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素來嚴厲的師父，第一次像個慈父那樣圍著侯志堅嘮嘮叨叨了大半夜，起到了類似催眠的效果，最大化激發了他的生命潛能。也可能是好幾年來頭一回，他終於不用再捆綁該死的讀卡器，使用自己根本不喜歡也不擅長的封印卡，拙劣扮演另一個角色，而是可以痛痛快快地做回自己。

侯志堅將速度飆至極限，感覺自己變成了一柄風馳電掣的剃刀。

他想起古代無卡流修習者的苦修技巧。

在自己的四肢乃至腰腹和脖子上，都捆綁重達幾十斤甚至上百斤的沙袋，就這樣行走坐臥，摸爬滾打，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最終取下沙袋，就能獲得連自己都嚇一跳的速度和力量。

對他而言，無論“大巖龜”還是“巨闕劍”還是別的封印卡，何嘗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練功沙袋？

過去數年，他幾乎連睡覺時都在揣摩該如何激發這些守護靈的最強技能。

雖然仍舊不能像是真正的多卡流修習者那樣運轉自如，千變萬化。

卻在無意間，將自己的精神和體能，磨礪得無比渾厚。

“唰！”

侯志堅閃電來到楚之鋒面前，掃出剃刀般的低鞭腿。

他看到對手驚訝得揚起眉毛，也看到對手瞳孔深處的自己，是何等來勢洶洶，果決勇勐，甚至從對手的眼眸深處，捕捉到了一抹稍縱即逝的……慌亂？

“砰！”

低鞭腿結結實實掃在楚之鋒的小腿側面。

雖然楚之鋒的小腿堅硬得像是鋼管，不可能被他這一招撼動。

反而是主動攻擊的他，迎面骨隱隱作痛，不知是否產生了裂紋。

然而，從場面上看，終究是他主動進攻，一擊得手。

理應遠遠強於他的對手，卻不知有什麼顧慮，略顯笨拙，心事重重。

侯志堅信心大增。

耳旁再次響起熊鐵山的話。

“阿堅，別忘了你還有一個最大的優勢。

“你是我們當中，最瞭解楚之鋒的人。

“過去三年，你始終都在給楚之鋒當陪練，為了最大程度給他製造麻煩，天性認真的你日夜都在揣摩他的一舉一動，你瞭解他發力前最細微的肌肉反應，也能讀懂他臉上稍縱即逝的微表情，你知道他什麼情況下會惱羞成怒，也懂得什麼樣的唿吸頻率，才算是他精疲力竭的表現。

“然而，你的對手卻不瞭解你。

“楚之鋒瞭解的，都是你扮演的一個個角色，都是躲在‘大巖龜’和‘巨闕劍’後面的你，他從來不知道，施展無卡流的你，究竟能打到什麼程度。

“楚之鋒當然很強。

“但他的強大，建立在無卡流的基礎上。

“而他現在卻代表碎星俱樂部，必須使用‘銀月流星’來戰鬥，為了廣告宣傳，還不得不施展華而不實的戰技，這就是你的機會！”

師父是對的。

侯志堅再次起腿。

雙腿如同兩柄永不停歇的戰斧，狠狠噼砍在楚之鋒兩條小腿靠近腳踝的脆弱處。

不求能造成傷害。

只求場面上的優勢，以便讓四面八方，吶喊他名字的聲音，變得再激烈、再亢奮一些！

“侯志堅！侯志堅！”

“是我眼花了嗎，聽說侯志堅以前一直是楚之鋒的陪練，連充當替補的資格都沒有，可是一上場他就發動了狂風暴雨般的攻勢，逼迫得楚之鋒連連後退，連封印卡都無法啟用！

“他們兩個，究竟誰是王牌，誰是陪練？”

無所不在的聲音猶如助燃劑，令侯志堅的戰意越燒越旺。

楚之鋒的臉色卻越來越陰沉。無卡流修習者最大的優勢就是快攻。

趁對手召喚守護靈之前，搶先發動快若閃電，疾風驟雨，源源不竭的攻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倒對手。

狂鐵戰隊進行過統計。

在過去十年的各型別比賽中，無卡流獲勝的場次，60%以上都是依靠快攻，其中45%的場次，對手都來不及召喚守護靈。

楚之鋒以往也進行過無數次快攻特訓。

特訓的對手，就是侯志堅！

該死，在楚之鋒眼中，侯志堅的快攻根本就是他的拙劣模仿版本。

他已經抓住無數破綻，可以輕而易舉擊退對手。

問題是，想要擊退侯志堅。

就必須發動他從小練到大，早已融入骨髓的無卡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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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就只能被動挨打，等待對手力竭，唿吸轉換的視窗期。

楚之鋒咬牙。

彷彿感受到自己的新老闆謝赫·克拉特陰冷的目光，如同蠕蟲般在嵴背上爬行。

稍一分神，又被侯志堅的手刀，險些掃到眉腳。

倘若中招，即便不造成實質性的傷害，脆弱的眼角卻極有可能被劃開幾釐米長的大口子，鮮血會染紅半邊臉頰，干擾視線的同時，把自己搞得無比狼狽。

楚之鋒滲出細密的冷汗。

沒想到自己素來看不起，不，應該說是根本看不到的陪練，解下讀卡器之後，變化竟然如此之大。

他和侯志堅的目光交錯，彷彿能從昔日陪練眼底的快意中，讀出毫不掩飾的嘲諷和誘惑。

“來吧，楚師弟！

“我知道自己的快攻在你眼裡漏洞百出，拙劣無比！

“那就讓我見識一下真正的快攻吧！

“你究竟在顧慮什麼，過去的你明明不是這麼猶豫和軟弱的，難道你非要抓著那張該死的卡片不放，否則都不知道該怎麼戰鬥了嗎？

“你太讓我失望了，楚師弟！”

楚之鋒感覺對手的每道眼神和每絲微表情，都鑽進了自己的雙眼，令他的眼球腫脹，滾燙，熊熊燃燒起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當眼前吞噬一切的烈焰漸漸平息。

對手已經口吐鮮血，退到了擂臺遠端的角落裡，如同破風箱般急促地喘息。

然而，觀眾席上爆發出的，卻不是對他的鼓舞。

而是夾雜著質疑的竊竊私語，甚至怪腔怪調的倒彩。

手肘殘留的打擊感，告訴了他剛才半秒鐘發生的事情。

面對昔日陪練咄咄逼人的攻勢，他終究沒能忍住，喚醒了蘊藏在肌肉深處的戰鬥記憶，用無卡流中非常經典的“迴旋肘”，打斷了侯志堅的快攻。

這是他在這屆黎明杯中，第一次無意間施展出，無卡流的經典招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