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涵瑜這段時間一直在等待紀寒玉離開，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卻始終沒有等到任何訊息。起初，她還能強顏歡笑，與家人一同吃飯，在爺爺奶奶面前表現得與姐姐感情融洽，彷彿一切如常。但隨著時間推移，這種偽裝讓她越來越疲憊。

她開始找各種藉口早出晚歸，刻意避開與紀寒玉同桌吃飯的時間，連家庭聚會也能躲就躲。這些日子的疏離讓家人察覺到她的異樣，尤其是穆曉陽。

他望著紀涵瑜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中湧上一股無力感。她明明曾經努力掙脫那層沉重的面具，如今卻彷彿又將自己封閉起來，重新披上那副冷漠的偽裝。

「紀涵瑜是不是怪怪的？」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讓穆曉陽微微一愣。

回頭一看，是利昂。他微微皺眉，輕嘆道：「是啊，問她也不說。」

利昂雙手插在口袋裡，若有所思地說：「會不會跟她姐姐有關？」

穆曉陽一怔：「你怎麼知道？」

「我本來只是猜的……但她的變化確實是從她姐姐回來後開始的。」利昂聳聳肩，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洞察。「就算是親姐妹，也可能因為某些事鬧翻。你和你姐姐感情很好，但不是所有兄弟姐妹都是這樣。我和我哥表面上看起來不錯，可我們之間也有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穆曉陽沉默了，腦海中浮現出紀涵瑜與紀寒玉之間的互動，思索著自己是否能幫助她，或者說，他該如何接近她。

———

那天晚上，穆曉陽在回家途中，意外看到紀涵瑜獨自坐在超商門口的椅子上，發著呆，一邊心不在焉地啃著吐司。

他走近，坐在她對面，語氣輕柔：「怎麼不回家吃飯，反而在這裡啃吐司？」

紀涵瑜聽到他的聲音，愣了一下，才緩緩抬頭看向他，語氣淡漠：「不想回家。」

穆曉陽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溫和卻帶著探詢：「為什麼？」

紀涵瑜沉默了一瞬，然後低聲道：「只是……不想。」

「是因為不想面對你姐姐嗎？」

她的肩膀微微一震，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你怎麼知道？」

穆曉陽輕嘆道：「我猜的。你從她回來後就變了，我感覺得到。你們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紀涵瑜的指尖輕輕捏緊手中的吐司，許久才開口：「我很討厭她。」

穆曉陽微微一愣，語氣放得更輕：「為什麼？」

紀涵瑜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決堤：「因為她總是能輕易搶走屬於我的愛。」

她的語氣裡帶著濃濃的痛楚與憤恨，那種從小堆積至今的委屈與不甘，讓她的眼神變得空洞又哀傷。

穆曉陽怔怔地看著她，心中有些刺痛。他知道紀涵瑜一直缺乏愛，這是她過去無數次透露過的傷口。可如今她親口說出來，卻讓這個傷口顯得更加鮮血淋漓。

他猶豫片刻，還是輕聲說：「或許……你們可以試著談談，試著修復你們的關係？」

紀涵瑜忽然嗤笑了一聲，眼神黯淡：「你不懂。我們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穆曉陽不解。

她抬起頭，眼底藏著無法掩飾的冰冷與悲哀：「因為我討厭她，她也討厭我。我們不是姐妹，更像仇人。」

穆曉陽屏住唿吸，沒有說話。

「我們從小就在爭奪同樣的東西，」紀涵瑜嗓音顫抖，壓抑的情緒終於決堤，「無論是父母的愛，還是關注，她總是能輕易擁有，而我只能在角落裡看著，羨慕、嫉妒……但我什麼都得不到。我努力想變好，可是不管我怎麼做，沒有人在乎。她永遠是耀眼的太陽，而我只是陰溝裡的老鼠。」

穆曉陽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他曾經見過紀涵瑜無數種模樣，她害怕時的躊躇，努力時的倔強，脆弱時的沉默……但從未見過她如此崩潰，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他想說點什麼安慰她，但此刻他知道，無論任何言語都無法填補她內心的缺憾。

最後，他只是輕聲說：「如果你不想回去，那今晚就不要回去。」

紀涵瑜微微一愣，抬頭看著他。

穆曉陽微笑了一下，語氣輕柔而堅定：「就待在這裡，我陪你。」

沒有試圖勸說，沒有試圖改變她的想法，只是陪伴。

紀涵瑜低頭看著手中的吐司，良久，終於輕輕地點了點頭。

夜色靜謐，微風輕拂，這一刻，無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