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不用翻譯的心意
聖誕樹下的人潮依舊來來往往。
燈光一盞一盞亮起,像是不斷閃爍的唿吸,為寒冷的夜晚添上溫度。
姜笑笑站在樹下,仰著頭看得很認真。
她的眼睛亮亮的,彷彿真的把整棵聖誕樹都裝進了眼底。
「這個好可愛!」
「欸你看那個,好漂亮喔!」
她一邊看,一邊小聲驚唿,指著不同的裝飾與燈飾,語氣輕快又自然,帶著毫不掩飾的雀躍。
利昂站在她身旁,沒有出聲打斷。
他只是看著她。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發現自己並不覺得吵。
甚至有一種久違的輕鬆感,在胸口慢慢散開。
她的活力不是刻意張揚,也不是想吸引誰的注意,而是一種——
真心覺得世界值得分享的快樂。
那對他來說,很陌生,卻也很新鮮。
姜笑笑忽然轉過頭,看向他,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笑著問:「我會不會太吵?」
利昂愣了一下,幾乎是立刻搖頭。
「不會。」
他回答得很快,像是怕她誤會,「一點都不。」
姜笑笑眨了眨眼,顯然有些意外。
「真的嗎?」她笑著說,「以前有些人會這樣說我,說我話很多、太有精神了。」
利昂看著她,語氣平穩,卻很真誠。
「我覺得很好。」
她的笑容微微停了一下。
「為什麼?」她問。
利昂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頭看向那棵巨大的聖誕樹,燈光映進他的藍色眼睛裡,讓那抹顏色顯得溫柔了許多。
「因為你說話的時候,眼睛會亮起來。」
他輕聲說,「那不是吵,是開心。」
姜笑笑怔住了。
那一瞬間,她心裡像是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那些她一直以來被提醒要收斂、要安靜、要別那麼吵的部分,第一次,被完整地接住了。
她低下頭,輕輕笑了一聲,又抬起頭看他。
「你很特別欸。」
利昂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是真實的。
「你也是。」他說。
兩人之間安靜了一會兒,卻一點也不尷尬。
反而像是彼此都知道,這樣的沉默,也是一種對話。
姜笑笑忽然開口:「不知道為什麼,跟你說話,我不用想太多。」
利昂轉頭看她。
「你說什麼,我都聽得懂。」她繼續說,「就算你話不多,我也知道你在想什麼。」
利昂的心微微一震。
「我也是。」他低聲說,「你說的,我都懂。」
不是因為她說得多清楚,
而是因為——
她的情緒、她的真誠、她的分享慾,本身就沒有防備。
聖誕樹頂端的星星亮得耀眼,光灑落下來,把兩人的影子輕輕疊在一起。
那一刻,他們都隱約感覺到——
這不是轟轟烈烈的心動,
而是一種安靜卻確定的靠近。
像是在茫茫人海里,
突然遇見一個,不用翻譯,就能彼此明白的人。
他們都有各自的保護色。
平時相處總是嘻嘻哈哈、像冤家一樣鬧著,可是不可否認——
他們懂彼此,也和彼此相處得剛剛好。
———
不久後,四人在聖誕樹下相遇了。
他們一起逛市集、看錶演,笑聲在夜裡斷斷續續,玩得不亦樂乎。
表演結束後,姜笑笑忽然眼睛一亮。
「我剛剛看到一家賣熱紅酒的!」
「我想喝喝看!」
最後,他們一起去了那家攤位。
因為怕喝不習慣,只點了兩杯——
紀涵瑜和姜笑笑一杯,穆曉陽和利昂一杯。
紀涵瑜本來就不太會喝酒。
熱紅酒甜甜的、熱熱的,她忍不住多喝了幾口。
結果沒多久,她的臉就紅了起來,眼神微微迷離,安靜地站在一旁。
利昂看著她,有些疑惑,小聲問:「這是……喝醉了?」
姜笑笑點頭,語氣很肯定:「對,小瑜不會喝酒。」
她笑了一下,「而且她喝醉很可愛。」
「哪有……」紀涵瑜小小聲嘟囔。
姜笑笑捏了捏她的臉頰:「看,就像這樣。」
紀涵瑜忽然張開手,朝姜笑笑伸過去。
「笑笑……抱抱。」
姜笑笑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抱住她。
「小瑜,妳喝醉還喜歡抱人喔。」
一旁的利昂低聲對穆曉陽說:「她喝醉是這樣子,你知道嗎?」
穆曉陽搖頭:「不知道,我沒見她喝過酒。」
「那她喝醉的樣子挺好的。」利昂看著那一幕說,「很安靜,也沒有大吵大鬧。」
穆曉陽點了點頭。
他走到紀涵瑜面前蹲下來,語氣放得很輕。
「還好嗎?可以自己走嗎?」
紀涵瑜點頭:「可以。」
「那我扶你——」
「不用。」她搖頭,「我要笑笑扶。」
姜笑笑立刻接話:「我來就好。」
穆曉陽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
最後,他們叫了計程車回家。
因為紀涵瑜喝醉了,就沒有再坐公車。
回程的路上,紀涵瑜一直黏著姜笑笑,抱著她不放。
她沒有鬧、沒有說奇怪的話,只是安靜地撒嬌,像是終於可以放心依賴誰。
他們一起回到紀涵瑜家。
一進門,梁姝就迎了上來。
紀涵瑜一聽到奶奶的聲音,立刻張開手抱住她。
梁姝嚇了一跳,隨即溫柔地回抱。
姜笑笑小聲說:「小瑜喝醉了。」
梁姝摸了摸紀涵瑜的頭,語氣溫和。
「難怪。」
「她每次喝醉都這樣。」
她笑了一下,「不過這樣也好,至少這時候,她才像個孩子,懂得依賴身邊的人。」
紀涵瑜皺起眉,像是有點不服氣。
「我才不是小孩子。」
她認真地說,「我長很大了,很堅強了。」
「我自己……很努力活著。」
那句話說出口的瞬間,空氣安靜了一下。
梁姝愣了愣,隨即溫柔地笑了。
「我們小瑜是大人了。」
「真的很厲害,也很棒。」
紀涵瑜聽到這句話,露出孩子氣的笑容。
可是在場聽見這段話的人,心裡卻都不太平靜。
就像平靜的水面,被丟下一顆石頭,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一直很沉默,總是不願意表露自己的脆弱。
可是在這一刻,她卻說出了——
她其實,一直都很努力地活著。
那份努力,被看見了。
也被心疼了。
是啊!
真正愛你的人,哪怕你只是擦破皮,他們都會為你感到心疼。
他們不在意傷口大小,只在意你跌倒的時候,有多痛。
梁姝和姜笑笑扶著紀涵瑜回房間休息。
客廳裡,只剩下穆曉陽和利昂。
利昂看著穆曉陽安靜的側臉,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
「你還好嗎?」
「很好啊。」穆曉陽回答得很自然。
「你剛剛聽到她說的話,沒有什麼感覺嗎?」
穆曉陽沉默了一下,才說:「有。」
「但也沒有很意外。」
他輕聲補了一句:「我一直都知道,她很努力。」
「不然,她早就不在了。」
利昂點了點頭。
「也是。」
「她真的很堅強,也很勇敢。」
「這一路過來,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穆曉陽笑得有些無奈。
「是啊。」
「比起她自己,她總是先看到別人。」
「卻常常忘了,她自己才是最偉大的那一個。」
他輕聲說:「真希望有一天,她可以把自己也看重一點。」
「會的。」利昂說,「你不是一直在告訴她嗎?」
穆曉陽失笑,點了點頭。
他在心裡想著——
他會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她。
她最應該專注的,是她自己。
學會愛自己,比什麼都重要。
從來都不要擔心,會不會有人不愛她。
因為只要她願意愛自己,
她就會變得真正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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