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安芝與穆曉陽把話說開之後，他的生活像是被悄悄鬆開了一道束縛。

他不再小心翼翼、不再遮遮掩掩地進行攝影工作。

那種「怕被發現、怕被否定」的壓力，終於從肩上卸了下來。

得到母親真正的支援後，他開始更坦然地去做自己想做、也一直想做的事。

他回到雜誌社，重新接下拍攝案子；

空閒時，他報名攝影課程，補齊技術與理論；

假日與晚上，則到穆誠祥那裡兼職，拍攝個人藝術照與約拍作品。

生活節奏不快，甚至稱不上耀眼。

但每一步，都是為了未來鋪路。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還在累積、還在學習，卻也因此感到踏實與滿足。

那是一種——

終於能理直氣壯為夢想努力的安定感。

———

十一月底的一個週末，天氣微涼。

紀涵瑜與姜笑笑照例到民宿幫忙前臺。

櫃檯後，紀涵瑜專心地在電腦前做紀錄，指尖在鍵盤上敲擊，神情安靜而專注。

姜笑笑原本低頭滑著手機，卻不知怎地抬起頭來，目光停在她身上。

她看得很久。

那不是打量，而是一種帶著欣賞與感慨的凝視。

紀涵瑜的氣質，和以前真的不一樣了。

不再是總穿著深色衣物、縮著肩膀、努力把自己藏起來的模樣；

現在的她，衣著明亮、線條幹淨，站姿自然，整個人多了一份安穩的自信。

她低頭看著螢幕，側臉線條柔和流暢，玫瑰金細框眼鏡將視線自然聚焦在她的眼睛上。

那雙眼睛圓而清澈，睫毛長翹，唇色淡淡的粉，幾縷髮絲垂落在臉側，讓人移不開視線。

她自己卻毫無察覺。

直到她感覺到一道過於直白的目光。

「笑笑？」

紀涵瑜沒有抬頭，眉心卻微微一皺，語氣帶著疑惑，

「妳怎麼一直看著我？」

姜笑笑沒回答，只是伸手，替她把垂落的髮絲輕輕整理到耳後。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紀涵瑜嚇了一跳。

「怎、怎麼了？」她下意識問。

姜笑笑搖搖頭，語氣輕快卻真誠：「沒什麼，就是覺得——妳真的變漂亮了。」

紀涵瑜一愣，隨即失笑。

「妳太看得起我了啦，」她輕聲說，「我哪裡漂亮，妳才是最亮眼的那個。」

「又來了。」姜笑笑嘆氣，卻忍不住笑，

「就妳現在這樣，誰敢說妳不好看？要有我在，直接幫妳反駁回去。」

紀涵瑜被她逗笑了，眼神柔了下來。

「那就先謝謝笑笑了。」

「那是一定的。」姜笑笑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紀涵瑜低頭繼續工作，嘴角卻帶著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過了一會兒，姜笑笑像是忽然想到什麼。

「欸，小瑜，妳有沒有想過換個髮型？」

紀涵瑜一愣：「換髮型？」

「對啊，」姜笑笑點頭，「我覺得妳可以試試新的。」

紀涵瑜遲疑了一下：「會不會不適合？」

「不試怎麼知道？」

姜笑笑已經拿起手機，開始搜尋新一年的髮型與髮色推薦，一邊說，

「我找給妳看，真的很適合妳。」

她把手機遞過去。

紀涵瑜低頭看著那些圖片，心裡其實很喜歡，卻仍然不安。

「這些在別人身上好看，」她猶豫地說，

「可放在我身上，可能就不是那回事了……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姜笑笑往前一步，語氣放得很輕，卻很堅定。

「小瑜，妳不嘗試，怎麼知道？」

「就試一次，好不好？真的不喜歡，我們再變回來就好。」

紀涵瑜沉默了。

那些猶豫，其實不只是髮型，而是她對「改變自己」這件事，仍然帶著一點害怕。

最後，她深吸了一口氣。

「……那就試試看吧。」

姜笑笑眼睛一亮：「好！我幫妳約設計師！」

紀涵瑜看著她開心的模樣，心裡也慢慢鬆開了。

或許，真的會有不一樣的驚喜。

———

隔天中午，她們來到熟悉的髮廊。

紀涵瑜的設計師是一位溫柔的大姐姐，語氣親切。

「今天想怎麼變化？」

「想大一點的改變，」紀涵瑜誠實地說，

「但我也不太確定自己適合什麼。」

「那長度要動嗎？」

「不剪短，想留長髮。」

設計師想了想：「那修一下髮尾，燙點自然捲度，再換個髮色，好嗎？」

「可以。」

染髮色卡攤開。

「保守一點還是大膽一點？」

「保守一點，棕色系。」

「沒問題。」

一旁的姜笑笑全程注意著，原本擔心她不敢表達，卻發現紀涵瑜已經能清楚說出自己的想法。

那一刻，她心裡很安靜地替她高興。

幾個小時後，鏡子裡的人，變得有些陌生。

黑色長直髮，變成了溫柔的奶茶深棕色；筆直的線條，成了自然柔和的捲度。

她看起來，更溫暖，也更自在。

「妳看吧！」姜笑笑忍不住說，

「我就說很適合妳。」

紀涵瑜看著鏡中的自己，一時說不出話。

設計師笑著問：「可以拍照當作品嗎？不拍臉也可以。」

紀涵瑜猶豫了一下。

她不是怕被看見，只是還沒完全習慣被肯定。

但最後，她點了點頭。

——因為她想試著相信自己。

照片出來時，她紅著臉看完，卻不得不承認——

比想像中還要好看。

那不是朋友的偏愛，也不是鏡頭的錯覺。

是她。

姜笑笑笑得很開心：「妳真的很漂亮。」

紀涵瑜輕輕點頭，眼裡帶著一點羞澀的光。

那些肯定與讚美，正一點一點，成為她累積自信的資本。

———

十二月，來了。

今年的聖誕節，晨曦市聯合多個單位，舉辦了盛大的「歡熱耶誕城」。

商業中心廣場立起巨大的聖誕樹，燈飾繽紛；市集攤位齊聚，燈光秀、舞臺表演輪番登場。

整座城市，被包裹進溫暖而夢幻的節日氣氛裡。

這個活動的海報很早就張貼出來了，四人也早早約好，一定要一起去看看。

———

聖誕節當天一早。

姜笑笑就跑到紀涵瑜家，誓言要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

最後——

姜笑笑穿著紅色上衣、黑色裙子，外搭白色毛茸茸短外套，黑色短靴俐落又亮眼，頭上戴著黑色英倫貝雷帽。

紀涵瑜則是白色襯衫搭配紅色方格裙，外罩白色短版西裝外套，白色小皮鞋，頭髮綁成公主頭，戴著白色畫家帽。

她站在鏡子前，有些緊張，卻也期待。

屬於她們的聖誕夜，正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