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回到家時，客廳的燈光有些昏暗，艾瑞克和範雅婷坐在沙發上，臉色都很凝重。伊森的腳步聲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彷彿踩在一層薄冰之上。

範雅婷一看到伊森，馬上迎了上來，眼神裡滿是擔憂。她注意到伊森的嘴角有一道細小的傷口，微微紅腫，像是剛被揍過。

她皺起眉，伸手輕輕觸碰他的嘴角：「伊森，你這是怎麼了？你和利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伊森微微側過臉，避開了她的手，低聲說：「我沒事……利昂他……」

艾瑞克目光犀利地看著伊森，語氣裡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你弟剛才說的那件事……是真的還是假的？」

伊森僵住了，心口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握住。他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事情已經被揭穿，再也沒有隱瞞的理由。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眼直視著艾瑞克的眼睛，語氣低沉而堅定：「是真的。」

客廳陷入了短暫的死寂，空氣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範雅婷和艾瑞克都愣住了，彷彿無法相信這個殘酷的事實。

伊森走到沙發旁坐下，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娑著掌心，聲音顫抖而無力：「利昂的手受傷，有一半的責任在我……」

「什麼？」範雅婷驚愕地看著他，連聲音都顫抖起來：「救你？這是什麼意思？」

伊森深深地嘆了口氣，彷彿要將壓在胸口多年的重擔一併釋放出來。他的眼神有些渙散，像是回到了那個讓他難以釋懷的過去。

「我並不是你們想像中的那麼乖巧懂事……」伊森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以前在學校，我的脾氣很衝動，常常和人起爭執。每次利昂都會趕來拉住我，阻止我衝動行事。那次也是這樣……」

「但是那天，對方出手了……」伊森的眼神變得暗淡，手指在膝蓋上緊緊扣住，像是要用力壓住心中的痛苦。「利昂替我擋下了那一棍……」

範雅婷掩住嘴巴，瞳孔微微顫抖，唿吸開始急促。

艾瑞克的眼神變得深沉，語氣低沉而冷冽：「真的就這樣而已？」

伊森的手緊緊握成拳，指節發白。他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帶著一絲自我厭惡的顫抖：「……當時我找到機會跑走了。我看到那些人太多，怕自己也被打，於是想著去找人救利昂……可是當我回來時，利昂已經倒在地上，抱著手臂，周圍滿是他的血……」

「是穆曉陽……」伊森閉上眼，喉嚨裡像是被刺住一樣艱難地開口，「是穆曉陽帶著人來救了他……如果當時沒有穆曉陽……他可能就死在那裡了……」

「你為什麼……為什麼當時不說出來？」範雅婷的聲音顫抖著，帶著難以置信的痛楚。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伊森苦笑，笑容裡滿是自嘲與自責，「我怕說出來，你們就會討厭我，會對我失望……我不像利昂那麼優秀，我沒有他的天賦，唯一能讓我在這個家裡站住腳的，就是聽話、懂事……我不敢讓你們看到我真實的樣子……」

他低下頭，牙關咬得緊緊的：「我一直以為，利昂不會恨我……可是我錯了……他說得沒錯，我很懦弱……我當時不敢面對自己的錯誤，現在也只能活在這個懦弱的陰影裡……」

範雅婷勐地站起來，目光裡帶著怒火與悲傷：「所以你就選擇隱瞞？！你以為這樣就能讓事情過去嗎？伊森，我是這樣教你面對問題的嗎？！」

伊森顫抖著站起來，目光裡滿是痛苦：「我知道我錯了……可是我真的沒有勇氣……你們一直說要我懂事，說利昂是天才，我比不上他……所以我只能讓自己成為『完美的孩子』，你們才會看我一眼……」

「可是當利昂倒在地上時，我什麼都做不到……我害怕極了……我怕你們會討厭我，會覺得我沒有資格待在這個家裡……」

艾瑞克低下頭，手肘抵在膝蓋上，手掌掩住臉。他從未想過自己過於苛刻的教育方式，竟讓伊森壓抑到這種程度。他明知道伊森和利昂不一樣，但他卻選擇了用「比較」來教育他們，讓伊森只能用「乖巧」來換取關愛。

範雅婷的眼眶溼潤了，她的聲音顫抖著：「是我們的錯……我們忽略了你們的感受……我們沒有看到你們內心的痛苦……」

伊森苦笑：「利昂說的沒錯……我就是個懦夫……」

客廳裡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時鐘滴答作響的聲音迴盪在空氣中。

這個夜晚，一家人都帶著沉重的心情，無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