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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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理此次祈雨會的老神仙肅目往香爐中上了香,接著嘴裡便開始唱起教人聽不懂的梵文調子,端公們圍著老神仙,便大開大合的跳了起來。
段閻和宋風隨也前去觀看了祈雨會,耳朵裡只聽著老神仙嘴裡發出“啊~嗚~”的聲音,他倆不信這些,要禱告有用的話,外頭也不得戰亂了,都跪下來求老天爺莫要教世道不平不就好了,還打什麼仗。
素日裡拜拜神仙祈福禱告也便罷了,那求的是心中安慰,說罷了是一種節日風俗,增添喜慶熱鬧的。
這般真遇著事了卻還有功夫使這套,不去幹正事那可真是本末倒置。
折騰了估摸一刻鐘的時間,端公們一舞罷,那老神仙睜開了眼兒,眼睛暗暗往段閻的方向看了一眼,沒吱聲兒,接著繼續主理祈雨儀式。
他取出了件法器,指天大聲呵道:“天旱地幹,渴求甘霖,今備珍果貢品,請雨神享用!”
話罷,使法器沾了點酒水撒了出去,前去觀禮的村戶跟得了指令似的,倏然全都跪下磕起了頭來:“請雨神降雨,請雨神降雨!”
停下喘了口氣的端公又接著嘴裡吟唱搖著鈴重新跳了起來。
沒得會兒,主事的老神仙眼前倏然一亮,燒著的火盆忽然火勢肉眼可見的變大。
老神仙滿面驚喜的跪下,對著天穹畢恭畢敬道:“恭迎雨神前來享用貢品。”
底下的還跪著沒起身的農戶們怔了下,旋即雙目驚喜的低聲兒議論:“雨神仙來了?來吃貢品了?!”
“既是來了,定然不得不管下雨。雨神仙便就住在俺們黔州上的瓊樓裡嘞,哪裡會不管俺們嘛。”
“是,是。也是前幾年風調雨順,俺們都沒如何專門給神仙們擺貢品上香,這才見了氣,小是旱了幾日。”
“都安靜著,別吵了雨神仙吃酒用肉,一會兒該發了怒。”
農戶們立馬都噤了聲兒,閉著嘴往祭臺那頭去瞅。
卻是此時,主事的老神仙忽而神色一緊,一改將才請到了雨神仙來吃貢品的榮譽喜悅,反是惶恐不安至極。
觀禮的農戶們覺得有些不妙,就見著老神仙接連磕頭道:“還望雨神仙再行庇護我黔州大地,定是珍果貢品誠心相獻。”
“世道亂,百姓心中不安,再失不得雨神仙的庇護吶!”
農戶們一知半解的,但也從主理通靈的老神仙隻言片語中曉得了雨神仙可能不在庇護他們這處的意思,趕忙也都跟著叩拜挽留:“請雨神仙庇佑!”
段閻和宋風隨對視了一眼,兩人略是鬆下了些,好是這主事的老神仙沒臨出亂子,依著了計劃行事。
祈雨儀式在老神仙恍若似丟了魂兒下結束,農戶們急忙站起了身來,以兩個最為迷信的里正帶頭,連上前去問幾乎脫了力氣站不住的老神仙。
“劉老神仙,怎的了!雨神仙如何說的?”
“是咧,是咧,可是俺們侍奉得不好,雨神仙見了氣要怪罪?”
一窩蜂似的圍上去的人,急哄哄你一言我一語的,活似一群熱鍋上的螞蟻。
像是快要耗盡了通靈力似的老神仙有氣無力的抬了抬手,滿臉暗色,雙目都有些渙散了。
“雨神仙天上起了亂子,中原、南方、東方的神仙起了爭執,她前去勸和了一回,但卻遲遲調和不下,未免天下再出更大的亂子,雨神仙這般回來預備去蓬萊請閉關的仙師前調停。”
“今朝擺祭臺獻貢品,能請得來雨神仙,恰是雨神仙要出門去,吃了貢品好趕遠路。”
一個老婦瞪大雙眼,啊了一聲,嘴渾能塞進一個雞子進去。
“雨神仙要是去了,俺們怎麼辦!可說了甚麼時候回?”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雨神仙要敢去蓬萊,若短去三五日,那俺們人間上可也是三五年吶!莊稼如何受得這般!”
大夥兒炸開了鍋,太陽出來,更是沸騰。
許多農戶都恐急不安得很,越說越是怕,卻也有些脖頸硬的,搖著腦袋說不信。
段閻和宋風隨沒曾在這時候站出去吆喝著讓村戶趁此通溝做水利,默著聲兒去了。
村子上鬧騰了幾日,事情又稍稍平息了些,雖望著天穹上掛著不落的太陽,心頭始終有些不安,但到底沒如何。
不想未曾安寧幾天光景,村裡便有人驚喊著說見著一口井裡的井水倒流,大嚷著雨神仙去了蓬萊,井神也收水了!
這事沒鬧騰開,又傳出山裡一片轟鳴的瀑布聲音小了,不似從前的聲響浩大,是水龍歸天,河啞來相送........
“村上村下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還說什麼在墳地間看著鬼火在飄,日裡天上的雲跟“魚鱗”似的,是有大批的水魚曉得亡期將至,在天上示警。”
本來初始只是在村落間傳,後頭傳得兇了,城裡也跟著傳起來,事情便落進了衙司上幾個主事人耳朵裡了。
秦稅官憂心的不成,跟宋五深道:“宋大人,天上的神仙怎麼也能這樣煳塗,未曾各司其職,鬧得四處打仗便罷了,時下別處的神仙也不各在位置上,還四處走動,又新添些災害出來!”
宋五深沉著眉,他如何會信這些,想著不對,還沒下職就去尋了那鬼心眼兒最是多的小兩口。
段閻老實交待道:“祈雨會確實事先就拿了那老神仙來說過話,什麼雨神仙都是說辭。後確實倒弄了下水井,外又在瀑布上游做了些動作,這才有了些所謂的異象警示。”
“但後頭說得雲和火這些,實在不是特地安排的,那鬼火天熱了地下旱重,自燃起火是正常的,雲是他們心頭怪自編排出來的。”
“虧是你倆想得出來,弄些怪力亂神的現象出來!若是換在太平時候,要在外頭,事情敗露了非得給你們捉去下大牢。”
宋五深估摸著便是這倆孩子的手筆,先前說了要通溝,事情安排下去也沒得人響應,卻不見急惱,竟是在這處使了神通。
宋風隨心虛地眨了眨眼,前去同宋五深順了順胸口,道:“特殊時候用特殊辦法。”
“這招雖是不像話了些,可卻管用。這些日子刻意沒去再說在催水利的事,今兩日上,陸續有里正來說,請著衙司趕緊把水利的事情給落實起來。”
虧得段閻也是能裝了,面露為難同里正言之前說辦水利確實思慮的不太周道,要再想想,這回倒換做了里正著急,與他說四處的示警,事情拖不得。
“村戶們都急了,這廂是手能騰出來,也不怕水渠壞了風水佔了地了。”
宋五深吐了口氣:“你倆倒是機靈。”
他心中始終對乾旱的事情存疑,但是天時的事確實沒人真能說得清楚,既然都費了大圈子把事情做到了這般,開弓也沒得回頭的箭,他便沒說那些無用的話,轉囑咐了兩人好生辦。
段閻應下,過了兩日,帶了些民兵,召集了村戶,在宋雪木的指導下,把興修水利的事情給辦了起來。
彼時上已經進了六月,酷陽似火,與去年秋月上收割時竟有幾分像,實便是天氣變化,從去年便就有了些影子了。
宋風隨取出前一年上準備的祛暑藥,日日都讓人煮湯,免費供給修水利的民戶吃用。
人多消耗大,早前存下的那些降暑的藥材用去了大半,要坐吃山空,這般今年熬過去,明年便惱火了。
不過好在是段閻去年就開始松田種藥材,今年收得了些新的藥材曬乾了進自家手上的各個藥房,要不得還真是新添焦愁。
六月下旬上,日頭毒辣,四月到這月間,下的雨手指都掰得清。
地裡的莊稼當真是吃苦,旱著秧苗長得不壯實,又遭蟲害,存活下來長大的莊稼比往年少了起碼一成。
段閻幾乎日日都出去在水利事上帶頭,事情忙活得晚,白日裡太熱了,汗一柱柱的往下流,太陽落山後不說多涼快,至少不曬人了,故此都想趁著早晚多幹會兒。
這般要再往返鎮子上就有些打緊,宋風隨便到了莊子上來住,省下了些奔波,他也能上藥田照看藥草。
入了夜,月兒高懸,又圓又亮堂。
宋風隨點了兩卷艾草繩放在屋裡,莊子比鎮子上要涼快些,偏卻蚊蟲更厲害,時能見著一群一群的飛,個頭還多大,山蚊子直能趕上他的小指頭。
他沒那樣怕熱,但卻怕蚊蟲得很,細皮嫩肉的,最是招蚊蟲不過。
這不,冬月裡一間屋子要使兩三個炭盆兒,夏月裡一間屋子便得使兩三卷艾草繩。
如此不足,洗了澡後,還得在身子上塗抹些薄荷草膏才舒坦。
他方才點好艾草,段閻洗過了澡,光著個膀子便從裡間徑直走了出來。
才且成婚那會兒,天還涼著,這人曉得宋風隨愛乾淨,每回要辦事前都會仔仔細細洗個澡,以至於見著他洗澡,已經洗澡的時間長短,宋風隨便能判斷出這人安著什麼心。
初始時尚還一點兒不嫌事多,即便一會兒就得脫的,但洗了澡還是要把寢衣都穿好了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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