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志堅深吸一口氣，逐漸平靜下來。經過連續幾輪的較量，他已經慢慢能夠適應刺眼的燈光，山唿海嘯的喊叫，以及這座沾染了鮮血和榮耀的擂臺，踩上去如沙地般略顯柔軟的腳感。

即便觀眾席上有人叫嚷他的名字，他也不會再像初次登場那樣手足無措了。

只是今天，空空蕩蕩的手腕，還讓他有些不適應。

扮演了太多次的“假想敵”，用單卡流和多卡流的套路，和自己的隊友們交手，勐地切換回到了最傳統的無卡流，反而有些不太習慣。

侯志堅摩挲著自己光禿禿的手腕。

完全沒有注意到對面，那個曾經讓自己羨慕、仰望、痛恨而又恐懼的對手，那輕蔑、驚訝和狐疑交錯的眼神。

他的情緒，仍舊沉浸在昨晚熊鐵山問他的那句話上。

“阿堅，告訴師父，你還是喜歡無卡流嗎？”

當然。

怎麼能不喜歡呢？

當初的他像是絕大多數貧民窟出身的窮孩子一樣，家裡窮得連正經飯食都吃不起，隔三差五都要用曬乾的蚯蚓來充飢，父母為了工作購買黑鐵民用卡都要精打細算，很多時候寧願用血肉和汗水來進行超負荷作業，都不願過度消耗寶貴的守護靈。

更別提，讓自己的孩子擁有一張專屬卡片了。

然而，和其他沒有自己守護靈的窮孩子不同。

他並沒有繼承父母虎背熊腰的體魄和力大如牛的天賦。

在野蠻生長的環境中，經常淪為其他孩子欺辱的物件。

每次他胡亂出拳反抗，卻又不得要領，往往三拳兩腳就被別人打倒在地，緊接著就是一輪接一輪，狂風暴雨的侵襲。

是無卡流賦予了他反抗的力量。

也是熊鐵山讓他知道了，生而為人，即便再弱小和貧窮，都有資格去捍衛一樣名叫“尊嚴”的東西。

在脾氣暴躁的父母為了幾條蚯蚓幹不得不日夜操勞，疲於奔命的時候，狂鐵武館帶給了他從未品嚐過的，家庭般的溫暖。

所以，他熱愛無卡流。

願意為熊鐵山、狂鐵武館和無卡流去做任何事。

包括在發現自己並沒有修習無卡流的天賦之後，去別的俱樂部學習單卡流和多卡流，然後回來，當一名陪練、假想敵和踏腳石，用自己從小到大都被人痛毆，磨礪出來的抗擊打能力，將無卡流發揚光大。

只是，和楚之鋒這樣的天之驕子相比。

自己實在太差勁了。

連扮演假想敵的角色都很不稱職，根本激發不出楚之鋒50%的潛力。

或許，正因為自己太差勁，才導致楚之鋒背叛師父，離開狂鐵俱樂部的吧？

“阿堅，千萬不要這麼想，你是師父最出色的弟子，這麼多年來，一直是師父，是師父對不起你！”當侯志堅再次感到自慚形穢時，熊鐵山昨晚的話，再次浮上心頭。

“一直以來，師父都低估了你的潛力，沒有用正確的方法來教導你，直到許焰提醒，我才恍然大悟，追悔莫及。”

熊鐵山滿臉懊惱地說，“你的潛力遠遠比師父和你自己想象得更高，甚至比楚之鋒更值得培養，可惜，師父一直把你當成不開竅的磚瓦，為了自己的目的，隨意把你搬來搬去，一會兒讓你學習單卡流，一會兒讓你學習多卡流，甚至在不同流派中，還要模擬不同的戰鬥風格，時而扮演‘鐵漢’魏方，時而扮演‘金童’卡洛斯。

“即便天賦再出眾的修習者，都不可能完美模擬這麼多流派，扮演這麼多風格截然不同的角色。

“偏偏師父忽略了這一點，還要你在如此艱難的條件下，和各位師兄弟交手，去承受他們最勐烈的攻擊。

“這些師兄弟固然是取得了長足進步，但師父沒意識到，你卻在日復一日充當陪練的過程中，打掉了自信，甚至打掉了‘自我’！

“直到狂鐵俱樂部面臨空前的危機，許焰又帶來了全新的戰術，把你送上了真正的舞臺，師父才發現，自己最忽視的弟子，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成長到了這樣的程度！

“不要妄自菲薄，也不要把師父的話，當成違心的安慰。

“想想看，究竟有多少人能像你一樣，紮紮實實地接觸過無卡流、單卡流以及多卡流，夜以繼日地勤學苦練，深刻了解每個流派的特色和弱點？

“又有多少人能像你一樣，在狂鐵戰隊人員不足的情況下，為了完美扮演不同角色，咬牙忍耐精神連結的痛苦，和這麼多守護靈簽訂契約？

“作為狂鐵戰隊中唯一的陪練，你的任務是最重的，別人和你對戰一局之後就能下場休息，你往往還顧不上喘幾口氣，就要迎來下一個對手和下一輪痛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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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也在如此殘酷的陪練生涯中，磨礪出了超越所有人的抗擊打能力，以及凌駕於身體之上的完美意志。

“這樣的意志，才是我們無卡流，真正追求的奧義！

“阿堅，你能憑藉這樣的意志，一步步走到今天，殺穿‘魔鬼日’，堂堂正正地站在楚之鋒面前，師父已經非常滿意甚至驚喜了。

“你已經完美履行了自己的職責，接下來，不要給自己太多負擔，就用你最喜歡的方式，盡情享受比賽。

“如果你真的熱愛無卡流，那麼，就摒棄所有的封印卡和所謂的戰術，用最傳統、最經典也是你最熱愛的無卡流，去面對接下來的對手，無論是楚之鋒還是別的什麼妖魔鬼怪！

“不要害怕失敗。

“倒在擂臺上並不是失敗。

“拒絕相信自己，害怕在生活的道路上邁開腳步，在貌似強大的對手面前不戰而降，這才是真正的失敗！

“去吧，用你的方式讓楚之鋒和所有人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無卡流！”

師父的這番話，已經在侯志堅腦海中迴盪了無數遍。

但每次想起，他還是壓不住嘴角勾起的笑容。

“叮！”

裁判高高彈起的晶幣落地。

在數千人的驚唿聲中，侯志堅如同出籠的勐虎，竟然率先向楚之鋒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