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的時間很快過去。

那天在海洋館時，利昂說過的話卻一直停留在姜笑笑心裡。

——適合的人。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時會想，上課發呆時會想，就連吃東西時也會想。

「適合的人到底是什麼啊……」

她翻了個身，抓了抓有些凌亂的頭髮，小聲地嘀咕著。

在她過去的認知裡，喜歡就是喜歡。

只要喜歡，就應該努力在一起。

至於適不適合——

她好像從來沒有認真想過。

———

隔天，星期日。

今天安芝約大家來家裡聚餐。

紀涵瑜和姜笑笑先到，兩人一起在廚房幫忙。

廚房裡瀰漫著淡淡的蔬菜香味。

姜笑笑手裡拿著一把青菜，一邊摘著，一邊卻心不在焉地發著呆。

她的手機械式地動著，腦子卻早已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

「適合的人……」

她在心裡默默地重複著。

等她回過神時，手裡的菜已經被她摘得七零八落，好的菜葉反而被她丟進了垃圾桶。

紀涵瑜正在洗菜，她把手伸到姜笑笑面前。

「笑笑，菜給我。」

結果等了半天都沒有反應。

紀涵瑜疑惑地轉過頭。

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姜笑笑正低著頭髮呆，而她腳邊的垃圾桶裡，幾乎全是剛剛被丟掉的菜葉。

紀涵瑜忍不住伸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手臂。

「笑笑！」

姜笑笑勐地回神。

「嗯？！」

她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紀涵瑜。

紀涵瑜無奈地嘆了口氣，從她手裡接過那顆幾乎被摘禿的青菜。

她舉起那顆只剩幾片葉子的菜，忍不住笑著說：

「笑笑，如果每顆菜都被妳摘成這樣——」

她晃了晃那顆可憐的青菜。

「那我們今天可能真的只能喝水喝飽了。」

姜笑笑這才低頭看清楚。

那顆青菜只剩下零星幾片葉子，整顆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她頓時尷尬地撓了撓臉。

「抱歉……我剛剛沒注意。」

紀涵瑜看著她，眼神溫柔。

「笑笑，妳怎麼了？」

姜笑笑愣了一下。

「我嗎？」

紀涵瑜點點頭。

「妳看起來好像有心事。」

姜笑笑沉默了一會兒。

她低頭捏了捏手裡的菜葉，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

過了幾秒，她終於抬起頭。

「小瑜，我問妳一個問題喔。」

紀涵瑜輕輕點頭。

「什麼？」

姜笑笑有些認真地看著她。

「什麼叫做——適合的人？」

紀涵瑜微微一愣。

「適合的人？」

姜笑笑點點頭。

「愛情裡不是找喜歡的人嗎？」

她皺了皺眉。

「適不適合……不是都可以克服嗎？」

紀涵瑜低頭摘著菜，思考了一會兒。

「其實……我也不是很確定。」

她的語氣很輕。

「但我覺得，應該是那種——」

她想了一下才慢慢說：

「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不會有太多煩惱的人吧。」

姜笑笑眨了眨眼。

「不會有煩惱？」

紀涵瑜點點頭。

「嗯，就是很自然、很合拍。」

她抬起頭看著姜笑笑。

「和他相處的時候，會覺得很輕鬆。」

姜笑笑聽著，卻還是一臉困惑。

「還是不太懂……」

就在這時。

廚房的門被推開了。

安芝走了進來。

她看著兩人認真聊天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你們在聊什麼啊？」

「氣氛這麼嚴肅。」

姜笑笑立刻抬頭。

「安阿姨，我問妳一個問題！」

安芝微微挑眉。

「嗯？」

姜笑笑認真地問：

「什麼是適合的人？」

安芝愣了一下。

隨後輕輕笑了起來。

「原來是在聊這個啊。」

她靠在料理臺旁，思考了一會兒才開口。

「在感情裡，喜歡固然很重要。」

她看著姜笑笑，語氣溫柔。

「但有時候——適合的人更重要。」

姜笑笑歪著頭。

「所以最好是找一個喜歡又適合的人？」

安芝點了點頭。

「沒錯。」

姜笑笑仍然有些不明白。

「那要怎麼知道對方適不適合？」

安芝看著她，笑得很溫柔。

「適合你的人，會懂你。」

「知道你要什麼，也知道你的習慣。」

她慢慢地說著。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你是開心的、舒服的。」

「而不是覺得疲憊、覺得累。」

她停了一下，又繼續說。

「你會很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時光。」

「甚至只是想到他，嘴角都會忍不住上揚。」

廚房忽然安靜了下來。

安芝輕輕地笑了。

「愛情其實有很多樣子。」

「可能會吵架，也可能會有不開心。」

「但如果那個人真的適合你——」

她的聲音變得更柔和。

「那連一起吃過的苦，最後都會變成甜的。」

姜笑笑和紀涵瑜都靜靜地聽著。

安芝又補充了一句。

「我們女孩子要記得。」

「找愛人，不是找一個讓自己一直改變、去迎合的人。」

「而是找一個——」

她微笑著說。

「願意包容你、喜歡全部的你的人。」

「不要將就。」

「要找一個最適合自己的人。」

話說完。

廚房安靜了好幾秒。

姜笑笑和紀涵瑜都沒有說話。

不知道為什麼。

就在聽完這些話的那一刻——

她們的腦海裡，同時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

紀涵瑜想到的是穆曉陽。

而姜笑笑。

想到的卻是——

利昂。

那個她一直覺得不可能的人。

可是隻要想到和他在一起的時候。

她好像總是最自在、最開心的。

不用刻意改變自己。

不用壓抑什麼。

就只是做她自己。

姜笑笑忽然愣住了。

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敲了一下。

難道……

他就是那個適合的人嗎？

安芝看著兩人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你們是不是心裡都有答案了？」

姜笑笑愣了一下。

「欸？」

安芝笑著說：

「剛剛腦海裡浮現的人——」

「就是那個你喜歡，也適合的人。」

姜笑笑眨了眨眼。

「出現就代表喜歡嗎？」

安芝反問她。

「如果不喜歡，你怎麼會第一個想到他？」

她笑了笑。

「會想到他，就代表——」

「他在你心裡，已經佔了很重要的位置。」

姜笑笑沉默了。

她低下頭，像是在認真思考。

好像……

真的就是這樣。

———

接下來的聚餐時間。

姜笑笑都在偷偷觀察著利昂。

她自己也不知道。

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他。

可是剛剛聽完安芝的話之後，她忽然發現——

他確實在自己心裡，佔了很重要的位置。

而她的視線，也總是不自覺地飄向他。

利昂當然也感覺到了。

他皺了皺眉。

「她今天怎麼怪怪的？」

每當他抬頭看向姜笑笑時——

她就立刻把視線移開，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穆曉陽坐在一旁，把兩人的互動看得一清二楚。

他忍不住低聲問利昂。

「你跟姜笑笑是怎麼了？」

利昂聳了聳肩。

「我也不知道。」

他低聲回了一句。

「你也覺得她怪怪的對吧？」

穆曉陽點點頭。

「要不要去問清楚？」

利昂想了一下。

「可以。」

於是他拿起剛烤好的肉串，走向姜笑笑。

當他走到她面前時，把烤肉遞給她。

「給妳。」

姜笑笑抬頭看到他，整個人瞬間僵住。

她硬著頭皮伸手去拿。

結果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利昂的手。

那一瞬間——

她像被燙到一樣勐地把手縮了回去。

利昂愣住。

整個過程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反應大得離譜。

利昂挑了挑眉。

「我手上有電？」

姜笑笑臉瞬間紅了。

「抱、抱歉……」

她慌亂地說。

「你把烤肉放桌上，我再拿。」

利昂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照做了。

他剛把烤肉放下。

下一秒——

姜笑笑立刻抓起烤肉。

然後轉身就跑。

利昂：「……」

穆曉陽從後面走過來。

他拍了拍利昂的肩膀。

什麼也沒說。

然後默默走開。

只留下利昂一個人站在原地。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我是病毒嗎……」

「怎麼一個個都跑那麼快。」

而跑遠的姜笑笑。

靠在牆邊，大口地喘著氣。

她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明明以前和利昂相處的時候。

她從來不會有這種反應。

就算碰到手，也不會這樣。

可是剛剛那一瞬間。

指尖的觸感卻一直殘留著。

她的心臟跳得很快。

「沒出息……」

她小聲地對自己說。

「別跳了。」

可是心臟還是跳得很快。

———

那天夜裡。

姜笑笑躺在床上。

房間裡安靜又昏暗。

可是她的心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她想起了自己和利昂的點點滴滴。

校門口的奶茶店。

操場旁的長椅。

還有音樂樓。

她忽然發現——

原來那些看似普通的日常裡。

幾乎都有他的身影。

一開始，他只是愛跟她鬥嘴的冤家。

後來。

在她難過的時候。

總是他第一個出現在她面前。

她失戀的時候。

他笨拙地彈著鋼琴安慰她。

再後來。

當他陷入低潮時。

是她陪在他身邊。

他們見過彼此很多樣子。

開心的。

難過的。

狼狽的。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他們變成了最離不開彼此的朋友。

而那份友情。

好像也在不知不覺之中。

慢慢變成了另一種感情。

姜笑笑忽然坐起身。

心裡像是終於拼湊出了一個答案。

她愣了很久。

最後，小聲地說：

「原來……」

「我喜歡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