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2頁
鐵鋪送了一批新打的武器到校場上,段閻這陣子帶了新兵訓練格鬥,一部分新兵悟性高,表現優異,進步的極快。
段閻便準備讓這一部分新兵趁熱開始學著使真槍,雖說不論練兵還是如何,一步步夯實了基礎再往下走是最好的,但亂世下,從前沒有囤備,現在只能抓著一切趕著程序,以此防備可能隨時發生的意外。
宋五深和宋雪木今朝在監督修築城門,那頭離校場近,兩人便說到校場來瞧一眼。
打是段閻順利徵收到民兵以後,他們就沒過問操練的事,原也是想來看看,但是修築防禦的事已是足夠讓他們手腳倒懸,段閻一直也沒說訓練有什麼不順的地方,故此他們便沒抽身過來關注。
此番進去校場,就先見著了一方隊筆直如松的民兵在錢老三的帶領下正在練跑。
打身旁過的民兵一個個目光炯炯有神,踏過校場地皮的步子沉穩而有力,隨著跑動帶起的胳膊利落乾脆,那精氣神兒,馱著揹走進來的人也要不由自主的挺直起腰背來。
宋五深和宋雪木也是閱見過不少練兵的人物,這般瞧著校場上的民兵,不由還是吃了一驚,這哪裡像是才入編不到一個月的新兵蛋子!
如此訓練有素,神采飛揚的,就是京兵,沒有三五個月的訓練也難有此神采。
“呵、哈!”
轉頭間,又見內裡的一支方隊,手中持著厚重的砍刀,在號令下,扎著馬步噼、砍、刺、格擋,雖使得只是一套簡易的刀法,可那步子扎得穩吶,十幾斤重的大刀,單手握著,竟是絲毫不見抖,刀鋒穩狠利落。
日日裡腿上負重跑,投擲沙包,舉石墩,力量一點點流著大汗練起來的,手腳如何能有不穩的。
這般發出整齊劃一的訓練聲音,氣勢如虹,彷彿顆顆滾燙的熱炭,一下就將冬日校場上的冷寒也驅散了大半。
段閻本靜心帶著刀兵練刀,眼角餘光掃見進來校場的兩道身影,轉收了自己手中更為厚重的大刀,提了小隊長上來帶著練,自朝著宋五深和宋雪木過去。
他倒是叫得順口:“爹和二叔怎過來了?可是有甚麼事?”
“在外頭修築城牆,想著離校場近,就過來看看。”
宋五深眼中明顯的流露出欣賞:“不曾想你這孩子,竟是把兵帶得這樣好!”
何止是民兵,就是作為副總練的錢老三,帶著兵跟著段閻的一套訓練法下來,他都覺得長進了不少。
兵房的管事官,是個上進人物,偶爾得空過來校場,也要練個半日才走。
段閻笑了笑,道:“練得時間不長,還不成什麼氣候,也只才把他們散漫的性子給改好,心頭知曉自個兒是個兵了。”
宋雪木道:“二叔可也沒少見過練兵,軍營也去過好些回,說句誇耀的話,你不比那些個將軍差,這兵帶的好!”
段閻倒是給兩人誇得有些面臊,直襬了擺手。
“你二叔說得也沒錯,從前竟是給你埋沒了,要從前投了軍,時下當也是個叫得出名號的人物了。”
宋五深道:“原是看著防禦修築得緩慢,心中急躁,現下看了武備,倒是稍寬了些心。”
段閻聞言,連道:“城牆修築可還順?”
“倒也沒甚麼不順的,只不過工期長,人手就那樣多,程序緩慢了些。”
現今城牆修築的規劃是建造兩丈也便是六米高,天底下沒兩個會飛簷走壁的,這高度已經完全能防住行走的人,且簡單的雲梯也不在話下。
他們小鎮子,不是大軍攻打的物件,故此便不懼有人會拿著精良的登天梯來翻越。
城牆底厚四米,以梯形狀建造,頂部短縮為兩米,確保穩固性。
而牆頂外側設計了一米左右高的女牆,用於掩護士兵,便於在牆上擊打抵抗前來侵略的敵手。城門上方建造望樓,瞭望預警。
這工程不小,沒得三五個月輕易修築不好,賴以保證安寧的城牆,總不能為著趕進度粗製濫造。
宋氏兩兄弟和段閻都有同樣的擔憂,那起子些匪徒,是不會等人把甚麼都修築好了再來攻擊的。
一日過去一日,這就至臘月上了,年底下的一段時間最容易出亂子。
段閻也跟著兩人出了校場,去了城門處,時下鎮外圍一帶,團積著許多的勞力在忙碌。
夯土、碎石、運輸........放眼過去,鎮子已經教圈了起來,但目前也只是才打好地基,鎮門頭建築的進度快些,起了些牆體,旁的一圈還只劃出來,教人曉得了以後是要豎起城牆的。
他們的城牆沒用純粹的磚石,鎮子上的石料不夠,即便是都曉得石制更好,但進山去採石工期便更長了,且動靜又還大得很。
宋學木經驗足,便讓用木板夾住溼潤的泥土,使杵夯實在,這般做牆壘起來。
土和碎石成本低,建造也更快些,且防禦流寇和山匪完全夠了。
但段閻不免還是有些擔心,光是現在就雨雪綿綿,十天半月的都見不著一回太陽,以後遇著了暴雨天災,這泥石夯的城牆受不受得住。
“我也是瞧了康縣的縣誌,見雨水多,故此最後準備在夯土外再包上一層碎磚石作保。”
段閻點點頭,這麼倒是不怕雨了,好是巖鎮小,人才卻聚集了不少,要不得戰亂,就是有心要做防禦,一樁樁一件件的棘手事壓下來,沒得些專攻的人物,還真辦不起來。
幾人才說了一場,好似壞事不經說一般,這廂居在萬山林裡,距巖鎮最近的一窩山匪早有些坐不住了。
“鎮關上足起了幾架瞭望臺,日日都有人在上頭望著,疤子順著林子摸到了鎮外,在高處瞧見了恁些肥羊羔子竟然大刀闊斧的開修城牆了!”
“老大,咱便是不缺今年的吃用,可外頭仗打得熱乎,不曉甚麼時候才是個頭,這廂不折騰一回,趁著鎮子上的牆還沒壘起來去飽一口,等明年城牆修好了,可怕是不好再吃肉。”
那被幾個粗莽漢子喚作老大的匪頭,稱血豹子,一雙三白眼,十分毒辣。
人身披著塊毛皮子,體型魁梧,還真有些兇蠻的野獸氣。
他使著一把冷冽的匕首,正從半生半熟的鹿腿上削肉來往嘴裡送。
“不過都是些軟腳羊,就是那牆修起來了,也沒得怕的,那巖鎮便是咱寨子的糧倉,想去取用些糧來甚麼時候都去取得。”
底下那個叫疤子的諂媚湊上道:“咱寨子裡的兄弟都是好能耐的,想去糧倉上,那些個軟腳羊自是擋不住,不似北寨絡腮鬍那群廢物,去劫個貨,死了好幾個兄弟不說,竟是還給人活捉了倆去。
瞧審了那樣久,該吐的也早吐了,卻也沒見著有人敢進山來,瞧得出都是些沒用的,偏北寨上那許多的人,還怕得跟什麼似的,一絲兒風吹草動都受不住了。”
寨中發出了一陣鬨笑。
罷了,又有人道:“卻也怕北寨那群狗日的,搶在了咱先頭去鎮子上,要不得好東西還不都給他們搶了先!”
血豹子道:“絡腮鬍秋裡沒少在官道上弄好東西,今年不得出山了。”
“這就要過年,官道斷得斷,已是許久沒得肥肉送來。”
叫做疤子的暗下看著血豹子的臉色,道:“兄弟些吃喝上不愁,只卻許久沒嘗些銷魂的好滋味了,要是能進鎮子裡痛快一番,可不也是過個舒坦年。”
血豹子嚼罷了嘴裡的肉,沒有說話。
這些山裡匪徒其實輕易也不得進鎮子上去搶奪,此般風險大,不似搶奪官道上的貨物輕巧。
今年秋裡搶下了不少貨,時下暫時不缺吃喝確也不假,但看著鎮子修築起城牆來,說不慌也是假的。
商路因戰亂阻斷,沒得了現成的肥肉,匪徒自只有打附近村鎮的主意,偏巖鎮和匪寨的地勢特殊,要去搶村落,需得是先踏過了鎮子才去得。
也便是說巖鎮這邊,想風險低些去搶沒有官兵的村子都不成。
現在唯一能看著吃肉的肥羊要把圈門修高,修堅固,豈能任之如意。
必須得是趁著防禦完備前,進去好生搜刮一番才成。說那麼些不把鎮子放在眼裡的話,也不過是給自己撐撐體面。
血豹子一雙眼暗了暗,他卻也是不如何把巖鎮那幫子酒囊飯袋給放在眼裡的,從前沒得必要拼,現在真要拼,他寨子裡一二十個兄弟,莫不是還怕衙司那些刀都沒開過刃的民兵不成。
匕首刀噌得一下紮在了桌上,血豹子道:“是該教兄弟們痛快痛快了,便趁著過年前,好是幹一場!”
第61章
臘月十六,這日早間起身來就開始飄打碎了似的柳絮雪,至午間停了個把時辰,過了午,幾仗大風,又飄起了雪來。
下晌天見暗時,雪下得多大,拇指大片的雪花簌簌的往下墜,整個鎮子很快就變作了一片白。
近夜,鎮子上的煙囪飄出煙來,房頂上挨著煙囪一帶的積雪化開了一圈,羊肉湯、燉臘味的香氣蓋不住,受風帶出好幾裡遠。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