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那些還沒想清楚的未來
隔天清晨,陽光從窗簾的縫隙灑進房間,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溫柔的光。
紀涵瑜醒來時,腦袋微微發脹,卻異常清醒。
她睜著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昨晚的畫面才一點一點浮現——
聖誕樹的燈光、人群的笑聲、項鍊貼在鎖骨時微涼的觸感,還有……
她似乎喝了酒。
而且,不只一點。
她勐地坐起身,心臟漏跳了一拍。
「……我昨天,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吧?」
腦海裡瞬間跑過無數可怕的想像,她越想越心慌,幾乎是下意識地抓起手機,開啟群組。
紀涵瑜:
那個……我想問一下
我昨天喝醉了
應該沒有做出什麼脫序行為吧?
訊息剛送出不到幾秒,螢幕便亮了起來。
穆曉陽:
沒有
你很安靜
紀涵瑜一愣。
心口那根繃緊的弦,微微鬆了一點。
緊接著,第二則訊息跳了出來。
利昂:
一點都沒有
你放心
像是再一次確認。
第三個回覆幾乎是秒回。
姜笑笑:
小瑜你放心
你喝醉之後超乖
而且還有點可愛
後面還附上一個可愛的小貓貼圖。
紀涵瑜盯著那行字,臉頰慢慢熱了起來。
……可愛?
她忍不住又把聊天紀錄往上滑了一次,確定沒有任何「你抱著誰不放」或「你說了什麼奇怪的話」之類的補充,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
她把手機放回床邊,整個人重新躺回枕頭上。
心跳慢慢恢復原本的節奏,卻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溫暖,在胸口靜靜擴散開來。
那是一種被接住、被善意對待的安心感。
———
幾天後,跨年夜。
四人約好一起吃飯,迎接新的一年。
巧的是,伊森那天剛好有空,便被順勢拉進了這場聚會。
一開始,氣氛多少有些拘謹。
伊森比他們大了五歲,又已經正式踏入職場,成為一名老師。他身上那股成熟而從容的氣場,讓人下意識坐直了身子,連說話都不自覺收斂了一點。
不過這種距離感,很快就在遊戲裡被打破。
「等一下——這局怎麼又是伊森贏?」姜笑笑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牌面。
伊森無辜地攤了攤手,語氣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我也不知道,可能今天手感比較好?」
利昂面無表情地把牌放下,語氣冷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眾所皆知的事實:「他就是這樣。」
「怎樣?」姜笑笑轉頭看他。
「變態。」利昂補充,「連打麻將都常贏。」
姜笑笑愣了一秒,隨即笑到不行。
穆曉陽也忍不住笑著接話:「以前只要伊森哥在的地方,基本上就沒什麼人想玩遊戲。」
「為什麼?」紀涵瑜好奇地問。
「因為沒有懸念。」穆曉陽說得很直接。
伊森失笑,抬手揉了揉後頸,「你們也太誇張了吧。」
「你自己不知道而已。」利昂淡淡地說,「你常贏,所以才會說玩遊戲不在意輸贏。」
伊森挑眉,「重點是遊玩的過程。」
「那是因為你常贏。」利昂毫不留情。
幾人一來一往地鬥嘴,笑聲逐漸多了起來,最初的拘謹也在不知不覺間散去。
等玩累了,他們索性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電影播到一半,姜笑笑忽然坐直身子。
「好無聊喔。」她說,「我們來聊天吧。」
她從桌上拿起早就準備好的小卡片,晃了晃,「抽話題來聊。」
第一張卡片被翻開。
——對這一年,給一個評價。
「我先!」姜笑笑舉手,語氣毫不猶豫,「充實又歡樂的一年。」
利昂想了想,語氣認真:「特別,還有突破自己的一年。」
穆曉陽說得很平靜,卻很篤定:「夢想成真的一年。」
伊森微微一笑:「按部就班,但有些驚喜的一年。」
輪到紀涵瑜時,她停頓了一下。
「……很多事情的一年。」
她的聲音很輕,卻是真心的。
第二張卡片。
——要對這一年的自己說什麼?
利昂說:「恭喜你,可以繼續好好彈鋼琴了。」
穆曉陽說:「付出是會被看見的,你現在可以更大膽地追尋你的夢想。」
姜笑笑想了想,露出笑容:「不管事情好壞,都要好好做自己。」
伊森語氣沉穩:「承認與面對,從來都不難,你做到了。」
最後,紀涵瑜低聲說:「謝謝你……我現在很好。」
那句話落下的瞬間,其餘幾人不約而同地笑了。
姜笑笑舉起杯子,「對,很好。」
「我們都很好。」她說,「而且會越來越好。」
杯子輕輕相碰,清脆的聲音在夜裡響起。
接著,伊森開口問:「那你們的夢想呢?未來想做什麼?」
利昂幾乎沒有猶豫:「繼續學鋼琴,當鋼琴家。」
穆曉陽:「攝影師。」
姜笑笑笑得自信又張揚:「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我想成為女強人,像我爸那樣,可以執掌一家公司。」
「你一定可以的。」紀涵瑜真心說道。
「當然。」姜笑笑眨了眨眼,「我現在可是跟在他身邊學習。」
輪到紀涵瑜時,她卻沉默了。
那一瞬間,她清楚地意識到——
她沒有答案。
「我……」她張了張口,又停住。
「我其實不知道。」她最後坦白道,「我好像從來沒有特別的目標。來這裡讀書,也只是覺得畢業後比較好找工作。」
氣氛沒有變得尷尬。
「沒有想法也沒關係啊。」姜笑笑立刻說。
伊森點頭,「很多人都是這樣的。」
穆曉陽看向她,眼神溫和而穩定:「沒事的,我陪你慢慢找。」
她點了點頭,卻仍感到一絲說不出的不安。
夜越來越深,那份迷惘卻悄悄地,被她藏進心裡。
———
之後的日子,她總是不自覺地想起那個問題。
她的未來,要往哪裡走?
幾天後,穆曉陽接到學生會的請求,請他幫忙拍照。
那天紀涵瑜剛好沒事,便跟著去了。
她站在一旁,看著他專注地調整鏡頭、捕捉畫面。
那雙眼睛裡的光,太明亮了。
不是努力假裝出來的,而是發自內心的熱愛。
她忽然有些羨慕。
羨慕他可以那麼早,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並且一路為此努力。
傍晚回家的路上,她顯得特別安靜。
穆曉陽很快就察覺到了。
「怎麼了?」他問。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了出口。
「我覺得你很厲害。」她說,「可以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他一開始沒聽懂,後來才想起跨年夜的對話。
「小瑜,你現在幾歲?」他問。
「二十一。」
「那人平均可以活到幾歲?」
「……八十、九十吧。」
「那如果人生有九十年,你現在才活了二十一年。」他說得很慢,「扣掉前十年的懵懂,其實也才十一年。」
「你要用這十一年,去決定接下來的一生,會不會太難了?」
她沉默了。
「可是很多人都有明確目標。」
「很多人?」穆曉陽笑了笑,「那其實是少數。」
「大多數的人,也是不確定的。」他說,「只是按部就班地上學、選科系、找工作。」
「所以你不需要慌,也不需要急。」
他停下腳步,看著她。
「人生很長,我們有很多時間去嘗試、去找。」
「先別想適不適合,先去了解。學幾次,不喜歡就換。」
她依舊迷茫,卻沒有那麼害怕了。
穆曉陽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別把自己逼太緊。」他溫柔地說,「人生沒有標準答案。」
「沒有想法就沒有想法,不知道就不知道。」
「那些恐慌和迷茫,都是你的心情,不需要否定。」
「我們一起正視它、解決它。」
他看著她,語氣篤定而溫柔。
「我會陪你,找到你真的想做的事情。」
「所以,別擔心,好嗎?」
紀涵瑜點了點頭。
夜色安靜,她的未來仍然模煳。
但至少,在這條還沒寫好的路上——
她不是一個人。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