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冬日的陽光輕柔地灑落在庭院裡，微冷的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年味。

門框兩側貼著鮮紅的春聯，墨黑的字跡端正有力；門前高高掛著兩盞喜氣洋洋的大紅燈籠，隨著微風輕輕搖晃，映照出一片溫暖的紅色光影。

院子裡還擺放著幾盆盛開的年節花卉，處處都是迎接新年的喜悅。

一年一度的團圓日，又到了。

今年，也和往年一樣。

兩家人再次聚在一起過年。

只是，和前幾年相比，多了一點不一樣。

因為——

四個小傢伙，今年三歲了。

———

「哈哈哈哈——！」

院子裡，清脆稚嫩的笑聲此起彼落。

穆予安、穆知遠、澤恩和星野四個孩子，穿著喜氣洋洋的新衣，在院子裡開心地追逐奔跑。

「弟弟！等等我！」

星野揮舞著短短的小手，一邊笑、一邊努力追著跑在前面的兩人。

小臉因為奔跑而紅通通的，額頭上還冒出了細細的汗珠，卻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打算。

穆知遠回過頭，高高舉起小手，用力揮了揮。

「星星，快一點！」

他的笑聲像銀鈴一般，在院子裡不停迴盪。

穆予安則抱著一顆小皮球，慢悠悠跑在最前方。

他跑得不快，卻始終穩穩抱著球，時不時還回頭確認大家有沒有跟上。

澤恩則一直跟在弟弟身後。

雖然跑得氣喘吁吁，小臉紅撲撲的，但他的手始終牢牢牽著弟弟，從來沒有放開。

四個孩子一會兒追球。

一會兒躲到樹後玩捉迷藏。

一會兒又蹲到花園旁邊，圍著一隻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小蝴蝶，看得目不轉睛。

「牠飛走了！」

「追！」

「不要嚇到牠啦！」

童言童語交錯著。

整個院子，都充滿孩子們最純真的笑聲。

那笑聲彷彿能驅散冬天所有寒意。

———

屋子裡同樣熱鬧。

「小瑜，把那副春聯再貼高一點。」

「好。」

紀涵瑜站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將春聯貼平。

穆曉陽站在旁邊，一手穩穩扶著梯子，一邊抬頭提醒。

「左邊一點。」

「再一點。」

「對，就是那裡。」

紀涵瑜退後看了一眼，露出滿意的笑容。

「好了。」

另一頭。

姜笑笑抱著一疊窗花，小跑步過來。

「穆曉陽，你看這張貼哪裡比較好？」

穆曉陽看了一眼。

「客廳窗戶吧。」

「那邊比較漂亮。」

「好！」

姜笑笑立刻跑過去。

利昂剛好搬著一整箱燈籠走進來。

姜笑笑看見後，忍不住皺起眉。

「利昂！」

「你怎麼又自己搬？」

「叫人幫忙啊！」

利昂笑了笑，神情依舊溫和。

「沒事。」

「真的不重。」

姜笑笑白了他一眼。

「每次都這樣。」

「你就是愛逞強。」

利昂只是笑著，沒有反駁，眼神裡滿是寵溺。

四個人忙進忙出。

有人貼春聯。

有人掛燈籠。

有人整理客廳。

有人搬桌椅。

看著眼前熱鬧的景象，很難想像——

幾年前。

他們還只是四個懷抱夢想的大學生。

如今。

竟然已經一起替自己的孩子佈置過年的家。

姜笑笑一邊貼著窗花，一邊忍不住笑了。

「怎麼感覺……」

「跟以前讀書的時候一模一樣？」

穆曉陽扶著梯子，也忍不住笑出聲。

「每次需要幫忙。」

「最後都是我們四個。」

紀涵瑜抿著嘴笑了，眼神柔柔地望著大家。

「好像真的沒有變。」

利昂掛好最後一盞燈籠。

站在客廳中央，看著眼前熱鬧的一切。

唇角微微揚起。

「只是……」

他望向院子，眼神溫柔得像春風。

「現在，多了四個小跟班。」

大家順著他的視線望出去。

院子裡。

四個孩子正跑得滿頭大汗。

笑聲一刻也沒停。

姜笑笑忍不住笑出聲。

笑得眼睛都彎了。

「以前是我們跑給大人追。」

她停頓一下，看著孩子們。

眼裡滿是幸福。

「現在。」

「換成孩子跑給我們追了。」

一句話。

讓所有人都笑了。

笑聲裡，多了一份歲月沉澱後的溫暖。

———

另一頭。

廚房裡同樣忙碌。

範雅婷、安芝、梁姝、紀牧、宋燕几人，一起準備著豐盛的年夜飯。

鍋裡冒著白煙，香氣慢慢瀰漫整個屋子。

紅燒魚。

佛跳牆。

糖醋排骨。

長年菜。

一道又一道象徵團圓的料理，被小心端上餐桌。

男人們則默契十足地搬桌椅、擺碗筷、整理庭院。

沒有人特別指揮，也沒有人刻意安排。

每個人都自然而然做著自己熟悉的事情，就像真正的一家人。

———

傍晚。

夕陽慢慢沉下山頭。

暖黃色燈光一盞盞亮起。

院子中央的大圓桌坐滿了人。

熱騰騰的年夜飯正式開始。

大家一起舉起手中的飲料。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碰杯聲。

笑聲。

孩子的嬉鬧聲。

交織成這個家最幸福的旋律。

———

而孩子們最期待的。

自然就是——

紅包。

範雅婷笑著拿出第一個紅包。

「來。」

「今年的新年紅包。」

四個小傢伙今天穿著喜氣洋洋的紅色唐裝。

一張張白白嫩嫩的小臉，看起來就像四顆圓滾滾的小湯圓。

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抱。

安安第一個站起來。

雙手恭恭敬敬接過紅包。

奶聲奶氣地鞠了一個躬。

「奶奶。」

「新年快樂！」

「祝妳身體健康！」

範雅婷瞬間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

心都快融化了。

「哎呀！」

「我們安安怎麼這麼會說話！」

她一高興。

偷偷又多塞了一個小紅包。

旁邊的人立刻起鬧。

「偏心喔——」

範雅婷笑得合不攏嘴。

「安安太可愛了。」

穆知遠一看。

立刻跑過來。

一本正經站好。

「奶奶！」

「新年快樂！」

「每天開開心心！」

說完還自己拍拍手。

大家瞬間笑成一團。

範雅婷忍不住把他抱進懷裡。

「遠遠嘴巴最甜。」

「奶奶最喜歡了。」

很快。

四個孩子都抱著厚厚一疊紅包。

跑回爸爸媽媽身邊。

穆予安乖乖把紅包交給紀涵瑜。

「媽媽。」

「買玩具。」

紀涵瑜蹲下身。

接過紅包。

溫柔摸摸他的頭。

「好。」

「媽媽答應你。」

「玩具可以買。」

穆知遠也把自己的紅包遞過去。

笑得眼睛彎彎。

「一起買！」

紀涵瑜笑著把兩人抱進懷裡，眼裡滿是溫柔。

「好。」

「一起買。」

「剩下的，媽媽幫你們存起來。」

「等長大再用。」

兄弟倆一起點頭。

「好！」

另一邊。

星野也開開心心把紅包遞給姜笑笑。

「媽媽！」

「給妳！」

姜笑笑笑著接過。

「謝謝星星。」

她忍不住親了兒子額頭一下。

「真乖。」

可是——

澤恩卻完全不同。

他兩隻小手死死抱著自己的紅包。

整個人縮成一團，像只護食的小倉鼠。

誰一靠近。

他就立刻轉身。

抱得更緊。

姜笑笑哭笑不得。

她蹲下來，放柔聲音。

「恩恩。」

「媽媽幫你收。」

澤恩立刻搖頭，然後抱得更緊。

「不要！」

「我的！」

「不能拿！」

全場瞬間安靜一秒。

下一刻。

所有人笑翻。

姜霖笑得眼淚都快掉出來。

「哈哈哈哈！」

「恩恩很守財耶！」

穆曉陽也笑得直搖頭。

「這麼小就知道守住財產。」

利昂扶著額頭，哭笑不得。

「不知道像誰。」

姜笑笑立刻瞪向他。

「反正不是像我！」

一句話。

大家又笑成一團。

最後。

還是利昂蹲下來，耐心望著兒子。

「恩恩。」

「爸爸媽媽不是要拿走。」

「只是幫你保管。」

「等你長大。」

「還是你的。」

澤恩抿著小嘴。

低頭看看紅包，又看看爸爸，眼神充滿掙扎。

他沉默了好久。

最後才依依不捨伸出小手，慢慢把紅包交出去。

那副捨不得的小表情。

又讓大家笑個不停。

利昂接過紅包後，輕輕摸摸兒子的頭。

「謝謝你相信爸爸。」

澤恩雖然還有點不甘心，卻還是乖乖點了點頭。

———

飯後。

大家搬著椅子坐到院子聊天。

孩子們則繼續在草地上追逐奔跑。

梁姝、紀牧和宋燕三位曾祖父母坐在一旁。

看著四個曾孫嬉鬧。

嘴裡不停提醒。

「慢一點。」

「不要跌倒。」

「小心前面。」

雖然一直提醒，可是三人的笑容卻從來沒有停過。

眼角的皺紋裡，全是滿足。

伊森乾脆直接坐到草地上。

陪著孩子們搭積木、踢球。

四個孩子圍著他。

一口一個。

「伊森叔叔！」

「陪我玩！」

「叔叔看！」

叫得特別親熱。

伊森笑著一一回應。

耐心陪伴著每個孩子。

———

另一邊。

紀涵瑜、穆曉陽、姜笑笑和利昂四人坐在長椅上。

靜靜望著眼前的一切。

利昂望向穆知遠，忍不住笑了。

「遠遠真的很熱心。」

「剛剛我還看到他幫星野撿玩具。」

穆曉陽笑著點頭，眼裡帶著身為父親的驕傲。

「他很像一個小管家。」

紀涵瑜忍不住笑了。

「明明四個孩子裡最小。」

「卻最喜歡照顧別人。」

姜笑笑也笑了。

「上次我還看到他一直提醒安安收玩具。」

「哥哥居然真的乖乖收了。」

大家笑了。

笑得很自然，也很幸福。

忽然。

姜笑笑望著眼前熱鬧的畫面，神情慢慢柔和下來。

眼底浮現一絲感慨。

她輕輕開口。

「我們……」

「真的認識好久了。」

其他三人安靜看向她。

沒有打斷，只是靜靜聽著。

姜笑笑看著院子裡奔跑的孩子，嘴角掛著溫柔的笑。

「一起上課。」

「一起考試。」

「一起哭。」

「一起笑。」

「一起經歷好多好多事情。」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

「以前。」

「是一起熬夜寫報告。」

「現在。」

「變成一起帶孩子。」

「一起過年。」

她忍不住笑了，眼眶卻微微泛紅。

「前陣子我看了一部電影。」

「裡面的主角。」

「從朋友。」

「慢慢變成家人。」

她望著眼前的一切。

聲音裡多了一絲哽咽。

「剛剛看著大家。」

「我突然覺得……」

「我們好像也是。」

空氣忽然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說話。

只是靜靜望著彼此。

紀涵瑜眼眶也慢慢紅了。

她輕輕點頭。

露出一抹很溫柔的笑。

「是啊。」

「真好。」

穆曉陽望著紀涵瑜，又望向多年來一路陪伴自己的朋友。

他眼神裡滿是感謝。

他輕聲說：

「我們早就不是朋友了。」

「我們早就是家人。」

利昂看著大家。

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

那雙藍色眼眸裡，藏著從未說出口的感激。

「能遇見你們。」

「是我人生最幸運的一件事。」

四人相視一笑。

沒有任何華麗的言語。

卻比任何一句承諾，都更加珍貴。

就在這時。

姜笑笑忽然像想到什麼，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欸！」

「我們是不是從來沒有埋過時間膠囊？」

穆曉陽挑起眉。

「時間膠囊？」

「對啊！」

姜笑笑越說越興奮，眼睛閃閃發亮。

「要不要趁今天埋一個？」

利昂笑著問：

「放什麼？」

四個人開始認真討論。

你一句。

我一句。

最後一致決定。

每個人都準備四樣東西。

一封——寫給過去自己的信。

一封——寫給未來自己的信。

一件——代表過去、最珍貴的物品。

一件——代表現在、最想留下的物品。

等很多很多年後。

大家再一起開啟。

看看那時候的自己。

是不是還記得今天。

是不是還記得——

這個充滿笑聲、充滿孩子、充滿家人，也充滿幸福的新年。

或許。

歲月改變了每個人的身分。

讓少年成了父母。

讓朋友成了家人。

卻從未帶走彼此最珍貴的情誼。

反而讓那些一起哭過、笑過、陪伴過的日子，在時間裡慢慢發酵，最後成為生命中最溫暖、最無可取代的歸屬。

因為他們都知道。

未來無論還要走多遠。

只要回過頭。

彼此都會一直在。

而這個家，也會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