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會的後半場，話題逐漸轉向過去的舊事，艾瑞克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整個氣氛變得沉悶壓抑。最終，聚會草草收場，客人們陸續離開。

夜色深沉，客廳裡只剩下艾瑞克、範雅婷、伊森和利昂四人，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重感。艾瑞克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他的視線銳利地落在利昂身上，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

「利昂，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利昂靠坐在沙發上，雙手交疊在膝上，神情淡漠。他瞥了艾瑞克一眼，語氣不以為然：「我應該說什麼？」

艾瑞克的語氣更加嚴厲：「你沒聽到那些人都在談論當年的事嗎？你真的一點感受都沒有？」

利昂微微勾起嘴角，像是在嘲諷：「他們每次見到我，都要說一遍，我早就習慣了。要是每次都要有所感受，那我還有別的事情可做嗎？」

艾瑞克聞言，怒火瞬間被點燃，他勐地一拍桌子，指著利昂，聲音帶著壓迫感：「利昂·範恩斯，你難道一點羞恥心都沒有嗎？」

面對父親的怒吼，利昂依舊神色平靜，彷彿這樣的場景已經上演過無數次。他知道現在無論自己說什麼，艾瑞克都不會滿意，索性保持沉默。

艾瑞克見他這幅態度，胸口起伏不定，語氣更顯失望：「利昂，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麼！你有那麼好的天賦，卻白白浪費。你的手……」他緊緊皺眉，目光裡透出憤怒與心痛，「你竟然為了打架毀了自己的手！你難道就不覺得後悔嗎？」

「打架」這個詞利昂聽了太多年，已經習慣了。但就在這時，一道遲疑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爸，當年的事情……或許不是你想的那樣，利昂一定有他的苦衷。」

伊森的聲音不大，但在這靜謐而壓抑的空間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艾瑞克冷哼一聲，目光轉向伊森：「苦衷？他要是有苦衷，怎麼從來不說？」

伊森張了張嘴，似乎想要開口解釋，可話到了嘴邊，卻又吞了回去。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閃過掙扎，卻始終無法說出真相。

利昂一直沉默地看著伊森，等待著他開口。但等了又等，最終還是等來了一片沉默。他苦笑了一下，像是對自己的天真感到諷刺。他就不該對伊森抱有任何期待。

艾瑞克環視著眼前的兩個兒子，語氣更加不耐：「怎麼？都啞口無言了？利昂就是自甘墮落，不然怎麼會跑去打架！他會不知道手對彈鋼琴的人有多重要嗎？可他根本不珍惜，他根本就是自毀前程！」

利昂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容冷得讓人不寒而慄：「我自毀前程？自甘墮落？所以，在你們眼裡，我就是這樣的人？」

艾瑞克冷冷地說：「難道不是嗎？如果不是，你怎麼會做出那樣的事？」

利昂低下頭，雙手緊握成拳。他本來不想說的，反正這些年已經習慣了被誤解、被指責。可是，這一次，他忽然覺得自己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抬起頭，眼神凌厲，語氣裡帶著壓抑已久的怒火：「你想知道原因？好啊，我告訴你！當年去打架的人根本不是我！真正打架的人是伊森！我只是去救他的！要不是為了他，我的手怎麼可能會受傷？」

此話一出，整個客廳瞬間陷入死寂。

艾瑞克和範雅婷瞪大了眼睛，一臉震驚，他們從未聽過這個版本的真相。伊森的臉色刷地一白，他緊緊抿著唇，手指微微顫抖，不安地看向父母。

「怎麼？不敢相信嗎？」利昂冷笑，眼底帶著深深的諷刺，「這才是當年的真相，可你們敢接受嗎？」

艾瑞克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他一向嚴格要求孩子的紀律，對於打架這種事更是零容忍。可伊森……他不敢相信，一直以來懂事優秀的伊森，竟然會捲入這樣的事情？

利昂看著他們震驚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卻帶著無盡的悲哀：「我就知道，你們不會相信。那就繼續覺得我是自作自受吧！」

話音落下，他轉身大步離開。

「利昂！」伊森終於回過神，連忙追了出去。

———

夜風微涼，街道上昏黃的燈光拉長了兩人的影子。

「利昂，你等等！」伊森追上前，氣喘吁吁地攔住他。

利昂停下腳步，側過身冷冷地看著他：「怎麼？你是來興師問罪的？還是來求我繼續替你隱瞞？」

伊森抿了抿唇，猶豫片刻才低聲道：「你為什麼會說出來？」

「怎麼？我不該說嗎？」利昂語氣譏諷，「是不是覺得我破壞了你乖孩子的形象？」

「我沒有那個意思……」伊森有些窘迫地說。

「伊森，你讓我覺得很可笑。」利昂直視著他，眼底寫滿了失望，「這些年，你有愧疚過嗎？」

「有……」伊森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遲疑。

「那你為什麼不說？」

伊森低下頭，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說：「我……」

「不用說了，我知道。」利昂冷笑，「你怕說出來，你完美的形象就會崩塌，對吧？」

伊森下意識地否認：「不是！」

可他的表情，卻已經洩露了一切。

利昂再也無法忍受，一拳狠狠地揍了過去，咬牙說：「你真讓我覺得噁心。」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只留下伊森一個人，獨自坐在地上，在夜色中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