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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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教他閒在家中幹長大,想讓他繼續讀書,奈何是咱小鎮子上沒得書院,便是從前唯一肯開私塾的秀才也不做了。”
宋風隨眨眨眼睛:“祖父,你說該怎麼辦?”
宋祖父輕是點了宋風隨的腦袋一下:“你是想讓祖父教導這孩子?”
“若是這秦小郎君能得祖父教導,那可簡直是因禍得福了!”
宋風隨徐徐道:“只我卻心大,不單是想託祖父教導白小郎君,更想祖父接起王秀才私塾的擔子,好是教鎮子上那些想讀書的孩童有書可讀。”
“鎮子上不單是秦小郎有此煩憂,同樣也還有其他人戶的孩子如此。”
宋祖父聽罷,默是思索了起來。
宋風隨見祖父這般,就知事情說在了他老人家的心坎兒上。
現今他爹和二叔各自都有了事能忙起來,雖是累些,可卻都是做得與從前相關的事,精神卻日日都不差。唯獨是祖父,一直休養在家中,雖偶時也有困頓要麻煩祖父幫忙,但大多時候都是閒散的。
這閒暇無事下,難免多思多想,反還折損精神。
祖父能從病床上起來,也是因著先前出了大事,需得要他撐著,這才又好了些起來。
說到底,他們一家子裡,幾個是能夠全然閒心下的。
宋風隨想著,祖父滿腹經綸學問,就著目前的情況來說,支間私塾教學生,便是件既能打發時間,又有意義的事。
亂世下,練兵和修築防禦固然緊要,難道孩子受教化讀書就不重要了麼。
且他知祖父不是個居高位而漠視平民的人物,不會覺得自己昔日是大學士,教得都是國子監裡的人才,現在要教授個偏僻小地的孩童,就覺屈了才,拿著身段不肯屈就。
“這事情........當與你爹和二叔商量了來再看。”
宋祖父如是說道,便是他有這心,卻也不能給家裡添麻煩,時逢多事之秋,凡是都不能單憑個人喜好辦事。
宋風隨歡喜笑起來:“好,願與不願,也全都憑祖父的意願。”
巧是宋五深和宋雪木兄弟二人今朝去了關口上督工,外頭又起了雨夾雪,回來的便比平日裡早些。
宋風隨趁熱便同他爹和二叔說了這事。
“前兩日是聽秦誠唸叨了一句他家孩子讀書的事,恰公人來報新建的瞭望塔有些不對,便也沒得細談。”
宋雪木樂呵呵道:“歲歲提的這事是好事啊,爹一肚子的學問不多教幾個學生,可浪費了那樣些文墨。”
“多教教孩童,廣為教化,將來這地方只會更好。仗打三年也好,十年也罷,甚麼世道下,讀過了書,方才能有更多的活路。”
宋五深也點頭:“便是外頭再亂,日子也該如何過就如何過,如此才好平些民心。”
“再有一則,歲歲說城裡還有旁的大戶子弟想要讀書,若能趁此歸攏來手上教授,這般衙司也好施號令,省得外頭亂著,這些有財力的大戶都緊閉著不肯配合衙司。”
現在他們急忙修築關口和鎮牆,需得要海量的材料,光是靠衙司如何容易成事,還得要鎮子一帶的大戶合力支援,事情才好辦。
秦稅官親自遊說了兩回,買帳的大戶卻只三兩家,多得還是鐵公雞似的,一毛不拔,便緊捏著自個兒手裡的東西,渾沒得團結心。
幾重考量下,一致都贊成開個私塾,宅子寬大,就在後院兒裡便能教,且都不肖另找地方。
一屋子人都沒得意見,宋祖父自沒推脫,事情就給定了下來。
這頭說罷後,宋風隨想是把這好訊息說給段閻聽,頂著外頭雨中飄著的雪花兒,天黑了還是回了那邊宅子上。
段閻倒也回了家裡,晚間雨大又是冷雪,他弄得一身溼。
內裡是汗,外頭是雨,怕是一冷一熱的感染風寒,至家便喊了熱水回去了屋裡洗澡。
他一頭琢磨著什麼時候才能把校場修好,改善一番民兵操練的環境。
冬日裡不怕訓練,就怕落雨,簌簌的雨雪下來,在露天地裡訓練一身就沒處乾的,這麼著倒是更能操練人,可都是些新兵蛋子,只怕到時候沒練好,反還倒下一地。
一頭又想著,白日裡小宋哥兒都去了校場上了,卻也沒給他打個照面,這又還沒在家裡頭,回去宋家那邊了。
他想一會兒要不要過去把人給接過來,時辰不早了,也不曉得他在家裡睡下了不曾。要已經洗腳睡了,指定是不肯跟他過來了,要沒睡,當還好說。
也不曉得是不是自己近來出門的早,回的又晚,人與他置了氣。
思想著,他趕緊幾下洗過了,扯了張布擦了擦身子,正要穿衣,這才發覺忘是拿進屋裡來了。
段閻便徑直走了出去,誰曾想剛到睡間,竟見著宋風隨正翹著腳坐在軟塌邊烤著地上的火盆兒。
聽得人出來的動靜,宋風隨下意識便抬頭去看人,只也一眼,倏得便讓他整張臉都紅了個透底。
段閻哪曉得說是回去了人竟忽然回來了,又還來了屋裡。
要不得他哪裡會這麼大剌剌的就出來。
他急忙使了手上的布巾捂了一下,手忙腳亂的就要去拿衣服,一腳卻踩倒了屋裡的小凳兒,險些撞下個花瓶來。
宋風隨收著目光,別開了腦袋看去了別處,只聽得一陣哐啷的響動後又是窸窸窣窣的聲音。
“………好、好了不曾。”
段閻把寢衣穿好後,這才自尷尬的走到了人跟前去。
“聽得下人說你去了家裡,我正說洗了澡過去接你,倒不想你先回來了。”
宋風隨臉上的紅暈遲遲消不下去,見著段閻已經衣服齊整了,但恍卻還是人將才的模樣。
那明晃晃的一眼,看了個實在,腦子轟得就漿煳了似的。
他也沒怎聽清段閻說什麼,只忽得站起了身,要逃了出去:“……我先回屋了。”
段閻連忙拉住了人的手,才是回來的,烤了火也還有些涼,他收緊手指給握在了手心:“我當真不曉得你來了屋裡,這才………”
立下保證:“我不會亂來的。”
宋風隨臉驟得更燙了些:“那、那你也自先在屋裡緩會兒,好了明日再尋我說話。”
段閻面上一臊,到底是鬆了手,先由他回了屋,省得把他嚇著了。
宋風隨一脫手趕緊就躲回了屋裡去,都顧不得穿過廊子冷了,段閻說給他披上大氅,轉個背的功夫人早跑沒了。
段閻拿著大氅,都不曉得今晚還去不去人屋裡說話了。
再三思量,去了人門口,輕輕叩了叩門:“體能訓練足十日了,後頭便要試著開始練習格鬥,明朝給他們歇息一日,我不急去校場。”
“曉得了。”
宋風隨在屋裡答了一句。
“那你早些歇息,我明早起來給你做酸魚湯麵。”
宋風隨默了默,轉去開了門。
段閻看著人,眸子動了動,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怕給宋風隨留下什麼陰影,他開解道:“……那只是正常男人的正常反應,你是大夫,應當懂。”
“嗯。”
段閻給人看的有點心虛:“那我明早過來。”
“好。你也早些歇息了,勞累一整日。”
兩人說好了話,這才各回了屋。
宋風隨也只是覺得衝擊有些大,他學醫自是許多都在醫術上看過,倒不至少見多怪。
但小小的書頁和活生生的人所呈現的觀感還是大為不同的,更何況那人不是別人,是段閻。
他躺在床上的時候便想,好是秋月裡和段閻去府城採買時,在城中住客棧那晚沒瞎來。
本是覺著那事兒順其自然,水到渠成就使得,可要真沒得預備,也沒數就來,還真難順。
他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了些市面上不能見也不能聽的,不知甚麼時候睡著了去。
只隱約聽見雨聲,做了一夜的夢,好巧不巧就夢著了他們在府城客棧的那一晚。
屋裡豔香磨人,段閻半夜鑽到了床上。熱切,纏綿,一切都很不錯,正到要緊,夢裡模煳看不真切的人忽然明晰了起來,便是夜裡在段閻屋中看到的景象。
他有些發抖,疼得不行!
宋風隨一下子睜開了眼睛,腦袋慢慢回神,見著自己好生生的躺在家裡的床塌上,屋裡沒得第二個人,只他渾身出了好些汗,連額前散下的髮絲都有些黏在了光潔的額頭上。
他抱著被褥,一時間竟是不曉得這算是場噩夢還是好夢了。
第60章
早間,天見亮堂了,院兒裡的桂樹上積著厚厚的一層雪,水缸裡都結了層厚冰。
昨兒的雨夾雪,落著落著雨停了,雪卻盡在下,這般一晚上的功夫,鎮子上的房屋都穿起了白冬衣。
段閻看著時間差不多了,這才前去灶上,重新燒了水,他喚安哥兒取了熱水進屋去服侍了小宋哥兒起身洗漱,自這頭等水沸了,便往鍋中下了甩好的麵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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