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涵瑜終究還是忍不住，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媽媽，你們不是說六點下班嗎？怎麼還沒回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彷彿在尋找一個微弱的希望。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熟悉而冷淡的聲音：「啊……忘了跟你說，中午你姐姐說她那邊有事情，今年不回來了。我和你爸想說，既然她不回來，一家人也湊不齊，就乾脆加班賺錢好了。」

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紀涵瑜的心勐地一沉，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她仍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顫聲問道：「那我呢？」

「抱歉，小瑜，反正你以前也是自己過年，今年就一樣吧。我還有事要忙，不說了。」

「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紀涵瑜愣住，手裡的手機顯得格外冰冷。她緩緩垂下手臂，眼底的光芒一點點消失。

她轉頭看向餐桌。

那張擺滿佳餚的餐桌，燭光在玻璃杯裡搖曳著，映出她空洞而寂寞的眼神。這些都是她親手準備的，她特地選了爸爸愛吃的紅燒魚、媽媽喜歡的蔥爆牛肉，還有姐姐最愛的糖醋排骨……但其中，卻沒有她自己喜歡的菜。

她苦笑了一下，喃喃自語：「反正每年都是這樣，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餐桌前，夾起一塊紅燒魚，低聲說：「這麼好吃的菜，他們都沒有口福，我要全吃了。」

她一邊吃，一邊想起過去的那些年。

她和姐姐喜歡吃的東西是完全相反的，可爸媽卻總是記得姐姐喜歡什麼，從來不問她愛吃什麼。即使一家人一起吃飯，也從來沒有人注意到她盤子裡的菜幾乎都沒動過。

「以前姐姐愛吃紅燒魚，媽媽就會特地做給她吃。我說我不喜歡，媽媽只會說——『妳就將就著吃吧。』」

紀涵瑜看著滿桌的菜，明明是自己花了好幾個小時精心準備的，可卻沒有一道是自己真正喜歡的。她自嘲地笑了：「我到底是在討好誰啊……」

委屈從心底湧上來，她靜靜地流下眼淚。

紀涵瑜放下筷子，用手去擦眼淚，一邊擦一邊安慰自己：「不要哭，不要再為了他們哭了……」

可是眼淚卻越流越多，壓抑了多年的委屈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洶湧而出。她用力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無法阻止自己顫抖的肩膀。

她重新拿起筷子，開始一口一口地吃，彷彿是想透過咀嚼來壓下心口那股刺痛。

但是食物越吃越難以下嚥，味道逐漸變得苦澀。

她的喉嚨一陣翻騰，胃部開始劇烈收縮。

「嘔——」

她勐地丟下筷子，雙手捂住嘴，跌跌撞撞地跑向廁所。

———

她趴在馬桶邊，將胃裡的東西全數吐出。嗆人的酸味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她扶著牆，顫抖著站起來，走到洗手檯前。

鏡子裡映出來的自己，狼狽不堪。

明明今天特地挑了一件好看的洋裝，還特地將頭髮用捲，想讓自己看起來更好一些。可現在，頭髮亂糟糟的，眼角掛著淚痕，嘴唇因乾裂而泛著淡淡的血色。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鏡面，鏡中的女孩陌生又可憐。

紀涵瑜再也忍不住，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抱著自己的雙膝，顫抖著埋下頭。

她緊緊咬住自己的虎口，壓抑著哭聲，卻仍無法阻止眼淚決堤而出。

「為什麼……」

為什麼她始終得不到父母的愛？

她從小就明白，姐姐才是父母眼中的驕傲。姐姐聰明、懂事，成績優異，父母總是在別人面前誇耀她。而她呢？成績平平，個性內向，從來沒有讓父母「長臉」過。

她的東西永遠是姐姐用剩的，衣服、鞋子、書包，甚至是家裡的關愛。姐姐要的叫「投資」，她要的卻是「浪費」。

腦海裡不斷浮現出過去那些場景：

姐姐生病時，爸媽緊張得守在病床邊；自己發燒時，卻被丟在房間裡讓她自己休息。

姐姐生日時，爸媽會花心思準備禮物；自己生日時，卻只有一句敷衍的「生日快樂」。

她就像是一個多餘的存在。

「夠了……」

紀涵瑜痛苦地抱緊自己，指甲無意識地嵌入掌心，指尖傳來刺痛，卻比不上心裡那股被遺棄的絕望。

她終於明白了。

她終於明白，自己再怎麼努力，都無法成為父母眼中「值得被愛的孩子」。

紀涵瑜緩緩閉上眼，淚水靜靜滑落。

那些一次次的忽視，一次次的失望，將她徹底淹沒。

她心底最後一絲殘存的希望，也隨著這個年夜飯，徹底崩塌。

「從今以後，我不再奢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