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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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平城新修的車道上跑過拉腳的人力車,車伕頂風累得氣喘如牛,醉醺醺的尋歡客被這怨氣沖天的邪風抽了個嘴巴,茫然地睜開眼。
天機閣總署中,門上歷牌在“晴好”和“大風”兩個狀態裡來回亂跳,打盹的因果獸都奓著毛站了起來。
龐戩沽州那邊的破事還沒理清楚,就聽說蘇陵天機閣分部聯絡不上了——蘇陵天機閣分部的都統就是趙家姻親!
抵達金平的狂風掃過天機閣總署,“嘩啦”一聲,房簷上的青銅辟邪鈴響了一聲。
龐戩心頭一緊,卻聽辟邪鈴只動了一下,隨後那些無舌的青銅鈴也在猶豫當響不當響似的,只“沙沙”地晃動,好像不祥的絮語。
“總督!”
一個藍衣人間行走橫著飛進了院裡:“心宿塔趙衛長不知所蹤!”
龐戩:“不是之前就讓你們暗中盯著嗎?”
“是,”那藍衣道,“但他身上有內門來的未登記仙器……”
龐家一擺手打斷他,這時候就別解釋了:“青龍塔不容有失,你去永寧侯府,把奚悅叫出來,讓他先去給我鎮著青龍心宿塔。報朝廷,立刻找幾個兄弟進宮護好陛下,金平趙家給我圍了,金平護城法陣全開。叫開明司能動的都出來支援,還有……”
“是。”
龐戩斟酌片刻,沉聲道:“致信莊……致信白令,陸吾那幫攪屎棍不管在幹什麼,都給我暫停,回來平事!”
那人間行走應聲走了。
龐戩深吸一口氣,從芥子中摸出一盒築基丹以及他的護身符——當年他進天機閣時支修給他寫的擔保書——他藉此定了定神,又揣回懷裡。
龐總督在天機閣百年不是白混的,除了明面上的訊息,他其實還收到了兩封叫人倒抽口涼氣的密信,不知真假。
“傳聞內門封山,箇中情況不得而知。”
“傳司禮大長老殞落!”
蟬蛻長老殞落,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
龐戩打了個寒噤,大宛靈山落成、國立之後,上千年來聞所未聞。
東海那事不是五年前就平息了嗎?
奚悅接到命令時,正獨自坐在侯府的門房裡。
老夫人的壽宴散了,賓客早就各自告辭,除了後院還在唱戲,府上已經安靜了下來。奚悅叫守門房的下人去休息了,自己拿著一卷法陣典籍在燈下看,半宿沒翻一頁,他把書頁一角捲成了蒜皮。
感覺到有人御劍而來時,奚悅勐地抬起頭,臉上喜色還沒浮出來就看清了來人寶藍色的長袍,眼神又黯了下去。
聽完那藍衣傳話,奚悅習慣性地一言不發,只淡定地點了個頭。然後他從摸出一把靈石,飛快地在侯府內外布了一圈法陣,佈陣布到角門的時候,卻看見侯爺獨自一人站在那。
永寧侯爺頭髮已經花白,肩背卻依舊挺拔,韶華早走了,他留下了風姿。夜風暴躁地盪開了他的廣袖,他正抬頭望著角門牆頭。
奚悅走過去,朝侯爺一躬身。
永寧侯沒回頭,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地說道:“你那不成器的大哥以前每次半夜鬼混回來,都只敢走角門,我就帶人在這堵他,一堵一個準……今天沒堵住,怕就是不來了。”
奚悅長眉輕輕一抖,平靜的表情差點沒維持住。
“有事是吧?”侯爺轉過身來——他動起來的時候才會露出一點老態,行動不像以前那麼果斷了——侯爺拍了拍奚悅的肩,“去吧……去吧,我就覺得這股妖風味不對,自己當心點啊,忙完給家來個信報平安,啊。別照著那混帳長……”
奚悅正要說什麼,突然感覺到一陣詭異的靈氣波動。
半偶以靈石為食,比人……甚至尋常修士對靈氣都敏銳得多,他倏地抬起頭,見整個金平城的靈氣正在往一個地方急速匯聚——廣韻宮!
奚悅來不及多說,將身上芥子解下來,多年來收藏的降格仙器一股腦地塞給侯爺,循著那靈氣匯聚之處追了過去,結果半路上就被龐戩截住。
龐戩單手抓住半偶的後頸,將那比同等身形的凡人輕三成的身體輕飄飄拎起來,拍向心宿塔:“讓你去守青龍塔,別過去,有人違規在凡間築基!”
“啪”一聲,狂風吹碎了一盞蒸汽風燈,廣韻宮上空濃雲浮起,隱約有電光閃過。
青龍心宿塔衛長趙譽此時就在廣韻宮內庫中,他拼齊了《浮山海市圖》的最後一塊殘卷——當今天子克己勤儉,唯獨愛收些文玩古畫。先帝在的時候不敢,如今繼位才算微微鬆了口氣,各地馬屁精知道了,常常替他蒐羅,這幅殘卷就是今年的靖州貢品之一。
那畫在凡人眼裡,只是個值點錢的古董而已,周桓賞玩過幾次就扔進了庫房。趙譽雖然可以輕易潛入天子內庫,卻一直沒敢動——莊王知道他在找這幅畫。
幸虧老天爺助他,莊王一直沒回京。
趙譽深吸口氣,用自己的靈氣將四分五裂的殘卷縫合在一起,靈氣掃過千年古畫,圖中所繪的天光雲影流動起來,飄渺的浮山上閃過怪影妖蹤,整幅畫“活”了起來,大能本命法器被他據為己有。趙譽深吸幾口氣,拿出早準備好的築基丹,一口吞下。
他不能再耽擱了,內門傳來訊息,趙家的天——司禮大長老塌了,這必是趙氏一族的大劫。老祖宗讓他們早做準備,能築基就築基,平日裡私藏的靈石不要吝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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