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夜晚，空氣裡帶著明顯的寒意。

紀涵瑜剛上完瑜珈課，從教室走出來時，身體還殘留著運動過後的微熱，卻很快被夜風一點一點帶走。

她把外套往身上拉了拉，走到公車站牌下。

夜晚的街道不算熱鬧，燈光靜靜地亮著。

她低頭看著手機，正發呆的時候——

訊息聲響起。

下一秒，電話也跟著響了。

她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韓鑫。

她有些疑惑。

最近她並沒有投稿，對方怎麼會突然打來？

她還是接起了電話。

「喂？」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興奮，甚至有點壓不住的笑意。

「小瑜，恭喜啊！」

紀涵瑜愣住。

眉頭微微皺起。

「……什麼？」

韓鑫笑了一聲。

「妳忘了今天是小說投稿公佈的日子？」

紀涵瑜一瞬間空白。

「是今天嗎……？」她有點錯愕，「我忘了。」

她是真的忘了。

這段時間太忙了，忙到她把那份等待結果的焦慮，都擱在角落裡了。

韓鑫語氣帶著一點調侃。

「難怪妳沒有來找我確認真假。」

紀涵瑜的心，忽然提了一下。

她的聲音不自覺放輕。

「……我入選了？」

韓鑫停了一秒。

像是故意吊她。

然後才笑著說：

「不只入選。」

「第三名。」

「恭喜妳。」

——那一瞬間。

紀涵瑜整個人像被定住。

周圍的聲音，好像都消失了。

她握著手機，沒有回話。

韓鑫等了一下，笑著說：「開心到傻掉了？」

紀涵瑜這才回過神。

聲音有點顫。

「真的嗎……？」

「我……真的第三名？」

韓鑫語氣很篤定。

「真的，公告都出來了。」

紀涵瑜的唿吸變得有點亂。

她低聲說：

「我怎麼……還是不太相信……」

韓鑫笑了。

「不相信？等我改天去找妳簽約，妳就會相信了。」

紀涵瑜安靜了一秒。

然後，像是終於抓住什麼一樣。

「……所以我是真的成功了？」

「對。」韓鑫說，「妳成功了。」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我就說妳可以。」

———

電話掛掉之後。

紀涵瑜站在原地。

風從她身邊吹過，她卻幾乎沒有感覺。

她低頭點開韓鑫傳來的連結。

畫面跳出來。

第三名的位置。

作品名稱。

筆名。

還有她的本名。

——全部都是真的。

她盯著螢幕。

眼睛一瞬間有點熱。

心裡湧上來的情緒，很複雜。

開心。

驚訝。

不敢相信。

還有一點點——

終於被看見的感覺。

「……原來，真的可以。」

她低聲說。

像是在對自己確認。

———

公車進站。

她上了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燈光一盞一盞往後退。

她卻完全靜不下來。

她只想——

告訴朋友們。

她拿起手機，把網站直接丟進群組。

然後打字。

卻發現——

自己的手在抖。

她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文字還沒打完——

訊息已經爆出來了。

姜笑笑：「這是什麼？？？」

穆曉陽：「？？？」

利昂：「！！！」

利昂：「我沒看錯吧？」

姜笑笑：「真的假的？？什麼時候的事？？」

穆曉陽：「第三名！！小瑜妳太棒了！」

紀涵瑜看著一排訊息，忍不住笑出來。

她終於打出一句完整的話。

「幾個月前投稿的……」

「原本只是想試試看。」

「沒想到……真的會得獎。」

訊息一發出去。

回覆幾乎是同時跳出來。

姜笑笑：「小瑜妳真的很厲害，我超為妳驕傲！」

利昂：「恭喜妳。我一直覺得妳可以做到。」

穆曉陽沒有打字，他直接丟了一排貼圖。

每一張都是誇獎、鼓掌、甚至還有誇張的放煙火。

紀涵瑜看著那些貼圖，笑得更明顯了。

她低頭打字。

「謝謝你們。」

———

姜笑笑很快又跳出來。

「既然得獎了——」

「是不是該慶祝一下？」

紀涵瑜沒有猶豫。

「可以啊。」

姜笑笑立刻回：

「太好了！！我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

紀涵瑜忍不住笑。

「妳也太誇張了吧。」

姜笑笑回得飛快。

「妳是不知道我最近有多慘！！」

「檔案、報表、會議、上課——我真的都快變成機器人了！」

紀涵瑜看著那一串訊息，語氣溫柔。

「辛苦了。」

姜笑笑停了一下。

又補一句。

「但其實……還蠻有趣的。」

紀涵瑜輕輕笑了。

「嗯。」

幾人又閒聊了一陣子。

———

很快到了約定時間。

週六晚上。

KTV門口燈光閃爍。

音樂聲從裡面隱約傳出。

紀涵瑜和姜笑笑站在門口。

正要進去時——

紀涵瑜忽然停住。

她的視線，被某個方向抓住。

一個側臉。

很普通。

卻讓她心裡勐地一震。

那種感覺——

像是很久以前的記憶，被人突然翻開。

她站在原地，沒動。

「小瑜？」

姜笑笑轉頭看她。

「妳怎麼了？」

紀涵瑜眨了眨眼，像是剛回過神。

「我……好像看到一個認識的人。」

姜笑笑立刻往她看的方向看。

「誰啊？」

紀涵瑜卻搖頭。

語氣有點遲疑。

「……可能看錯了。」

———

她們往包廂走去。

手已經碰到門把。

紀涵瑜卻像被什麼拉住。

下意識回頭。

——對視。

那一瞬間。

時間像是靜止。

那張臉。

記憶在一瞬間變得清晰。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

「沈知曜……」

對方也愣住。

眼神明顯一震。

下一秒——

他開口。

叫的，卻是她很久沒有再聽見的名字。

那個——屬於她過去的名字。

———

紀涵瑜整個人僵住。

那個名字。

像一把鑰匙。

一下子開啟了她封起來的那段時光。

周圍的人開始看向他們。

氣氛變得微妙。

可是——

沒有人往前。

沒有問候。

沒有寒暄。

他們只是看著彼此。

短短几秒。

卻像很長。

然後——

同時移開視線。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

門關上。

音樂聲瞬間湧進來。

剛剛那一刻，被隔在外面。

姜笑笑一坐下，就盯著紀涵瑜。

眼神銳利到不行。

「說。」

她雙手抱胸。

「剛剛那個人是誰？」

紀涵瑜被看得有點不自在。

她低頭笑了一下。

「國小同學。」

姜笑笑皺眉。

「國小同學記這麼久？」

紀涵瑜愣了一下。

像是真的在思考。

她的聲音很輕。

「我也不知道……」

她停了一下。

「很多人我都不記得了。」

「可是——他的名字，我一直記得。」

她微微皺眉。

像是在拼湊記憶。

「長相其實有點模煳……」

「剛剛看到的時候，才突然想起來。」

姜笑笑盯著她看了幾秒。

還想再問。

紀涵瑜卻抬起頭，笑了一下。

眼神把情緒收起來。

「我們唱歌吧。」

她主動把話題切掉。

姜笑笑看了她一眼。

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好啦。」

她拿起點歌平板。

「今天妳最大。」

———

音樂響起，燈光閃動。

可紀涵瑜的心，卻還停在剛剛那一瞬間。

那個名字。

那個眼神。

像一條線。

把她現在的自己——

和過去的自己。

悄悄連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