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四個孩子正玩得投入。

積木碰撞的聲音、拼圖移動的細微聲響，交織成一首屬於孩子們的日常旋律。

姜笑笑捧著飲料，終於慢慢恢復了一點精神。

紀涵瑜望著她，視線落在她沾著副食品汙漬的衣服上，又看了看她仍有些凌亂的頭髮，眼底浮現一抹心疼。

她輕輕開口。

「笑笑，要不要先回去洗個澡，順便換件衣服？」

姜笑笑低頭看著自己。

衣服上的汙漬已經幹了，還殘留著淡淡的副食品味道，頭髮也因為剛才抱著孩子跑來跑去而亂成一團。

她苦笑了一聲。

「我當然想啊……」

說著，她無奈地攤開雙手。

「可是孩子們都醒著，我根本走不開。」

她的語氣裡滿是疲憊，也藏著一絲身為媽媽的無奈。

不是不想照顧自己。

而是孩子還醒著，她根本沒辦法放心離開半步。

紀涵瑜望向客廳。

四個孩子正各自玩著玩具，氣氛十分平和。

她回過頭，微微一笑。

「妳去吧。」

「我幫妳看著他們。」

姜笑笑愣了一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那雙原本疲憊的眼眸，像忽然看見了救星。

「真的可以嗎？」

她才剛露出笑容，下一秒又忍不住擔心起來。

「可是……」

她望向客廳。

「妳一個人要顧四個孩子，真的沒問題嗎？」

紀涵瑜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安安正在拼圖。

遠遠正在陪星野搭積木。

澤恩則安靜坐在旁邊看著。

她的神情依舊從容，沒有半點勉強。

「可以。」

她笑得很溫柔。

「他們現在都在玩，我照顧得過來。」

那份篤定，像是一顆定心丸。

姜笑笑原本懸著的心，也慢慢放了下來。

她深深吐了一口氣，露出感激的笑容。

「好。」

「那我快去快回。」

她忍不住雙手合十。

「真的先拜託妳了。」

紀涵瑜輕輕點頭。

「放心去吧。」

姜笑笑又看了一眼兩個孩子。

確定他們玩得很開心後，才終於放心離開。

走出門的那一刻，她甚至忍不住想。

原來有人幫忙顧孩子，是這麼幸福的一件事。

———

姜笑笑離開後。

屋子裡恢復安靜。

紀涵瑜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上午十點，也是孩子們最容易開始肚子餓的時間。

她放下手中的筆電，走到客廳中央，蹲下身。

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安安、遠遠、恩恩、星星。」

「過來一下。」

話音剛落。

第一個跑過來的是穆知遠。

「媽媽！」

小小的腳步啪噠啪噠跑過來，一頭撲進媽媽懷裡。

緊接著。

穆予安也放下手上的拼圖，慢慢走過來。

「媽媽。」

澤恩看見弟弟們都過去了，也乖乖站起身，慢慢走過來。

只有星野，仍然蹲在原地。

他雙手抱著玩具車，小嘴裡還發出「咻——咻——」的聲音。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紀涵瑜沒有催促。

只是再次柔聲叫了一遍。

「星星。」

「過來囉。」

星野這才抬起頭。

看看乾媽。

又低頭看看玩具。

像是在心裡認真思考了一下。

最後才依依不捨放下玩具，小跑步過去。

紀涵瑜笑了。

她伸手摸摸四顆小腦袋。

「寶貝們。」

「肚子會餓嗎？」

安安和遠遠聽見媽媽的問題。

兩人幾乎同時低下頭。

用小手摸摸自己的小肚子。

神情十分認真，像是真的在確認。

到底餓不餓。

紀涵瑜看著兩人的模樣，忍不住低頭笑了一聲。

孩子有時候真的很可愛，認真得讓人心都融化了。

片刻後。

四顆小腦袋一起點了點。

「餓。」

紀涵瑜笑著問。

「那想喝牛奶？」

「還是想吃米餅？」

四個孩子幾乎異口同聲。

「米餅！」

聲音裡充滿期待，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

紀涵瑜笑得眉眼彎彎。

「好。」

「不過吃東西之前，要先洗手。」

四個孩子立刻乖乖伸出小手。

她帶著他們依序到洗手檯。

耐心替每個人洗乾淨小手。

遠遠永遠都是第一個。

洗完手後。

他沒有亂跑，而是站得直直的。

眼睛一直盯著其他三個人。

小臉一本正經。

彷彿今天的任務，就是監督大家都有沒有好好洗手。

紀涵瑜看見他的模樣，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心裡默默想著。

這孩子真的很有責任感。

等四個孩子都洗好手後。

她蹲下身笑著說。

「現在先去自己的小椅子坐好。」

「媽媽去拿米餅。」

穆知遠立刻衝第一個。

穆予安也熟練地跟著坐好。

澤恩看了看弟弟們，也乖乖走過去坐下。

星野雖然慢了一拍，最後還是跟著坐好了。

———

紀涵瑜走進廚房。

把米餅分裝到四個孩子的小餐具裡。

一份、一份放得整整齊齊。

她端著餐具走回客廳。

輕輕放到每個孩子面前。

四雙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尤其是星野。

他整張小臉都快貼到米餅上了。

口水都快流出來。

紀涵瑜忍不住笑了。

她溫柔提醒。

「先不可以吃喔。」

四個孩子一起抬頭。

她繼續說。

「媽媽還要去拿水壺。」

「等媽媽回來。」

「大家再一起開始。」

她微笑看著孩子們。

「可以做到嗎？」

安安和遠遠毫不猶豫點頭。

「可以。」

紀涵瑜又看向另外兩個孩子。

「恩恩和星星也可以嗎？」

澤恩立刻點頭。

「可以。」

星野雖然滿眼都是米餅。

還是學著哥哥點了點頭。

「好。」

紀涵瑜笑著說。

「那媽媽相信你們。」

「等一下喔。」

———

紀涵瑜轉身走進廚房。

四個孩子安安靜靜坐著，眼睛卻全部盯著桌上的米餅。

尤其是星野。

他吞了吞口水。

心裡偷偷想著。

先吃一口……

乾媽應該不會知道吧？

他的小手慢慢伸出去。

眼看就快碰到米餅。

忽然。

一隻小手輕輕按住他的手。

是遠遠。

穆知遠一臉認真地搖頭。

「不可以。」

「要等等。」

星野愣了一下。

另一旁。

澤恩也輕輕拉住弟弟。

像個小哥哥一樣耐心說。

「弟弟乖。」

「我們跟乾媽約定好了。」

「要等等。」

星野看看哥哥。

又看看遠遠。

再低頭看看眼前香香的米餅。

小臉滿是掙扎。

最後。

他想起剛剛答應乾媽的事情。

慢慢把手收了回來。

乖乖坐好。

只是眼睛依然捨不得離開米餅。

彷彿再多看一眼，就比較不會餓。

站在小廚房倒水的紀涵瑜。

其實把這一切都看進眼裡。

她原本並沒有抱太大的期待。

畢竟兩歲的孩子，本來就很難剋制自己的衝動。

但眼前這一幕，卻讓她心裡泛起一股暖意。

原來。

孩子真的會因為彼此的提醒。

因為共同遵守一個約定。

而願意等待。

她忍不住笑了，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又多拿了四塊米餅。

心裡默默想著。

這是你們遵守約定的獎勵。

———

當紀涵瑜端著水回到客廳時。

她第一眼便看向桌上的米餅。

一塊都沒少。

她眼裡瞬間浮現驚喜。

蹲下身。

笑容比剛才更加燦爛。

「哇——」

「你們真的都沒有偷吃耶！」

「好厲害。」

四個孩子一起露出開心的笑容。

眼神裡滿滿都是等待被稱讚的小小期待。

紀涵瑜摸摸每一顆小腦袋，語氣充滿驕傲。

「都有遵守跟媽媽的約定。」

「媽媽真的很開心。」

孩子們聽見稱讚。

眼睛都亮了起來。

小臉上寫滿了開心。

紀涵瑜把多拿來的米餅，一人放了一塊。

笑著說。

「所以。」

「媽媽要送大家一個獎勵。」

「本來一人只有兩塊。」

「現在變成三塊。」

「好不好？」

穆知遠第一個高興地舉起雙手。

「好——！」

穆予安也笑得眼睛彎彎。

開心拍起手。

澤恩開心地笑著。

星野更是高興得小腳不停晃啊晃。

紀涵瑜笑著提醒。

「記得喔。」

「每個人吃自己的。」

「不可以搶別人的。」

四個孩子一起點頭。

「好。」

聲音整齊又可愛。

———

紀涵瑜沒有一直盯著他們。

只是安靜坐回沙發，默默陪伴。

她知道。

有時候。

陪伴，比一直提醒更重要。

穆予安和穆知遠一向吃東西很專心。

一口一口，慢慢咀嚼，吃得十分安靜。

反倒是澤恩和星野。

眼睛一下看看窗外。

一下看看玩具。

屁股也忍不住想離開椅子。

可是。

當他們偷偷看向旁邊。

發現安安和遠遠依然安安靜靜坐著。

沒有跑，沒有玩。

只是認真吃著自己的米餅。

兩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又低頭看看自己。

孩子總會不自覺模仿身邊的人。

尤其當大家都在做同一件事時。

他們也想跟著一起。

於是。

澤恩慢慢坐正。

星野也跟著坐好。

兩人開始學著弟弟們。

一口一口。

慢慢吃著自己的米餅。

原本熱鬧的客廳，竟然慢慢安靜了下來。

紀涵瑜看著這一幕。

眼底浮現一抹溫柔的笑意。

她沒有說一句「你們真乖」。

因為她知道。

有時候。

最好的教育，不是提醒。

而是榜樣。

———

就在這時。

門口傳來開門聲。

姜笑笑洗完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回來。

熱水沖去了滿身疲憊。

她整個人看起來舒服許多。

臉上的神情，也終於恢復了一點精神。

她原本還想笑著打招唿。

結果。

當她看見客廳的畫面時。

整個人瞬間愣在原地。

她眨了眨眼，又揉揉眼睛。

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自家那兩個平常吃東西像打仗的小傢伙。

竟然正安安分分坐在椅子上。

一口一口吃著米餅。

沒有跑。

沒有尖叫。

沒有搶哥哥的。

也沒有把米餅捏碎亂丟。

整個客廳安靜得不可思議。

姜笑笑張著嘴，好半天說不出話。

最後。

她快步走向紀涵瑜。

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眼裡滿是震驚。

「小瑜！」

「妳到底怎麼做到的？」

那語氣裡，充滿了不可思議。

也帶著滿滿的佩服。

紀涵瑜眨了眨眼。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沒有做什麼啊。」

「就是讓他們坐在那裡吃東西而已。」

姜笑笑哭笑不得。

「妳知道嗎？」

她指著兩個兒子。

「他們平常吃飯根本像在打仗。」

「不是搶東西，就是一直跑。」

「很少像現在這麼安靜。」

她忍不住笑著補充。

「除非利昂在旁邊。」

「他才能鎮住他們。」

紀涵瑜聽完忍不住笑出聲。

「他們又不是神獸。」

「為什麼需要鎮住？」

兩人一起笑了起來。

笑聲裡，多了幾分媽媽之間才懂的共鳴。

紀涵瑜望向四個孩子，眼神柔和。

「我想……」

「可能是因為看到安安和遠遠都安安靜靜吃東西。」

「所以恩恩和星星，也自然跟著學。」

姜笑笑靜靜望著自己的孩子。

心裡忽然有些觸動。

她忍不住輕聲問。

「小瑜。」

「妳到底怎麼教孩子的？」

「怎麼一個個都這麼乖巧？」

紀涵瑜沉默了一會兒。

輕輕搖頭。

「我覺得……」

「個性還是有差。」

「而且平常。」

她眼底浮現溫柔的笑意。

「都是曉陽教得比較多。」

提起穆曉陽，她的神情不自覺柔和了幾分。

嘴角也微微揚起。

「他常常跟我說。」

「男生最懂男生。」

「很多事情，由爸爸來引導，孩子比較容易理解。」

姜笑笑聽完，也忍不住笑了。

「他們在利昂面前，其實也算乖。」

「可是利昂一不在。」

她無奈地扶著額頭。

「真的可以直接翻天。」

紀涵瑜輕聲笑著，語氣依舊溫柔。

「或許可以試著多跟他們溝通。」

「他們雖然還小。」

「但也是一個獨立的人。」

「很多事情，其實都聽得懂。」

姜笑笑望著正在安靜吃米餅的兩個孩子。

眼裡多了一絲思考，也多了一點希望。

她輕輕點頭。

「好。」

「我再試試看。」

就在這時。

穆予安吃完最後一口米餅。

他低頭看看空空的小餐具。

沒有叫媽媽，而是自己抱起餐具。

一步一步往廚房走去。

沒多久。

穆知遠也抱著自己的餐具。

跟在哥哥後面。

兄弟倆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後走進廚房。

姜笑笑再次愣住。

她呆呆望著兩人的背影。

忍不住問。

「他們……在做什麼？」

紀涵瑜笑了笑，眼裡滿是欣慰。

「收餐具啊。」

姜笑笑睜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這麼小……就會了？」

紀涵瑜望著孩子們，神情溫柔得像午後的陽光。

「其實不是特別教的。」

「是跟曉陽學的。」

她笑著說。

「他每次吃完東西，都會順手把自己的餐具收好。」

「孩子每天都看著。」

「慢慢就跟著做了。」

她看著兩個小小的背影，眼神溫柔而堅定。

輕聲說出那句，她一直相信的話。

「很多時候。」

「孩子不是刻意教會的。」

她停頓了一下。

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

「他們只是一直、一直在模仿身邊最重要的大人。」

那一刻。

姜笑笑望著自己的兩個孩子，又望向安安和遠遠。

她終於明白。

真正影響孩子的，不只是說了多少道理。

而是大人每天的每一個舉動、每一句話，以及每一次溫柔的陪伴。

因為父母的一言一行，都會在孩子心裡，悄悄長成他們未來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