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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光亂跑著,語速有些不太流暢道:“我學醫從醫理上約莫懂得些,這亂糟糟的時候,你也別多折騰了。”
“到時,到時成了親再一同琢磨便是。”
段閻眉心微揚,論善解人意誰比得過他們家小宋哥兒,竟是這種事都能寬容!
他湊上去了些:“當真?”
“不當真莫不是你還要尋了旁人?”
段閻立馬見好就收:“那我再不為這事瞎折騰了。等成婚再說!”
宋風隨紅著一張臉,這事淺想深想都教人臊得很,他連便趕段閻,讓他給自己做薺菜湯去。
第68章 .
四月初十,這日是段閻和宋風隨在過年時,一家子定下的吉日。
雖說了一切從簡,只請了些親近的親友來觀禮,但大歡喜的日子,還是提前了好些天就開始準備,兩處宅子張燈結綵,與春日的喜暖相得益彰。
順順利利至了這日上,甚麼都好,唯是一點不美,這天清早上灰灰的天穹,烏雲散不開,慢悠悠地飄起了雨。
春月裡見雨便是倒春寒,一下子就冷颼颼的,再一則,路面有些溼潤,進出不似晴天舒坦。
不過人言春雨貴如油,潤物細無聲,這春日裡是晴是雨都是好兆頭。
半點也不妨礙這樁熱鬧的婚事。
宋風隨四月頭一日,開始裝點宅子時便搬回了家裡住。到時要從宋家這頭出嫁,坐著轎子去段閻那邊,且又有習俗說新人婚前幾日不能見面。
不見面自是不可能的,兩處宅子就那麼幾步路遠,外在日裡要說談事,不見面那哪兒成。
但為著過禮,新哥兒從孃家出門子,要一直在那邊宅子上,那便失禮了。
故此兩人還是在婚前小小的分開了十來日。
因著置辦得簡單,宋風隨也少受了不少歡喜罪,不肖是天不亮就要起身來盥洗,梳那極為繁重的妝,又進祠堂告謝祖宗等許多繁文縟節,便能跟尋常一般,至天亮了再收拾也來得及。
他慢騰騰的從床上爬起來,掀開了被兒,方才撥開床帳,一下子便冷得往尚且暖和著的被窩裡縮了一下。
伺候他的安哥兒跟著過來服侍,聽得屋中動靜,端了炭盆兒進屋來,宋風隨才曉得外頭在落雨。
雨聲不大,宅子裡是喜慶的忙碌,他豎起耳朵都沒聽著雨響。
有了炭盆兒,他倒是下得床了。
鑽去內室裡做了香浴,穆靈慧進了屋子來幫他穿喜服和梳頭髮。
金銀釵環的也用不著弄一大腦袋,直壓得人晃晃悠悠的,使上幾樣端莊的首飾做配,憑著宋公子的姿容,便已是出彩得很了。
裝扮好後,宋風隨難得在銅鏡前臭美一回,見著不甚清明的鏡子裡一張出塵的臉,他翹起嘴角:“真好看。”
安哥兒掩嘴輕笑:“若是換做了旁人說這話呀,那便有自誇之嫌了,偏是這話從咱公子嘴中說來,便是那大實話。豈止又是好瞧二字能簡單就說過去了的。”
穆靈慧望著端挺如玉的哥兒,心間是說不出的滿意和欣慰,輕摸了摸人的頭髮,溫柔道:“竟是轉眼就要出嫁了。”
她言語間略是有些不捨,又感慨光陰好過,但傷懷情緒卻算不得高,更多的還是孩子與合心合意的男子成家的歡喜。
大抵是人雖要嫁出去了,可卻並不是潑出去的水,這兩家混若就是一家子般,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便是宋風隨成了婚,那也一日能見上三回,故此這成婚倒完全就成了一個禮節。
穆靈慧如此,宋家人也都沒有太大喜中帶傷的情緒,盡都只剩下了孩子成婚的熱鬧歡喜了。
便是當事人宋風隨,本以為會因為成婚失眠,昨兒夜裡不得好睡,哪成想沾著被褥,一覺就睡到了大天亮,簡直沒有比之更好睡的,心中全然沒有因裝著一樣大事而輾轉難眠。
細細想來,大抵是段家長輩早都見過,又還來往許久了,夫婦倆都是厚道寬容人物,他成了親無懼於同公婆不合的煩惱。
二一則,對段閻又是那樣的放心和信賴,沒有對將來夫妻生活可能不順的擔憂。
這其三嘛,還是似家裡人想的那般,倆宅子那樣近,日日都能見到家人,近嫁也難有近成這模樣的。
樁樁件件算下,實在是找不出足以讓他感到不安而難以安寢的事來。
頂多便是.......宋風隨垂下眸子看著自己喜服的衣角,揚起嘴角,頂多便是太高興了。
此時段閻這頭,除卻要收拾了依著吉時去接新人,席面兒也是在宅子上吃,便要比宋風隨那頭要忙些。
卻也沒覺忙活了些什麼,他天不見亮就起身來洗了個澡,換了喜服後,教段老爹老孃喊著東一趟西一趟的,眨眼就差不多了時辰,緊著一顆撲通撲通的心,騎了馬帶著轎子在外頭的街上繞了一圈路才到的宋家。
雖他不知作何要特地繞路,但段老爹說路都是計劃好的,提前尋了人算過,走那道兒以後福氣多。
段閻心頭不大信那些,但想著是和小宋哥兒的將來,到底也還是樂得折騰。
鎮子上爆竹鋪子上的貨先前都教徵來做炮彈了,沒剩下兩卷兒,大喜日子上也只能緊著放,預是把新哥兒接回去以後了再扎。
雖沒得一路扎爆竹的熱鬧,可敲著鑼,打著鼓,卻也一樣得勁兒。
至宋家上,宋家人沒為難他,攔門時的問題也容易,教他輕易地便進了門。
在宋家敬過了茶,就得把哥兒迎上花轎。
轎子還是依著來時的路,在鎮子上繞了一圈,敲鑼打鼓的抬進了段家。
小轎過火盆兒,進堂拜天地,最後入洞房,一應便就是這麼個流程。
看著事兒也不多,一樣樣熱鬧著走辦下來,宋風隨進喜房時,已是黃昏天了。
他揭下蓋頭來,隔著窗戶紙,外頭都亮起燈籠來了,估摸是雨天,天暗得便比平時要更早些。
雖是客人在外院兒裡吃席面兒,但十來桌子的人,吃飯喝酒說話的動靜不小,他在內院兒的喜房裡也能聽得些聲響。
他倒也不餓,段閻過去接他的時候,與他帶了些果煎,偷摸兒的喂他吃了兩塊兒,甜甜軟軟還有些粘牙的小吃食,怪是扛餓的。
而且今朝睡得足,一通禮節下來身子也算不得累,雖是才病癒沒兩日,時下精神也還多好。
宋風隨在屋裡轉悠了一圈,新房既不是他之前在這邊住的那間,也不是段閻住的那間,而是兩間屋打通做的一間大套屋。
原本他往前住的那屋子便很大了,就是更早前段閻住的主屋,他想著等成了親,兩人就一塊兒住那主屋,但段閻卻不肯,要另裝整屋子來住,但內院兒裡空著的屋子又沒有比主屋更大的了,他偏也不嫌麻煩,生給倒騰了新的出來。
不過倒是弄得很好,屋子除卻睡屋,還有專門的浴間,飯間。
他瞧著人雖沒說,但從佈局設定來看,是照著他從前在京裡住的屋來收拾的。不過閒時與他說過一嘴,竟還好記性都記著。
宋風隨長出了口氣,往門那頭望了望,不曉得新郎官兒還要多久才招待得完客人過來~
段閻這會兒正隨著滿面紅光的段老爹挨桌子敬酒,他酒量其實不差,但因為中毒,在小宋大夫的百般叮囑下,已經養成了少飲酒的習慣,本也不欲在今朝喝的太多。
卻也不用他多費心思,段老爹不知從哪裡弄了幾壺薄酒來,聞著烈,吃著卻淡,教他敬酒的時候就倒自準備的來吃,甭吃桌兒上的酒。
老爹比他還緊著他身子咧!
宋家宅子那頭沒有置宴,都一併在這邊來吃的席面兒,來的主要是衙司上下的人,外便是莊子和村裡的親友。
錢老三兒也帶了合哥兒跟孩子來吃了酒。
段閻敬酒罷了,又在外頭作陪了會兒,入夜雨落得更大了些,前來祝賀吃酒的親友也便都沒怎麼綿酒,吃飽喝足後,天冷告辭了去。
眼見是在散席了,早便跟油燈似的苦熬著的段閻給段老爹打了聲招唿,一熘煙兒便鑽去了新房那頭。
饒是個多耐得住性子的人,今兒也都耐不住了。
新房的屋門啟開,春寒氣立鑽了些進香暖的屋子中。
段閻一眼兒就瞅見了沒蓋蓋頭,正撐著下巴在桌兒前吃茶的哥兒。
外頭屋簷水落在渠裡的聲音有些大,宋風隨等人等得發焉兒,都沒聽見段閻過來的腳步聲,譁得與新郎官兒四目相對上。
他趕忙起身,要去取教他揭放在床上的蓋頭,手忙腳亂的,反絆到了凳腳。
段閻恍從看著人快失了神中反應過來,連上去扶住了人。
他忍不得輕笑了一聲:“左右都是要看的。”
宋風隨眸子微動,輕抿了下唇:“那........不也得等新郎親自揭麼。”
段閻眸光柔和,他放下手裡的餐食,牽著宋風隨到床邊,拾了蓋頭,與人輕輕覆上。
罷了,竟轉出了屋去。
宋風隨聽著關門聲,正有點發懵,倒還不等他疑而發問,就又聽得了開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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