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紀涵瑜緩緩地抬起頭，眼中浮現著一片空白。

她緩緩站起身，開啟水龍頭，冰冷的水滑過她蒼白的指尖。她抬起頭，看著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眶紅腫，像是一夜之間蒼老了好幾歲。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撫上自己的臉，拍了拍臉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是最後一次了……」她輕聲對著鏡子中的自己說，聲音裡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我不會再因為他們難過了。」

她的眼神從空洞變得清明，像是終於從漫長的噩夢中醒來。

———

紀涵瑜走出浴室，來到餐廳，把桌上的食物一一收拾好，然後打包冰進冰箱。她的動作很輕，卻異常平靜。

回到房間後，她脫下那件自己從未真正喜歡的洋裝，換上熟悉的牛仔褲和寬鬆的衛衣，戴上口罩和眼鏡，披上那件她最安心的外套。

她站在房間中央，沉默地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空間，隨後關上了房間的燈。

下樓時，她從廚房開始，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關燈、鎖門。每關上一扇門，她的內心就像是關上了一個與這個家聯絡的出口。

當她關上最後一扇門時，伴隨著「喀嚓」一聲輕響，紀涵瑜感覺到胸口那道裂縫，終於徹底斷裂了。

她的手指在門鎖上停留了片刻，隨後輕輕地鬆開。

「這裡……已經不再是我的家了。」

紀涵瑜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這一次，她是真的死心了。

———

夜色中，紀涵瑜站在明溪市的火車站，抬頭看著月臺上的電子時鐘。

22:00，開往晨曦市的火車即將發車。

今天是除夕，整個火車站空蕩蕩的，只有零星的幾個人站在月臺上，周圍瀰漫著一種冷清的孤寂。

她走上車廂，找到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車窗外，路燈昏黃，遠處的景色被夜色吞沒，像是她此刻的心情——空洞而冰冷。

紀涵瑜靠著窗，手指輕輕摩挲著膝上的包包，內心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這時，手機鈴聲響了。

她低頭一看，是姜笑笑發來的群組視訊通話。

紀涵瑜猶豫了幾秒，內心抗拒著，但鈴聲一直響個不停，最後她還是接了。

畫面一接通，姜笑笑開朗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新年快樂！」

利昂的聲音隨即傳來：「你聲音太大了，我耳朵沒聾！」

「我這不是開心嘛！」姜笑笑笑著說。

穆曉陽的聲音從背景中傳來，語氣溫和：「新年快樂。」

姜笑笑笑著問：「你們都在哪裡過年？」

利昂說：「在家。」

穆曉陽淡淡地說：「在外面。」

姜笑笑注意到紀涵瑜一直沒說話，皺了皺眉：「小瑜，你在哪？明溪市嗎？」

紀涵瑜沒有說話，只是搖搖頭。

姜笑笑看著畫面裡的背景，忽然反應過來：「小瑜……妳在火車上？」

紀涵瑜低聲「嗯」了一聲。

姜笑笑的聲音頓時提高了一些：「這麼晚了，妳怎麼會在火車上？今天可是除夕啊！」

紀涵瑜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輕聲說：「我要回晨曦市。」

姜笑笑愣住了：「可是……妳不是回明溪市陪爸媽過年嗎？」

紀涵瑜扯出一個淡淡的微笑，苦澀地說：「本來是這樣打算的……但後來覺得……在哪裡過年都一樣，所以還是回晨曦市好了。」

她語氣輕描淡寫，但穆曉陽卻聽出了她語氣裡壓抑的脆弱。

畫面中的紀涵瑜，眼睛微紅，嘴角的笑容淡得幾乎透明。

穆曉陽的眉頭微微皺起，他沒有說話，但已經一腳踩下油門，朝著火車站的方向疾駛而去。

視訊裡，姜笑笑還在努力緩和氣氛，分享著自己最近去了哪裡玩、吃了什麼美食，利昂也跟著附和，偶爾展示著窗外的風景。

紀涵瑜靜靜地聽著，嘴角微微揚起。這些熟悉的聲音，讓她有種「被接住」的感覺。

「火車即將進站，請乘客準備下車。」

隨著廣播聲響起，紀涵瑜結束通話了視訊，心裡那種被撕裂的痛感，竟在這短暫的陪伴中緩和了一些。

———

她走出火車站，冷風撲面而來，讓她不由得拉緊外套。

她低著頭準備往前走，卻突然看到前方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穆曉陽。

紀涵瑜愣住了，眼中閃過錯愕和不可置信。

穆曉陽靜靜地站在燈光下，穿著黑色外套，雙手插在口袋裡，眉眼間帶著一種熟悉的溫柔和堅定。

他看見她，唇角微微揚起，然後抬腳朝她走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穩穩地踩在地面上，像是穿透了夜色，帶著光一點一點地朝她靠近。

紀涵瑜的眼眶突然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