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進海洋館後，一股涼爽的冷氣迎面而來，與外頭悶熱的六月天形成強烈對比。

入口大廳寬敞明亮，牆上掛著巨大的海洋地圖與各種海洋生物的介紹牌。

遠處傳來孩子們興奮的聲音，偶爾還夾雜著驚唿與笑聲，整個空間充滿熱鬧又輕快的氣氛。

紀涵瑜站在入口處，忍不住四處張望。

她的眼睛微微睜大，像是第一次闖進新世界的小孩。

「原來海洋館裡面是這樣的啊。」

語氣裡帶著一點新奇與期待。

穆曉陽看著她那副好奇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第一次來都會這樣。」

紀涵瑜點了點頭，視線仍然在四周遊走。

「感覺好像……進到另一個世界。」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真心的感嘆。

穆曉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了她一眼，眼底多了一點溫柔。

兩人沿著指示路線往前走，很快來到一樓的第一個展示區。

——沙灘與潮間帶生態區。

水族箱被設計成一片小型海岸，底部鋪著細沙與岩石，水面不深，可以清楚看見各種海邊生物在裡面活動。

紀涵瑜一下就靠近了玻璃。

「你看！」

她指著水族箱裡一隻橫著走的小螃蟹。

「那個是不是小螃蟹？」

穆曉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輕輕點頭。

「對，是招潮蟹。」

紀涵瑜蹲低了一點，仔細看著牠橫著走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

「牠走路也太可愛了吧。」

她的視線又很快被另一邊吸引。

「還有那邊！」

她抬手指向另一個水族箱。

「海龜！」

一隻不算大的海龜正慢慢在水中游動，四肢輕輕擺動，姿態悠閒。

像是完全不急著去任何地方。

紀涵瑜看得很入神。

「牠遊得好慢喔。」

穆曉陽舉起相機，對準水族箱。

喀嚓。

快門聲輕輕響起。

他笑著說：

「慢一點才活得久。」

紀涵瑜回頭看他，眼神帶著懷疑。

「你什麼時候變海洋專家了？」

穆曉陽聳了聳肩。

語氣很自然。

「我只是亂說的。」

紀涵瑜愣了一秒，隨後忍不住笑了。

兩人慢慢沿著展區走著，看著各種生活在海邊的生物。水族箱旁邊的解說牌介紹著牠們的習性，偶爾還有小朋友蹲在玻璃前發出驚唿。

逛完一樓前半區，他們來到一座手扶梯。

扶梯往上延伸到二樓。

牆面與天花板畫滿了各種海洋彩繪——深藍色的海水、成群遊動的魚群、巨大的鯨魚與海豚。

整條通道像是延伸進海底。

紀涵瑜站在手扶梯上，一邊往上升，一邊抬頭看著那些彩繪。

「這裡的設計也太用心了吧。」

穆曉陽忽然舉起相機。

「妳站在那裡。」

紀涵瑜愣了一下。

「我？」

「嗯。」

她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乖乖站好。

穆曉陽對準她。

喀嚓。

紀涵瑜立刻走過來。

「拍得好看嗎？」

穆曉陽低頭看了一眼相機螢幕。

嘴角微微揚起。

「很好看。」

他的語氣很自然，但紀涵瑜卻不知道為什麼有點不好意思。

她輕輕移開視線。

兩人走上二樓。

二樓的第一個展區介紹的是海藻、海草與珊瑚。

巨大的水族箱裡長滿綠色海草，水流輕輕擺動，像是水底森林一樣。

另一側則是色彩鮮豔的珊瑚區，各種小魚在珊瑚間穿梭。

紀涵瑜忍不住湊近玻璃。

「那些魚好小。」

穆曉陽站在她旁邊。

「那是珊瑚魚。」

「牠們會躲在珊瑚裡面。」

紀涵瑜點點頭，眼睛仍然追著那些小魚。

「好像一個小城市。」

兩人繼續往裡走。

很快就來到一個巨大的圓柱形水族箱區域。

水族箱從地面一路延伸到天花板，裡面佈滿珊瑚與礁石，各種體型不大的魚在其中穿梭，有些還會躲進珊瑚縫隙裡。

燈光柔和。

水波的倒影在牆壁上輕輕晃動。

整個空間像是一個安靜的海底世界。

再往前走，是一條透明隧道。

水族箱像拱門一樣包覆整條通道，魚群在頭頂與四周遊動。

紀涵瑜一走進隧道，忍不住抬起頭。

「哇……」

一群銀色魚群從她頭頂遊過。

她慢慢走著，眼睛跟著魚群移動。

「真的像在海里。」

穆曉陽站在旁邊拍了幾張照片。

「這裡拍照很好看。」

走出隧道後，環境變得更暗了。

這裡是深海與大型魚類區。

牆壁整面都是巨大的水族箱，深藍色的水中，大型魚類緩慢遊動，偶爾還能看到魟魚滑過。

空間比前面安靜許多。

光線只剩下水族箱底部透出的藍色光芒。

穆曉陽和紀涵瑜的腳步，也不自覺慢了下來。

就在這裡，他們看見了那個巨大的圓柱水族箱。

海洋館內的光線變得更柔、更暗。

四周只有水族箱底部透出的微光，像是沉入海底般靜謐。

兩人慢慢走近。

前方那座圓柱水族箱像一個獨立的小海洋，魚群在裡面緩慢遊動。

紀涵瑜的目光一下就被吸引住了。

「哇……」

她忍不住輕聲驚嘆。

她靠近水族箱，微微仰頭看著裡面的魚。

魚群在水中游動，有些成群結隊，有些慢慢滑過視線上方。

她的眼睛亮亮的。

臉上的笑容很純粹。

不知不覺間，兩人站在了水族箱的兩側。

穆曉陽原本也在看魚。

但他的目光慢慢移向另一邊。

隔著水族箱與水波的光影，他看見了紀涵瑜。

水光在她臉上輕輕晃動。

她抬頭看著魚群，眼神清澈明亮。

笑得很開心。

那是一種很純粹的笑。

穆曉陽安靜地看著她。

心裡忽然有一種柔軟的感覺。

他想起她過去那些不太快樂的日子。

能夠走到現在，能夠露出這樣的笑容。

其實一點都不容易。

想到這裡，他的心裡忽然暖了一下。

他慢慢收回目光。

舉起相機。

喀嚓。

快門聲很輕。

他開始專心拍攝水族箱裡的魚。

而另一邊。

紀涵瑜的目光正跟著一群銀色小魚移動。

魚群繞著圓柱水族箱遊動。

她的視線也跟著轉過去。

然後——

她看見了穆曉陽。

他站在水族箱另一側，低頭看著相機，神情專注而認真。

就在這時，一束柔和的光從上方落下。

那是海洋館特意設計的採光。

光線剛好落在他身上。

水族箱的光、上方的光、水波的倒影交錯在一起。

他整個人像是站在微光之中。

紀涵瑜微微愣住。

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

他好像在發光。

他低頭調整鏡頭的動作，按下快門的模樣，都顯得格外好看。

她忍不住想。

大概只有像他這樣的人。

才會被光如此偏愛吧。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已經不再看魚。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眼神變得很柔、很亮。

臉上的笑容也慢慢變得溫柔。

而這時。

穆曉陽的鏡頭輕輕移動。

水的倒影在鏡頭裡交錯。

然後——

紀涵瑜的身影出現在畫面裡。

穆曉陽愣住了。

他慢慢放下相機。

兩人的目光，就這樣隔著水族箱對上。

透明的玻璃。

遊動的魚群。

水光搖曳的倒影。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彼此。

空氣好像忽然變得很安靜。

那是一種說不出口的曖昧。

———

而不遠處的角落。

姜笑笑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

她抓住利昂的手臂，小聲卻壓不住激動地說：

「啊——太有感覺了！」

她的眼睛亮得像發現寶藏。

「你看你看！這畫面也太浪漫了吧！」

利昂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

隔著水族箱的兩個人，確實像電影畫面。

他其實也覺得有點好看。

但——

他還是忍不住無奈地說：

「……我們這樣真的很像跟蹤狂。」

姜笑笑完全沒聽進去。

她還在小聲驚唿。

「天啊這氣氛！我都替他們緊張！」

利昂側頭看她一眼。

語氣有點無奈。

「這麼喜歡看戀愛，妳自己去談一個不就好了？」

姜笑笑立刻搖頭。

「那不一樣。」

她一臉認真。

「戀愛還是看別人談比較好玩。」

利昂挑了挑眉。

「他們兩個也沒有談吧。」

「頂多算曖昧。」

姜笑笑立刻反駁。

「你懂什麼！」

她壓低聲音說：

「曖昧期的拉扯才是最好磕的！」

她說得太投入。

整個人不自覺往前探。

結果腳下一滑。

身體忽然往前一傾。

「啊——」

下一秒。

一隻手迅速拉住她。

利昂比她反應更快。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回拉。

姜笑笑被拉得往後一退。

整個人差點撞進他懷裡。

兩人的距離瞬間變得很近。

近到她幾乎能感覺到他的唿吸。

利昂低頭看著她。

眉頭微微皺起。

語氣帶著一點不自覺的關心。

「妳沒事吧？」

姜笑笑眨了眨眼。

她這才發現。

自己的手腕還被他握著。

她抬起頭。

利昂的藍色眼睛就在眼前。

那雙眼睛像寶石一樣清澈明亮。

而此刻。

那雙眼睛裡。

清楚地倒映著她的影子。

姜笑笑忽然覺得——

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這時。

旁邊傳來一個小孩的聲音。

「媽媽，那哥哥姐姐在做什麼？」

小孩的媽媽看了一眼兩人，笑了笑。

「哥哥姐姐在談戀愛呢。」

她牽著孩子的手，小聲說：

「我們不要打擾人家。」

姜笑笑瞬間回過神。

她勐地站直。

「不、不是！」

但那對母子已經走遠了。

她有些慌張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耳朵整個紅了。

心跳還在亂跳。

她把手按在胸口，小聲嘀咕。

「別跳了……」

「沒出息。」

而旁邊的利昂，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但他什麼也沒說。

只是默默地把視線移開了。

只是那雙藍色眼睛裡，似乎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