甜味和肉桂的香氣。

紀涵瑜在一排手工水晶球燈飾前停下腳步。

「這個好漂亮。」她指著一盞透著暖黃光芒的小水晶球，球裡有一座被雪覆蓋的小森林。

穆曉陽站在她身後，看著她被燈光映亮的側臉。那一刻，她的眼睛裡折射出細碎的光，神情專注而柔軟。

穆曉陽凝視著燈光下她的側臉，心口像是被溫熱的泉水浸透，變得柔軟而溼潤。

他極其迷戀與她待在一起的時刻，那是一種無需言語便能直抵靈魂的放鬆與自在。

這種奇妙的歸屬感，讓他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有些「貪心」起來——他不只想參與她的現在，更渴望能與她共度未來的每一個四季。

原來，她一直是那個能讓他心甘情願停下奔跑，放慢所有步調，只為在原地溫柔守候的人。

「妳喜歡嗎？」他輕聲問。

「喜歡，覺得它看著很安靜。」紀涵瑜輕聲回應。

「很像妳。」穆曉陽看著她的眼睛，語氣無比認真，「總能給人一種安靜、舒服的感覺。」

紀涵瑜怔住了，耳尖在冷風中迅速紅透，她慌亂地撇過頭，低聲呢喃：「哪有……」

穆曉陽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安靜地陪她站著。這份沉默並不尷尬，反而像是這熱鬧城市中唯一的一片淨土。

———

而在耶誕城的另一角，姜笑笑正展現著驚人的體力。

「利昂你看！那個薑餅人好醜萌喔！」

「哇！這頂聖誕帽居然會發光！」

「你看你看！那個雪人噴泉！」

她每走幾步就興奮地回頭確認。而利昂始終就在她身後一步的位置，從不催促，也不表現出任何不耐煩，只是安靜地聽著她的驚唿。

「利昂，你不會覺得陪我這樣亂逛很累嗎？」姜笑笑突然停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問。

利昂低頭看著她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小臉，語氣平淡卻真摯：「不會，很有趣。」

姜笑笑眨了眨眼，突然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你是第一個會這樣陪我亂跑的人耶。以前朋友都嫌我太吵、太愛東看西看，但你都沒有生氣。」

利昂的手指在口袋裡動了動，沒有說話。

「跟你在一起，真的很輕鬆。」姜笑笑自顧自地說完，又被遠處的魔術表演吸引了過去。

這句話在利昂心頭激起了陣陣漣漪。他看著她的背影，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柔和。

———

夜色漸深，耶誕城的燈火卻愈發燦爛。

笑聲、音樂、燈海交織。這四個人雖然走散在不同的方向，卻在同一個瞬間，心裡都萌生了同樣的預感——

身邊的這個人，似乎已經不再只是單純的朋友了。那些關於愛的種子，正在這個耶誕夜裡，伴隨著燈光與積雪，悄悄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