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早晨九點。

金黃色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落進房間，在木質地板上映出一道溫暖的光。

此時，姜笑笑還整個人縮在棉被裡，睡得正香。

昨晚兩個孩子半夜輪流醒來，她直到凌晨才真正睡著。

好不容易睡沉——

忽然。

「哇啊啊啊啊——！」

一道響亮又淒厲的哭聲，瞬間劃破整個房間。

姜笑笑勐地睜開眼。

整個人幾乎是反射性地從床上彈了起來。

「怎麼了？！怎麼了？！」

她一臉驚慌，頭髮亂成鳥窩，眼睛還帶著剛睡醒的迷茫，心跳快得像要衝出胸口。

她慌張地左右張望。

下一秒。

她看見了——犯罪現場。

玩具散落滿地。

積木、布偶、車車東倒西歪。

童話書一本翻開、一本文字朝下，整個房間幾乎找不到可以落腳的地方。

而兩個小傢伙正坐在地板中央。

星野哭得滿臉通紅，小臉皺成一團，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澤恩則坐在旁邊，一臉無辜地看著弟弟，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姜笑笑呆滯了兩秒。

她的大腦還沒完全開機。

但身體早已經憑著這兩年的本能動了起來。

她立刻蹲下身，把哭得最兇的星野抱進懷裡。

一邊輕拍著他的背，一邊柔聲哄著。

「星星乖……」

「不哭了、不哭了……」

「媽媽在這裡，沒事了。」

她的聲音還帶著濃濃睡意，眼睛甚至半瞇著。

可是抱孩子、安撫孩子的動作卻熟練得像唿吸一樣自然。

星野漸漸停止哭泣，小手緊緊抓著媽媽的衣服，整個人埋進她懷裡。

就在這時——

原本乖乖坐在地上的澤恩看見了。

他眨了眨眼。

看看弟弟。

又看看媽媽。

最後低頭看看自己空空的懷抱。

小嘴慢慢扁了起來。

眼眶也開始泛紅。

那張委屈的小臉越皺越緊。

下一秒。

「哇啊啊啊啊——！」

哭聲比剛才還要洪亮。

姜笑笑整個人僵住。

她低下頭。

「恩恩？」

澤恩哭得比弟弟還委屈。

兩隻小手努力朝她伸過來，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

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彷彿在無聲控訴。

媽媽……

為什麼只抱弟弟？

我不是媽媽的寶寶嗎？

姜笑笑心頭狠狠揪了一下。

「不是不是……恩恩也是媽媽的寶貝……」

她急忙蹲下來。

剛想把星野放下。

結果——

星野立刻像察覺到了什麼。

小嘴一扁。

「哇啊啊啊——！」

哭得比剛才更大聲。

姜笑笑嚇得趕緊又把他抱回來。

星野立刻停止哭泣。

然後——

澤恩哭。

她趕緊去抱澤恩。

星野又哭。

她抱星野。

澤恩繼續哭。

姜笑笑呆呆地跪坐在地板中央。

左右手各一個崩潰中的小孩。

耳邊充滿此起彼落的哭聲。

她整個人完全不知道該先哄誰。

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低著頭，小聲嘀咕。

「媽媽也好想哭啊……」

「你們不要一起哭啦……」

那語氣裡帶著濃濃的無奈，也帶著一點點快被逼瘋的崩潰。

十五分鐘後。

在她抱著兩個孩子來回走動、唱歌、拍拍背、哄了又哄之後。

兩個小祖宗終於慢慢安靜下來。

姜笑笑長長吐出一口氣。

整個人像洩了氣一樣坐在地板上。

她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才九點十五分。

她卻覺得自己已經過完了一整天。

———

早餐時間。

範雅婷一早就替孩子們準備好了副食品。

姜笑笑把食物重新加熱後端上桌。

她替兩個孩子圍好圍兜，把他們放進兒童餐椅裡。

屁股才剛碰到椅子。

兩個孩子立刻興奮地揮舞小手。

「呀——！」

「啊——！」

那副期待的模樣，讓姜笑笑忍不住笑了一下。

只是……

這份笑容沒有維持太久。

與其說是在吃飯。

倒不如說是在研究食物的物理特性。

飯匙飛出去。

湯匙敲桌子。

蔬菜掉滿地。

副食品被小手抹得到處都是。

「恩恩，吃嘴巴里。」

她溫柔提醒。

澤恩眨眨眼，乖乖吃了一口。

還沒等她鬆口氣。

另一邊。

「星星，不可以玩！」

星野正把整碗副食品抹成一幅抽象畫。

「那個不能丟！」

她趕緊伸手。

「不要拿哥哥的碗！」

結果。

啪。

一小坨副食品直接飛到她胸前。

姜笑笑低頭，愣愣看著衣服上的汙漬。

空氣安靜了一秒。

兩個罪魁禍首互相看了一眼。

下一秒。

居然一起拍起手。

「咯咯咯——」

「哈哈——」

笑得前仰後合。

姜笑笑閉上眼。

深深吸了一口氣。

又深深吐出來。

心裡不停默唸。

不能罵。

不能生氣。

這是親生的。

親生的……

最後，她只能苦笑著抽出溼紙巾，一邊擦衣服，一邊繼續收拾殘局。

早餐結束時。

她感覺自己像剛打完一場戰爭。

———

她把兩個孩子抱到客廳。

蹲下身，摸摸他們的小腦袋。

「你們自己玩一下，好不好？」

「媽媽去收拾廚房。」

兩個孩子一起點點頭。

她放心地走進廚房。

然而。

她忘了一件事。

這兩個孩子……

根本不是安分的型別。

尤其是星野，他膽子大得驚人。

沙發是山、茶几是橋、書櫃是攀巖場。

最可怕的是——

他還完全摔不怕。

每次跌倒，他哭一下。

被媽媽抱抱，被爸爸教育。

然後下次還繼續。

彷彿身體裡裝著永遠用不完的勇氣。

姜笑笑正在洗碗。

忽然。

客廳傳來一聲巨響。

「砰——！」

她心臟勐地一縮。

連水龍頭都來不及關。

立刻衝出去。

結果剛跑到客廳。

整個人瞬間倒吸一口冷氣。

「星野！」

只見星野正手腳並用往書櫃上爬。

小腳踩著抽屜，小手抓著層板。

而更讓她眼前一黑的是——

澤恩居然蹲在旁邊。

兩隻小手扶著書櫃。

一臉認真。

彷彿正在幫弟弟固定書櫃。

那神情甚至還有點得意。

好像在說：

弟弟，你放心爬。

哥哥幫你扶著。

姜笑笑整個人頭皮發麻。

「你們兩個到底在幹嘛！」

她飛快衝過去。

一手撈起星野，另一手抱起澤恩。

左右各抱一隻。

氣得眼眶都紅了。

「真的快被你們嚇死了……」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不是生氣，而是後怕。

如果書櫃倒了……

如果真的砸到孩子……

她根本不敢想。

她緊緊抱著兩個孩子，額頭貼著他們的小腦袋，長長吐了一口氣。

半晌，才哭笑不得地說：

「我受不了了。」

「媽媽真的受不了了。」

「我們去找安安跟遠遠玩。」

「再待在家裡……」

她苦著一張臉。

「我怕你們真的把家拆了。」

兩個孩子完全不知道媽媽剛才有多害怕。

反而咯咯笑了起來。

笑得像兩個小天使。

姜笑笑看著他們。

忍不住又好氣又好笑。

最後只能無奈地搖搖頭。

「真是拿你們沒辦法。」

———

同一時間。

紀涵瑜家，卻像另一個世界。

因為孩子房裡裝有監控裝置，所以只要孩子醒來，她的手機便會收到提醒。

紀涵瑜看見通知後，放下手邊的工作，微笑著走進兒童房。

「安安。」

「遠遠。」

兩個孩子乖乖坐在床上。

看見媽媽走進來。

他們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

「媽媽。」

紀涵瑜蹲下身，溫柔摸摸兩人的頭。

替他們洗臉、換衣服。

整個過程沒有哭鬧，也沒有掙扎。

早餐時間。

她沒有主動餵孩子，而是把餐具放到兩人面前。

「今天也自己吃，好嗎？」

「好。」

安安安安靜靜地吃著早餐。

遠遠也乖乖跟著哥哥一起吃。

偶爾兄弟倆互相看看。

相視一笑。

又低下頭繼續吃。

即使桌上偶爾掉下一點食物。

紀涵瑜也只是安靜看著。

她知道，孩子正在學習，不需要急著幫他們做好每一件事。

半小時後。

早餐結束。

紀涵瑜把兩人抱下椅子。

笑著說：「去玩吧。」

兩個孩子立刻一前一後跑進客廳。

安安坐到拼圖區，開始認真拼圖。

遠遠則抱著積木，靠著哥哥，把積木一塊一塊慢慢堆高。

紀涵瑜把餐桌收拾乾淨。

替孩子們把水裝好。

放到他們伸手就拿得到的位置。

確認一切沒問題後。

她才替自己泡了一杯飲料，帶著筆電坐到吧檯。

開始安靜地寫小說。

客廳裡。

只有積木碰撞的聲音，以及拼圖輕輕滑動的細微聲響。

歲月靜好得不像正在照顧兩個兩歲的孩子。

———

一個小時後，門鈴響起。

紀涵瑜看了一眼手機監控。

愣了一下。

畫面裡。

姜笑笑一手抱著一個孩子。

頭髮凌亂，衣服還沾著不明汙漬。

整個人看起來像剛逃難回來。

紀涵瑜忍不住失笑。

心裡浮現一個念頭。

笑笑今天到底經歷了什麼？

她走向門口。

順便朝客廳喊道：

「安安、遠遠。」

兩個孩子一起抬起頭。

「恩恩跟星星來了。」

「等等一起玩，好嗎？」

兩人立刻點頭。

「好。」

紀涵瑜笑著摸摸他們。

「真乖。」

「先喝點水再玩。」

遠遠立刻站起來。

跑去拿自己的水壺。

喝了一口。

接著又跑去拿哥哥的。

他站到安安面前。

小臉一本正經，像個盡責的小監督。

直到安安乖乖喝了一口水。

他才滿意地笑了。

———

門一開啟。

姜笑笑站在門外。

她滿臉生無可戀。

眼神空洞，像靈魂已經離開身體。

紀涵瑜愣了一下。

擔心地問：「笑笑，妳怎麼了？」

姜笑笑抬起頭，眼眶甚至有點泛紅。

她嘴角抽了抽，用幾乎快哭出來的聲音說：

「救我……」

「他們快把家拆了……」

紀涵瑜忍不住笑了。

但看見好友真的累壞了，又立刻收起笑意。

眼神裡滿是心疼。

「先進來。」

就在這時。

星野已經在姜笑笑懷裡不停扭動，拼命想下去。

姜笑笑無奈地放人。

腳才剛碰到地板。

星野立刻衝進屋裡。

澤恩雖然沒有那麼激動。

卻也開心地跟著跑進去。

姜笑笑急忙喊：「你們有禮貌一點啦！」

紀涵瑜笑著搖搖頭。

「沒關係。」

「進來吧。」

———

姜笑笑一走進客廳。

整個人愣住了。

乾淨、整齊。

玩具分類收納。

地板沒有一絲凌亂。

甚至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飲料香。

她呆呆地問：

「妳們……剛起床？」

紀涵瑜搖頭。

「沒有啊。」

「早餐吃完了。」

「也玩一個小時了。」

姜笑笑瞪大雙眼。

「這……這叫玩一個小時？」

她忍不住低頭看看自己。

衣服髒了、頭髮亂了。

整個人狼狽得像剛打完仗。

忽然鼻子有點酸，她真的好想哭。

———

紀涵瑜替她倒了一杯飲料。

輕輕放到她面前。

「先休息一下。」

姜笑笑整個人癱在沙發裡。

像靈魂終於回到身體。

紀涵瑜坐到她旁邊。

輕聲問：「妳剛剛在做什麼？」

姜笑笑還沒回答。

先看見吧檯上的筆電。

「妳在工作？」

紀涵瑜笑著點頭。

「嗯，在寫小說。」

姜笑笑整個人愣住。

「寫小說？」

她難以置信地指著客廳。

「小孩都不鬧妳？」

紀涵瑜望向客廳。

安安正耐心教澤恩怎麼拼拼圖。

遠遠則把自己的積木分給星野。

四個孩子玩得十分投入。

她的眼神溫柔得像春天，嘴角也揚起淡淡笑意。

「不會啊。」

「他們都會自己玩。」

姜笑笑沉默了。

腦海瞬間浮現今天早上的畫面。

哭聲。

搶抱抱。

早餐大戰。

副食品攻擊。

書櫃攀巖事件。

再看看眼前這片歲月靜好。

她忽然有點洩氣。

抱著飲料，整個人往後一靠。

苦笑著說：

「真是的……」

「為什麼都是兩歲小孩……」

「差距可以這麼大啊？」

紀涵瑜沒有回答，只是溫柔地笑著。

因為她知道。

每個孩子都有不同的個性。

每個家庭，也都有屬於自己的育兒方式。

沒有誰比較輕鬆。

只是面對的挑戰不同而已。

———

姜笑笑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紀涵瑜靜靜打量著好友。

凌亂的頭髮，沾滿汙漬的衣服。

疲憊到快睜不開的雙眼。

她心疼地笑了笑，柔聲問：

「笑笑，妳今天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姜笑笑低頭捧著杯子。

長長嘆了一口氣。

「別提了……」

她把今天早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說了出來。

從被星野的哭聲嚇醒。

到兩個孩子輪流哭著討抱。

早餐變成戰場。

副食品飛到自己身上。

再到星野爬書櫃。

澤恩還在旁邊幫忙扶書櫃。

說到最後。

她自己都忍不住苦笑。

眼裡卻藏著濃濃的疲憊。

「我真的覺得……」

「我快撐不住了。」

紀涵瑜安靜地聽著。

沒有打斷，也沒有急著給建議。

等她說完後。

才輕輕握住她的手。

眼神溫柔而理解。

「辛苦妳了。」

「照顧雙胞胎，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微微笑著，語氣平靜卻充滿安慰。

「像早上那種情況，其實很常見。」

「弟弟哭，妳去抱弟弟。」

「哥哥看到自己沒有被抱，就會跟著哭。」

「很多時候，只能想辦法一起安撫，才比較不容易一直輪流哭鬧。」

姜笑笑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苦笑一聲。

「我知道啦。」

「只是今天真的太慌了。」

「腦袋完全當機。」

兩人相視一笑。

就在這時。

客廳另一頭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音。

紀涵瑜和姜笑笑同時轉頭。

只見星野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把沙發扶手當成攀巖場。

小小的身體正努力往上爬。

姜笑笑臉色瞬間一變。

「星星！」

她幾乎是反射性衝了過去。

蹲下身。

小心把孩子抱下來。

她沒有責罵，只是輕輕握著星野的小手，眼神滿是擔憂。

「星星。」

「這樣很危險耶。」

「如果摔下來。」

「撞到頭怎麼辦？」

她蹲在孩子面前，耐心看著他的眼睛。

聲音溫柔卻認真。

「媽媽會很擔心。」

「答應媽媽，不要再爬了，好不好？」

「我們去玩玩具。」

星野抿著小嘴。

低著頭，沒有說話。

慢慢轉身走向玩具區。

至於到底有沒有真的聽懂，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紀涵瑜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

眼底浮現一抹心疼。

她終於明白，笑笑今天為什麼會累成這樣。

她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默默替好友把飲料重新倒滿。

心裡輕輕想著。

笑笑……真的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