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舞臺的燈光依舊明亮，觀眾席上的掌聲還未完全消散，但在休息室的角落，利昂卻感覺自己像是被世界遺忘了一般。

他頹然坐在地上，雙手緊握成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儘管已經下臺，他的手仍在顫抖——那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他無法控制的恐懼與挫敗感。

休息室內，其他選手的目光紛紛落在他身上。他們都見證了他驚人的彈奏實力，也看見了他在演奏到最關鍵的高潮處突然停下。只差一步，只要完成那一小段，他就能穩穩站在勝利的頂端。可是，他卻無法彈下去。

一名工作人員快步走進休息室，在人群中尋找利昂，然後來到他身旁，語氣帶著關切：「你好，我們想了解一下，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突然中斷演奏？是鋼琴出了問題，還是？」

利昂緩緩抬起頭，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絲疲憊，他低聲說：「沒有……」

工作人員遲疑了一下，接著說：「評審團剛剛討論過了，考慮到可能是裝置出了問題，他們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願意等一下重新上臺演奏嗎？」

聽到這話，利昂的眼神閃過一絲動搖。這是難得的機會，是所有人夢寐以求的再次挑戰。然而，他低頭看著自己仍在顫抖的雙手，嘴角浮現一抹苦澀的笑。

他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不用了……這不是鋼琴的問題，是我自己的問題。」

工作人員仍不死心，試圖再勸說：「可是……維克托·施特恩先生非常欣賞你的演奏，他說無論如何都想再給你一次機會。」

維克托·施特恩——那是鋼琴界的傳奇人物。即使是資深的鋼琴家，能夠得到他的肯定都是莫大的榮耀。但利昂卻只是緩慢地站起身，淡淡地說：「請幫我謝謝他的賞識……但我恐怕要辜負他的期望了。現在的我，不再適合彈琴。」

工作人員看著他那雙無力的眼睛，終於明白再多的勸說也無濟於事，只能輕嘆一聲，點頭道：「那好吧……」

當工作人員離開後，利昂又坐了回去。他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顫抖的指尖，胸口像是壓著千斤重的石頭。他曾以為，鋼琴是他的全部。但現在，他卻連碰觸琴鍵的勇氣都沒有了。

———

舞臺下，紀涵瑜、姜笑笑和穆曉陽從比賽開始後便緊張地注視著利昂，可他突然的失誤與離場讓他們措手不及。

「怎麼會這樣……」姜笑笑低聲呢喃，雙手緊握成拳，眼中滿是擔憂。

紀涵瑜緊咬著下唇，心裡滿是疑惑與不安。她曾見過利昂的演奏，那是一種流暢而充滿靈魂的音樂，可今天，他卻卡在關鍵之處，甚至無法完成。

穆曉陽的眉頭深鎖，目光凝重。他比誰都更能察覺利昂內心的掙扎——這不是單純的舞臺失誤，而是利昂自己的問題。他沉默地握緊拳頭，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利昂問清楚。

———

比賽持續進行，但三人早已無心觀賽。等到最後一名選手演奏完畢，觀眾席開放離場，他們立刻匆匆趕往休息室。

當利昂推開休息室的門時，映入眼簾的是三個熟悉的身影——他們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束花，眼神裡滿是關心。

利昂愣了一下，然後勉強扯出一抹微笑：「你們怎麼來了？」

穆曉陽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堅定：「來給你加油打氣。」

「謝謝你們。」利昂低聲說著，眼底閃過一絲暖意。

姜笑笑將花束遞給他，嘟著嘴說：「這花送你！本來想等你比完再給你的……但現在嘛，當作安慰獎吧。」

利昂接過花束，輕輕嗅了嗅，笑了笑：「謝謝，這花很香，我很喜歡。」

三人對視一眼，明顯都有話想問，卻又遲遲開不了口。他們擔心，問出口的話會讓利昂更難受。

利昂看穿了他們的猶豫，嘆了口氣，開口道：「你們是不是想問我剛剛為什麼突然停下來？」

三人點點頭。

利昂垂下視線，語氣淡然地說：「其實也沒什麼……這場比賽我本來就沒想參加，只是聽從父親的話來走個過場。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彈完整首曲子。」

他的話聽起來理所當然，卻帶著一種刻意的冷漠。紀涵瑜和姜笑笑對視了一眼，都不太相信他的說詞。穆曉陽則是皺起眉，他知道，利昂只是在掩飾。

———

這時，一道沉穩的聲音傳來——

「利昂·範恩斯？」

四人驚訝地轉頭，看見一名氣質非凡的中年男子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走來。

「我是維克托·施特恩。」對方微笑著開口，目光帶著審視與欣賞，「你的演奏能力很驚人，我很喜歡。但我不明白，為什麼第一段的高潮處你能完美演奏，到了第二段卻停下來？第一段明顯更困難，這不合理。」

利昂微微一怔，隨口敷衍道：「大概是沒練好，手打結了吧。」

維克托輕輕一笑，顯然不信：「那為什麼拒絕了第二次機會？」

「因為這對其他選手不公平。」利昂淡淡地說。

維克托沉默片刻，然後說：「如果你願意的話，來我這裡學習吧。」

利昂怔住，內心掀起巨大的波瀾。

他曾無數次幻想過這樣的機會，可是現在的他，真的還能彈琴嗎？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語氣複雜：「謝謝您的好意……但我可能沒辦法。」

維克托沒有勉強，只是將一張名片遞給他，語氣誠懇：「無論何時，我都歡迎你。」

利昂接過名片，心情難以言喻。

或許，他真的還沒有放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