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昂一個人獨自走在夜晚的道路上，心中滿是翻湧不息的情緒。

他確實把壓在心底的事情說了出來，把那個隱藏了多年的真相毫無保留地攤在陽光下。可是，現在的他卻沒有感覺到絲毫的釋然。胸口悶悶的，像是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壓著，幾乎要讓他喘不過氣來。

這並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街道上霓虹燈的光影映照在溼漉漉的地面上，來來往往的人們笑著、談著，這份熱鬧卻和他格格不入。看著萬家燈火，他心中湧起一股酸澀——他也是有家的，可是現在卻回不去了。回去，恐怕只會再次引爆爭吵，讓彼此更加難堪。

他只能走在街上，任憑夜風拂過，讓冰冷的空氣壓下他心中的混亂。

———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在路上遇到了安芝。

安芝正站在一家便利商店門口，手裡提著剛買的東西。她看到利昂一個人走在路上，眉頭微微一皺，隨即開口喊道：「利昂？」

利昂聽到有人叫他，抬起頭，看到安芝正朝他揮手。他愣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低聲說道：「安阿姨，你好。」

安芝看著他，發現他的神情有些不對勁，便關切地問道：「這麼晚了，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利昂低頭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才發現現在已經十點半了。這個時間，他的確不應該還在外面晃盪。他垂下眼，淡淡地說：「我出來走走，沒注意時間，沒想到這麼晚了。」

安芝微微皺眉，說：「要不阿姨開車送你回家？」

利昂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不用了。」

安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發現他臉上的神情不太對勁，於是半開玩笑地說：「你不會是離家出走吧？」

利昂聞言一震，神情明顯僵住，卻沒有否認。

安芝見狀，收起笑意，語氣也變得認真：「真的離家出走了？」

利昂低著頭，沒有說話。

「既然你不想回家，那就來阿姨家吧。」安芝輕聲說道。

「不好吧，會麻煩阿姨的。」利昂有些猶豫。

「怎麼會麻煩呢？你和曉陽是朋友，來家裡住一下沒什麼問題。」安芝語氣溫柔，臉上的笑容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

利昂抿了抿唇，終於點了點頭。

安芝開車載著利昂回家。

車裡很安靜，利昂原以為安芝會問他為什麼離家出走，但她什麼都沒有問，只是專注地開著車，讓車內的氣氛維持在一種令人安心的平靜中。

———

回到家門口，安芝開啟大門，對他說：「利昂，你應該知道曉陽的房間在哪吧？自己上去找他吧。」

利昂輕輕點頭：「謝謝，安阿姨。」

安芝笑著拍拍他的手臂：「不會，快上去，早點休息。」

利昂走上二樓，來到穆曉陽的房門前，敲了敲門。

房間裡傳來窸窣的聲音，然後是穆曉陽有些驚慌的聲音：「等我一下，我馬上開門！」

利昂站在門口，隱約聽見裡面有東西被慌亂地收拾的聲音，然後穆曉陽才開啟門。

「媽，這麼晚了有事嗎——」

當穆曉陽看到站在門口的是利昂時，頓時愣住了。

「利昂？你怎麼來了？」

「我來借住。」利昂平靜地說。

「借住？」

「不歡迎嗎？」

穆曉陽愣了一下，隨即讓開門口，笑著說：「沒有，進來吧。」

利昂走進房間，穆曉陽關上門，問：「發生什麼事了？」

利昂低聲說：「我……把當年的事情，全都說出來了。」

穆曉陽一愣，神色間帶著幾分震驚：「全說了？」

利昂點頭，苦笑了一下：「他們不願意相信，覺得伊森不可能是那樣的人……」

穆曉陽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既然事情已經說出口了，你也算是給自己一個交代了。他們會不會相信，願不願意接受，那已經不是你該煩惱的事情了。」

「可是……」

「他們需要時間。」穆曉陽輕聲說：「你也需要時間。」

利昂抿著唇，沒有再說話。

穆曉陽起身，從衣櫃裡拿出一件乾淨的衣服遞給他：「這衣服沒穿過，你先去洗澡。今晚就在我房間將就一晚，明天再給你整理客房。」

利昂接過衣服，抬頭看著穆曉陽，突然說：「謝了，你對我真好。我真的太感動了，我們抱一下？」

穆曉陽一臉嫌棄：「不了，滾遠點。」

利昂笑了，拿著衣服走進浴室。

———

洗完澡出來，他看到穆曉陽正專注地擺弄著他的相機。

「你剛剛在房間裡那麼慌張，是怕你媽發現什麼？」

穆曉陽頭也沒抬：「對啊，要是被我媽發現我又買了和攝影有關的東西，她肯定會生氣。」

「你還沒跟她說你在學攝影？」

「沒有，她以為我只是玩玩而已。」

「你不怕她發現？」

「怕啊。」穆曉陽笑了笑，「但我想先偷偷來，等我真的能拍出點成績，再和她攤牌。」

利昂點點頭，靠在牆上，輕聲說：「我羨慕你，至少你還能有機會選擇……」

穆曉陽抬頭看他，沒有說話。

夜色靜謐，兩人沉默地坐在房間裡，卻都感覺到彼此心中的重量慢慢變得輕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