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利昂。

她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輕輕絞在一起，像是在斟酌該怎麼開口。

「那個……」

她的聲音很小。

利昂側過頭看向她。

「嗯？」

姜笑笑低著頭，小聲說：「抱歉。」

利昂微微一愣。

「為什麼道歉？」

姜笑笑有點尷尬地笑了笑。

「剛剛……都沒有顧慮到你。」

她抬眼偷偷看了他一下，又很快低下頭。

「我一直跑來跑去的。」

「你累嗎？」

利昂搖了搖頭。

語氣很平靜。

「還好。」

「習慣了。」

姜笑笑愣了一下。

「習慣了？」

利昂淡淡地說：「妳本來就這樣。」

姜笑笑抓了抓頭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玩嗨了才會這樣。」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慢慢小了下來。

目光落在地板上。

「很多人其實不太習慣我這樣。」

「我很吵。」

「又愛到處跑。」

她停了一下。

語氣變得有點不確定。

「你真的不覺得煩嗎？」

利昂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靜靜看著她。

姜笑笑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輕聲補了一句。

「他以前也說不煩。」

「可是後來……」

她苦笑了一下。

「他就再也沒有時間聽我分享了。」

利昂微微皺了一下眉。

「周學長？」

姜笑笑點了點頭。

她抱著膝蓋，語氣有些自嘲。

「我以前覺得我這樣沒什麼不好的。」

「可是後來才發現。」

「其實很多人是討厭我這樣的。」

利昂沉默了一會兒。

海洋館外的夕陽透過玻璃灑進來。

光線落在兩人身上。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

「或許不是妳不好。」

姜笑笑抬頭看他。

「什麼意思？」

利昂想了一下。

像是在找一個她能理解的說法。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性格。」

「也會有喜歡和不喜歡的東西。」

他停了一下。

接著說：

「如果把性格比作形狀。」

「妳是圓形。」

「他是正方形。」

姜笑笑眨了眨眼。

「圓形？」

利昂點了點頭。

語氣依然很平靜。

「圓形有圓形的樣子。」

「正方形也有正方形的樣子。」

「妳融不進他的形狀。」

「他也進不來妳的。」

他看著她。

語氣不急不慢。

「所以有時候。」

「不是自己不好。」

「只是對方不是適合妳的人。」

姜笑笑靜靜地聽著。

她沒有說話。

利昂又接著說：「我反而覺得妳這樣很好。」

姜笑笑微微一愣。

利昂說：

「妳有分享欲。」

「代表妳願意把生活說給別人聽。」

他看向遠處的水族箱。

語氣淡淡的。

「如果有一天妳變得很安靜。」

「不再分享了。」

他停了一下。

「那我反而會覺得不習慣。」

姜笑笑看著他。

「為什麼？」

利昂轉過頭。

很自然地回答：

「因為那就不是妳了。」

姜笑笑愣住了。

利昂繼續說：

「愛情不是去找一個讓妳改變自己的人。」

「不是去努力融入他的世界。」

「而是找到一個適合妳的人。」

「一個不需要妳勉強自己去改變的人。」

姜笑笑沉默了一會兒。

她的目光慢慢變得有些迷茫。

又有些思考。

她小聲問：「真的會有這樣的人嗎？」

利昂看著她。

回答得很自然。

「會的。」

「一定會有一個人。」

「是最適合妳的人。」

他停了一下。

聲音很輕。

「不用急。」

「有一天妳會發現的。」

姜笑笑看著他。

她好像聽懂了。

又好像沒有完全懂。

只是心裡某個地方，好像被輕輕碰了一下。

———

傍晚。

海洋館外的天空慢慢染上橘色。

夕陽落在海面上。

紀涵瑜和穆曉陽正開車回家。

車子裡放著輕柔的音樂。

紀涵瑜坐在副駕駛座上，低頭看著今天拍到的照片。

她一張一張滑著。

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開心。

穆曉陽看了她一眼。

忍不住問：

「小瑜。」

「妳今天開心嗎？」

紀涵瑜的注意力還在照片上。

隨口回答：「開心啊！」

語氣有點敷衍。

穆曉陽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以跟我分享嗎？」

「是什麼事情讓妳這麼開心？」

紀涵瑜這才抬起頭。

她看著他。

知道他是在認真跟自己聊天。

於是她把手機放下。

想了一下才說：「去海洋館很開心。」

穆曉陽點了點頭。

「那看海豚表演呢？」

紀涵瑜眼睛亮了一點。

「很好看。」

「也很震撼。」

「我以前沒想到海豚會這麼聰明，表演得那麼好。」

穆曉陽又問：「那今天讓妳印象最深的是什麼？」

紀涵瑜想了想。

「應該是白鯨跟企鵝。」

穆曉陽笑著問：

「為什麼？」

紀涵瑜說：

「白鯨真的很大。」

「以前只在電視看過，沒想到現場看會那麼壯觀。」

她說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一下。

「還有企鵝。」

「牠們走路真的很可愛。」

「一搖一擺的，好像在生氣一樣。」

穆曉陽看著她說話時的表情。

眼神變得很溫柔。

整個回家的車程。

他幾乎都在問問題。

讓紀涵瑜去回想今天的事情。

去重新感受那些開心的瞬間。

對紀涵瑜來說。

這也是一種小小的心理治療。

幫助她慢慢學會理解自己的情緒。

也學會接納那些開心與幸福。

———

一個小時的車程很快就過去了。

車子停在紀涵瑜家門口。

紀涵瑜下車後站在門邊。

透過車窗朝他揮手。

「穆曉陽！」

她笑著說：

「今天謝謝你！」

「拜拜！」

穆曉陽也笑了。

「不會。」

「今天我也很開心。」

「快進去吧。」

紀涵瑜點了點頭。

她轉身走進家門。

穆曉陽一直看著她的背影。

直到門關上。

他才把車子開回自己家。

———

穆曉陽心情很好。

他哼著歌走進家門。

手裡的車鑰匙在手指上轉著。

這時。

安芝從廚房走出來。

手裡端著一碗泡麵。

她看到穆曉陽愣了一下。

桌子上還擺著不少下酒菜。

安芝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六點半。

她皺起眉。

「你怎麼這麼早回來？」

穆曉陽看了一眼手錶。

「都六點半了。」

「還早嗎？」

安芝瞪著他。

「才六點半！」

「你不應該帶小瑜去吃個燭光晚餐嗎？」

「或者去逛夜市？」

穆曉陽愣了一下。

「可是今天已經出門一整天了。」

安芝聽完直接扶額。

「出門一天又怎麼了？」

「晚餐時間到了，不應該一起吃飯嗎？」

「吃完飯不應該再散個步嗎？」

穆曉陽摸了摸頭。

有點困惑。

「是這樣嗎？」

安芝忍不住翻白眼。

「你到底會不會追女孩子啊？」

穆曉陽無奈地笑。

「我真的不知道。」

「下次一定。」

安芝嘆了一口氣。

「別這麼乖。」

「能多相處就多相處。」

「這麼不會追女孩，真應該叫你爸教你。」

穆曉陽苦笑。

「媽……」

安芝擺了擺手。

「算了。」

「今天沒你的晚餐。」

「自己出去吃。」

穆曉陽看了一眼滿桌的菜。

「那桌是？」

安芝理直氣壯地說：

「都是我的。」

「我本來打算邊吃邊喝酒。」

「再追個劇。」

「享受一下難得的一個人時光。」

她瞥了兒子一眼。

「誰知道我有個乖到不行的兒子。」

「天都還沒黑就回家。」

穆曉陽無奈地笑。

「那我叫外送。」

「躲回房間吃。」

安芝聳聳肩。

「隨你。」

穆曉陽看著自己隨性的母親。

只能無奈地搖頭。

他點了外送。

然後回房洗澡。

洗完澡後。

餐點剛好送到。

他下樓拿外送時。

就看到安芝盤腿坐在沙發上。

一手拿酒杯。

另一手拿著烤肉串。

毫無形象地大笑著看電視。

穆曉陽嘆了一口氣。

默默拿著外送回房。

———

他一邊吃晚餐。

一邊整理今天拍的照片。

很快，照片整理好了。

他挑了一些發給紀涵瑜。

又從裡面選了幾張。

放到社群上。

一個帳號叫「穆曉陽」。

另一個帳號叫「兔子騎士」。

兩個帳號放的是不同的照片。

「兔子騎士」的社群裡。

照片越來越多。

也越來越像一本。

沒有人知道的日記。

那些照片。

都是他不敢說出口的心情。

穆曉陽靠在椅背上。

看著螢幕。

心裡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有什麼東西。

慢慢被填滿了。

卻又同時——

變得更加貪心。

他開始希望。

能有更多。

更多和她一起的時間。

更多隻屬於他們的回憶。

穆曉陽輕輕笑了一下。

他低聲自言自語。

「原來……」

「這就是愛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