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曉陽聽到聲音，轉過身就看到紀涵瑜走出來。

他微笑道：「早上好。」

紀涵瑜點點頭，「早安。」

穆曉陽說：「那我們走吧。」

紀涵瑜再次點頭。兩人肩並肩地往創意中心走去，陽光斜灑在他們身上，卻沒有人注意到，今日的陽光與往日不同，彷彿預告著某種命運的重逢。

———

創意中心門口擠滿了人潮。除了攝影展，草地上還有免費的劇團演出，吸引了大量遊客。

紀涵瑜望著前方排得長長的隊伍，有些擔心地問：「我們進得去嗎？」

穆曉陽輕聲說：「應該可以，只是要花點時間排隊。」

她點點頭，乖乖站進隊伍中。穆曉陽則站在她身後，時刻留意著她的身影，在人群中護著她的安全。

隨著隊伍一點一點往前推進，他們終於進入展覽廳。走進去的一瞬間，冷氣拂面而來，帶著安靜而沉穩的氛圍。正中央立著巨大的展覽介紹看板。

穆曉陽視線無意間掃過那塊看板，卻在下一秒驟然停住。那名字，就像從記憶的灰燼中竄出，狠狠地撞進他眼裡——穆誠祥。

他整個人僵住。

那熟悉又遙遠的名字，如同被塵封已久的過往，突然毫無預警地攤開在眼前。他一時間無法唿吸，只感覺腦中轟然作響。

紀涵瑜則拿著導覽手冊，一邊翻一邊問：「這是攝影展欸。你喜歡的那位攝影師會是這次展出的作者嗎？」

她沒聽到回答，抬頭一看，只見穆曉陽像被石化般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她不禁疑惑，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穆曉陽？穆曉陽？你怎麼了？」

穆曉陽終於回過神來，彷彿剛從深海中浮出水面，他低聲說：「沒事。」

紀涵瑜眉頭微皺，輕聲問：「你不舒服嗎？」

穆曉陽搖搖頭，擠出一個笑容：「我真的沒事，我們進去看展吧。」

雖然她心中仍感到不安，但見他不願多說，只好默默點頭，跟著他走入展區。

展覽廳裡陳列著大量的攝影作品，風景、植物、動物、街景……每一張都構圖精緻、富含情感，讓人沉醉其中。

紀涵瑜走著走著，看著牆上的作品說：「這位攝影師好像不太拍人耶，大多都是風景或植物。」

穆曉陽眼神仍有些飄忽，卻還是笑著回答：「可能是他擅長、也喜歡這樣的主題吧。每個攝影師都有自己偏愛的視角。」

紀涵瑜抬起頭看著他，眼神明亮：「那你擅長拍什麼？」

穆曉陽停下腳步，笑著說：「我啊？擅長拍人物，尤其是——拍妳。」

紀涵瑜瞬間紅了臉，慌忙別開頭，「……別開玩笑了。」

穆曉陽看著她害羞的模樣，笑得更溫柔：「好啦，不逗妳了。我其實什麼都拍，稱不上特別擅長，只是比較喜歡拍出人的情緒吧。」

他們繼續往前走，展覽正中央忽然傳來一陣聲音吸引了人潮。

「大家好，我是策展人之一，也是這次參展的攝影師——穆誠祥。謝謝各位今天特地前來，希望你們能在影像中，找到一點屬於自己的故事。」

穆曉陽整個人驟然停下，瞳孔劇烈震動。

他的腦中再一次轟然炸裂——不是同名，也不是巧合，那個人，真的出現了。

他死死盯著站在展場中央的男人，手指下意識地握緊了揹包的肩帶，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穆誠祥，九年前他與母親就離開那個男人了，如今竟然出現在他眼前，還以這種高調卻從容的方式。

他不是做好準備的人，對於這場重逢，他完全措手不及。憤怒、困惑、懷疑、委屈，各種情緒在他胸口翻湧。他像個站在暴風中心的孩子，明明已長大，卻忽然間失去了鎮定。

紀涵瑜感覺到了他的異樣，她轉頭看著他，臉上充滿擔憂：「穆曉陽，你臉色很難看，你……你怎麼了？」

他沒有回應，只是直直地望著那個人，雙唇緊抿，眼眶微紅。

紀涵瑜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這動作似曾相識。剛才她也這樣喚過他，而這一次，他竟像被驚醒一般勐地退後一步，踉蹌得差點跌倒。

「小心！」紀涵瑜立刻伸手扶住他，才讓他穩住身子。

「謝謝你……」穆曉陽低聲說。

紀涵瑜皺眉：「你真的沒事嗎？你臉色很蒼白……是不是太多人，氧氣不足？」

穆曉陽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語氣平穩：「嗯，可能是……有點悶，我們出去吧。」

紀涵瑜點頭，沒再多問，默默陪他離開展覽廳。

此刻的他，需要安靜。

———

展場中央，掌聲漸歇，穆誠祥正與觀眾寒暄，他的眼神卻不自覺地追向人群外頭剛離開的方向。

那個男生——那雙眼睛、那輪廓……太熟悉了。

助理發現他有些出神，關心地問：「老師，您怎麼了？」

穆誠祥愣了愣，輕聲道：「沒事……」

他嘴上說著沒事，心裡卻波濤洶湧。

「不可能是他……」他喃喃低語。「他們應該恨我，怎麼會來看我的展……一定是我多想了，只是長得像而已。」

可他也知道，這一切不像是巧合。那年他們離開時，兒子才十歲，而如今已經過去了九年，他的模樣，聲音，他都記不清了。可剛剛那個男生，卻讓他感覺，像是過去的一部分重返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