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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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緊密的操練下,過得不習慣,不乏人叫苦。
私底下都團在一處抱怨勞累,嚷著說不想幹了。
但嘴上說得兇,實卻也沒得人真走。
此番能進來訓練,都是透過了層層篩選才得的機會,上頭說了,凡訓練中途要退出的人,以後無論如何都不得再錄用。
且又還已經領了一半的月俸,要走肯定是要退還回去的。需知拿月俸回去家中時,家裡人個個兒都歡喜得不成,因是競爭才成的民兵,當時許多人被淘汰,他們這等成了民兵的家裡人都格外有臉面,對外都吹噓得很。
這要是吃不得苦想走,衙司這頭就算不為難肯許他們離開,怕是家裡頭反還頭一個不答應。
如此思想,私下和同伴叫完了苦後,第二日又都齊聚照常去訓練了,也沒真見著誰走。
白日裡正練著時,聚集了精神,卻也沒見得真就多難熬,更何況他們練什麼,總練也一直都帶著他們練,從也沒見段閻叫喚一聲累的。
此番苦過了六七日,民兵們漸漸習慣了這節奏,體能也肉眼的有所增長,所謂是漸入佳境,叫苦聲少了,訓練得反是更認真了起來。
段閻去帶兵了以後,宋風隨便少能見著這人了,早間他起得再早,一問安哥兒,說是已經去了校場,晚間天見黑了,也見不得人回。
說得還同住在一宅子上,竟還生是跟分居了兩地似的。
宋風隨要想見著人,還得去校場上才能瞧見。
不過那頭如今已有了看守,不許人隨意進出,他要進去的話看守自然也不敢攔他,但到底都是男人堆,他沒事往那邊鑽也不大好,教人以為他好黏段閻似的。
唯是送藥的時候,能借著公事去一回,在校場上看看段閻領兵操練。
卻也不曉得這人如何想出些稀奇古怪的點子,讓人仰臥起身,似蛙一般跳躍。
若不是他通曉醫理,知人筋肉走向,曉得此番動作能訓練到筋肉,只怕尋常人還以為是鬧著純折騰人使的。
他有些疑底下的人難道就沒有意見?卻是在整理好醫藥後從帳篷裡出去時,瞧見寒冬冷風下,因訓練出汗而薄穿著短襟的段閻時,有了些答案。
這人寬肩蜂腰,一舉一動間莫不見利落。
單手俯臥時,面不改色,光能看著一長條像是堅硬的鐵板一般上下。
那冬日裡的厚衣一脫,同是男子看其提拔和一身勻稱有力的筋肉,自少了幾分懷疑這套訓練法子。
宋風隨心道也不是頭回見他薄衣下的身形,先前就曉得不差。
但不知是因著人太忙,有些日子沒得空閒膩歪在一處了,還是他帶著新兵訓練,一連將自個兒也練著了,他瞧著怎麼比前陣子熱些的時候,瞧見的還要更好了些。
他摸了摸鼻尖,今晚說什麼也要去好好看看才是。
段閻帶了一晌午的兵,聽得守衛說宋風隨今朝送了藥過來校場上,他得了歇息便連忙往帳篷那邊鑽。
過去時,卻只見著個軍醫在那處忙活。
說是人已經先回去了,與他放了只食盒在帳篷裡。
段閻啟開蓋子,瞧是一盅燉雞,嗅著氣味,當是小宋哥兒親手做的,要不得裡頭不會有藥膳香氣。
他嘴角浮起一抹笑,合了蓋子提著食盒去找錢老三兒,要喊他一道兒吃晌午飯。
這賊小子最近把季合接到了城裡,人日日都與他送了午食來,沒少在他跟前顯擺。
宋風隨回去的路上,恰是在巷口遇著了秦稅官家的馬車,掀起簾兒,竟是白夫郎。
問他可曾有事忙,要得空閒不如到家裡一同吃盞子熱茶。
宋風隨倒沒得甚麼要緊事,回去也無非是在屋裡守著碳爐子剝兩顆栗子,翻翻醫書。
於是轉頭就與白夫郎一道兒去了秦家。
“巖鎮這頭的冬怕是比府城那片兒還要冷些,遮天蔽日的林木,風也總是大得很。”
兩人進去宅子便一同至了白夫郎的院兒裡,屋中本便提前燃了炭暖著屋,白夫郎曉是宋風隨怕冷,便又教下人另新添了一盆炭火過來。
白夫郎一頭解下大氅,一頭答宋風隨的話:“可不是,家裡那丫頭身子也弱,這一日接一日不是雨就是雪的,她都沒出過門。”
“不過一家子能團聚在這頭,又還算安穩,氣溫再是不好,也勝過在外頭強百倍。”
白夫郎悄聲與宋風隨說,黔州現今也亂轟轟的,幾支人都想要搶佔下府城,內裡也打。
他們白家雖在巖鎮上了,可白家兄弟行鹽生意,多少還有些路子能探聽著外頭的天光。便是因為能打探著些訊息,心中才分外後怕,又還慶幸好是過來了,要不得那些上頭的人物弄權,流血的多還是老百姓。
宋風隨點頭,他自然也知道些現在外頭動亂的風聲,他母親也憂心著外祖父他們的安危。
不過就算戰亂,醫家多少還是能得一二優待。
兩人說了幾句覺得這話題實在沉重,便默契的都沒繼續說下去。
白夫郎轉說起今朝出門的事:“去拜訪了城西的萬娘子,他夫君是位老秀才,聽得老秦說這王秀才先前張羅得有一間私塾,教著鎮子一帶的大戶子弟識字。”
宋風隨道:“可是想送你家大郎過去讀書?”
“正是有這念頭,這孩子年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方才十二,若不教他讀書,實想不出教他作甚,總不能因著外頭戰亂,就讓他全然閒散著了。咱這小鎮子上,不是還安寧著麼。”
白夫郎道:“我總想著,就算是打仗,那終有停下的一天,以後安定了,科考那些總不得教廢除了去。現在要是不荒廢肯繼續讀著,將來便有機會。”
宋風隨點點頭,倒是覺著白夫郎多有遠見。
“那今朝過去可順利?”
不想白夫郎嘆了口氣:“那王秀才好是謙虛,教孩子去問了幾句學問,吃罷了飯後,說是教不了。
人言從前就只是給小孩童開蒙,認認字,讀讀書文,像是做文章一系的都不怎教授,手底下的幾個學生大了,願意深造的便都去了縣城那邊的書院讀書,不願意繼續讀書的也便罷了。”
“王秀才說我家那小子學問已經曉得了不少,他提點不得甚麼,不好是白耽誤了他。你說人怎麼也是個秀才,如何會教不得個嫩頭娃娃。”
宋風隨聽此,安慰白夫郎道:“這王秀才的年歲大了,恐怕是見著了外頭又戰亂,更便沒了心思再教授學生,不好駁斥了秦大人,卻實又不想再教書這才如此。”
白夫郎道:“若不是鎮子上沒得了旁的有學問的讀書人教書,我也不得去勞煩人一把年紀了的王秀才。
今兒一同去吃萬娘子席飯的還有兩個鎮子上的大戶,先前孩子就是在縣裡書院讀書的,後頭聽得了戰亂,趕忙把孩子接了回鎮上。這不,一樣也都又求去了王秀才那處。”
白夫郎悠悠嘆道:“從前老秦在這處任職,咱一家子沒隨任過來,便是怕孩子在這頭尋不得老師讀書。”
小地自有許多小地上的無奈,宋風隨自都曉得。
他寬慰了白夫郎幾句,兩人一塊兒說了好半晌的話,見是時辰不大早了,宋風隨推了白夫郎的夜飯邀請,自回了家去。
這去的不是段閻那頭,而是宋家。
近來段閻幾乎都泡在了校場上,他便都回去自家裡吃的飯。
宋家宅子裡也清淨得很,他爹和二叔在外頭忙得不成,一樣是早出晚歸,吃喝幾乎都不在家裡。
宅子上就宋祖父和穆靈慧兩人,今兒穆靈慧有些受涼,晨起便有些咳嗽,於是喚了灶上把飯菜都送去屋裡用,恰是宋風隨回去,就教他陪著宋祖父用晚食。
“小段帶著民兵訓練可還順利?”
“嗯。他訓練自有一套,我今兒過去看著,新兵都有秩序多了,操練也愈發有模樣起來。”
宋祖父點點頭,與宋風隨夾了一箸兒菜放進碗裡:“他忙著,陪你的時間少了些,你在家裡待著的時候也便多了些。”
宋風隨抿了下唇:“祖父,您便又笑話我。”
宋祖父笑得慈和:“你在家裡頭走走動動的,祖父看著你覺熱鬧,心中歡喜。”
宋風隨聽得這話,心頭微有些愧疚,爹和二叔都忙,宋家又沒得多的孩子,他這個長房長孫本當是服侍在祖父跟前的,打是與段閻好上以後,終日裡卻差不多都與他在一處,都沒如何陪著家裡人了。
也便是在巖鎮這樣的小地方上,家中人又開明,段閻也靠譜,要不得他哪能這般隨性肆意的想跟人在一處便在一處,想住一塊兒便住一塊兒的。
他忽而輕放下筷子,同宋祖父道:“祖父,我今朝去和秦稅官的家眷消遣了會兒,一下午的時間,他都與我說著一樁煩心事。”
宋祖父揚眼看向他:“說了甚麼?”
“他家大郎本是在府城那頭受學讀書的,這番外頭不是亂了嘛,便教秦稅官接過來在鎮子上避禍了。雖是一家子好不易得了團聚,可他家大郎十一二的年紀,不大不小,不知該如何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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