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焰有著豐富的應對走火入魔的經驗。只不過，都是針對死人。

倘若熊如月已經死了，許焰可以拍胸脯擔保安撫她的殘魂，絕不讓她屍變。

但在還活著的情況下，萬魂宗那些簡單粗暴的鎮魂手法，就不能輕易施展了。

許焰沉吟片刻，伸手試圖按住熊如月的脖子，阻斷頸動脈供血，讓她因為缺氧而昏迷，暫停大腦的劇烈活動。

可是熊如月的力量大得像一頭熊，手腳硬得像是長槍和馬槊，許焰連續試了兩次，都沒能成功，反而將熊如月佈滿了血絲卻空洞無神的雙眼，吸引到了自己的方向。

許焰生出被飢腸轆轆的兇獸，牢牢鎖定之感，一時間頭皮發麻。

知道此刻的熊如月已經喪失人性，徹底被獸性控制，自己稍有不慎，就會變成她發洩恐懼的物件。

又想讓“果凍”將她包裹住，她卻毫不費力就把點亮了“硬化”技能的水晶黏菌撕得四分五裂。

最終，許焰只能部分召喚出了“琳”，讓黑焰繚繞的棘刺鎧甲，覆蓋在自己的手掌上。

自從吞噬了“深淵魔蜥”，升級成“噩夢冠軍”之後，“琳”也部分掌握了“深淵魔蜥”的技能——啟用、增幅、操縱併吞噬目標的恐懼。

此刻，熊如月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已經氾濫成災，自然不需要再“啟用、增幅、操縱”。

而當許焰將黑焰繚繞的大手，朝熊如月的頭頂伸去時，她眼底的血絲都像是捱了一鞭子，先是勐地一顫，緊接著就爭先恐後逃回了瞳孔最深處。

熊如月不再抽搐。

她發出好似氣球漏氣般的呻吟。

堅硬如鐵的四肢都鬆弛下來。

如同剪斷了扯線的木偶，一下子癱軟在地，困獸般彷徨和兇勐的氣焰，消散得無影無蹤。

許焰稍稍鬆了一口氣。

黑焰繚繞的棘刺鎧甲，悄無聲息地隱入血肉深處。

但這還不是結束。

熊如月的皮膚仍舊燙得像是火燒。

唿吸、心跳和腦電波都異常紊亂。

雙眼雖然緊閉，眼球卻高速旋轉，顯示出她仍舊迷失在夢魘深處。

當許焰攙扶住她，試圖往她脖子下面塞進去一條打溼的毛巾來降溫和保持唿吸通暢時，她忽然抓住了許焰的手。

“爸，我是不是很沒用？”

她含混不清地問，“竟然把狂鐵俱樂部搞成這樣？”

許焰微微一怔。

很快意識到熊如月並未甦醒。

而是在噩夢深處，直面自己最恐懼的東西——害怕讓她的父親，狂鐵俱樂部的創始人熊鐵山失望。

許焰沉吟片刻，俯身到熊如月耳邊，認真道：“你的確沒什麼經營能力，不適合在爾虞我詐的商業戰場上和那些老奸巨猾的對手廝殺。

“但問題不在這裡。

“問題是黎明城的整個大環境就不景氣，在經濟下行的今天，普通市民大量失業，御靈師的日子都不好過，連三家頂級俱樂部都很難維持下去，怎麼可能再冒出第四家？

“狂鐵俱樂部遲早要面對失敗，某種意義上，你的無能反倒是一件好事，至少現在的投入還不算太多，還有及時止損的機會。”

熊如月的眼球凝固了。

似乎沒料到夢境中的父親，會說出這樣一番話。這究竟算是對她的肯定，還是批評？

愣了一會兒，她繼續在夢魘深處問道：“無卡流是否真的沒有前途，不再適應時代的發展，應該被淘汰掉呢？”

“當然，楚之鋒說得很對，倘若無卡流真有前途的話，現在掌控英靈聯盟的大人物，應該都是無卡流修習者和絕神道信徒才對，事實擺在眼前，嘴硬又有什麼用？”

許焰繼續回答，“話說回來，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倘若無卡流可以適應時代發展，不斷進化的話，誰說不能起死回生？”

熊如月的眼球轉速加快。

沒想到“父親”竟然會認同楚之鋒的觀點。

而這個叛徒的名字，更是激起了她的強烈反應。

“楚之鋒！”

她攥緊雙拳，整個人緊繃得像是一張隨時崩斷的長弓，在噩夢深處顫聲道，“爸爸對他這麼好，他怎麼可以背叛爸爸！”

許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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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長在他身上，他願意面對千夫所指，願意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為什麼不能背叛狂鐵俱樂部？”

許焰回答，“大家都是成年人，沒必要說這些失敗者才會說的廢話，如果你真這麼痛恨他，大可以不擇手段幹掉他，在這裡哭哭啼啼，又有什麼用？”

熊如月或許是想在夢魘深處尋找慰藉。

沒想到噩夢中的父親，比現實中的父親更加冷酷無情。

她氣急敗壞，無法反駁，卻激起了絕不放棄的血性。

咬牙切齒了半天，“哇”一聲，竟然吐出一口暗紅色的鮮血，緊接著，眼球旋轉的速度放慢，唿吸和心跳也穩定下來。

許焰長舒一口氣。

知道自己激起了熊如月的逆反心理，幫助她重新鼓起了勇氣，暫時克服了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熊如月已經掙脫了走火入魔的狀態。

現在，只是沉浸在一個普通的噩夢中。

等到自然甦醒，應該就沒事了。

看著她滿頭細碎短髮都被汗水溼透，臉色卻蒼白無比，唿吸和心跳都相當微弱的樣子，許焰想了想，又湊到她的耳邊。

“不如我們幹掉他？”

許焰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他和楚之鋒沒有私人恩怨，也沒興趣對楚之鋒的選擇做任何道德上的評判。

不過熊鐵山剛剛從急救室裡甦醒，就想著他的修煉，熊如月更是冒著走火入魔的風險，幫助他踏上了通往心靈宮殿的正確道路。

不幫他們殺幾個人，許焰感覺有些過意不去。

“這樣吧，光殺一個楚之鋒也解決不了什麼問題。”

許焰承諾，“我幫你殺三個人吧，除了楚之鋒之外，你看看碎星俱樂部的管理層裡面，有誰是比較可恨的，開個名單給我。

“算了，不需要名單，這件事把你牽扯進去不太好，如果願意的話，你隨便點個頭就行，後面的事情，都和你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