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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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頭天氣見熱,雖沒日日辦事,但澡卻日日都洗,人面皮也隨著曬黑的皮膚變得厚實了起來,晚間宋風隨在屋裡幾乎就沒再見過段閻穿衣裳。
.........褲子倒是穿的。
“薄荷草膏也與我抹點兒,莊子下什麼都好,就是蚊蟲太多了,剛才洗澡給我咬了兩個包。”
宋風隨取了藥膏過去給他抹,道:“誰教你急匆匆的就鑽進了裡間去,我說與你點艾草都沒來得及。”
段閻道:“今朝從山裡挖渠引水,地下石頭多,打石費力氣,忙活了大半日,實在太熱了,想是趕緊衝個澡。”
說罷了,他耷起眉,語氣裡有些委屈似的:“將才我在裡頭讓你點了給我送進來,你又不肯。”
宋風隨捏了人的胳膊一下:“我且忙著呢。”
段閻眸子動了動,傾身湊過去,在人脖頸間嗅了嗅,薄荷草膏的味道重,將人身上原本的冷香都蓋了過去。
兩人雖都抹著一樣味道的草膏,但他就是覺得宋風隨身上要更好聞。
宋風隨教人的頭髮梢著皮膚,有些生癢,他輕撥了下段閻的腦袋,接著使草膏揉搓著他的胳膊,才且使了一日的力氣,段閻胳膊上的筋肉比平時要硬一點,他順著筋肉走向給人鬆了鬆。
“瞧都曬黑了好多,怕是要過冬才能給養回來。你曬黑歸曬黑,可別太不注意將自個兒曬傷了去。這夏月曬傷可比冬月凍傷還折騰人得很。”
他難免心疼,囑咐罷了,讓他好生躺著,要與他鬆鬆筋肉。
段閻卻沒動,捉著了宋風隨的手:“要這樣折騰我?”
“好心與你松筋肉,到你嘴裡竟成折騰了。光使力氣練得強健,不做疏勻,哪日身上的筋肉虯結,好似只田蛙一般,我可不理。”
段閻教他這麼一說,忍不得笑起來,他親了下人鼻間的小痣:“我怎麼記著有人從前與我說過,看人待物,以品相來斷為最下乘來著?”
宋風隨抿了下唇:“我又沒說那般了品性就不好,只是不美觀了而已。”
段閻摸了摸宋風隨的耳垂:“那你不好生驗驗現在是不是還美觀?”
宋風隨心道前日晚上才驗過,哪有一兩日上就變了的。
他不想應承人,今天白天他坐診的時候後腰隱隱還有點發酸,險些都丟了看診的耐心。
“就一回。”
段閻纏住宋風隨薄薄寢衣下窄瘦的腰,好不誠心的看著人。
宋風隨看了眼人,眸子轉去了別處,不提也便罷了,說起來又能想著箇中滋味。
他耳根子有點熱,雖覺得人的話可信度存疑,往前兩月間就沒他說的這般過,但……時辰還早,明兒也沒定下有一定要去辦的要緊事……
沒等自個兒掰扯清楚,已是在床上了。
宋風隨在段閻的肩上咬了一口,不太實心的表現了一下自己其實是沒這打算的。
然後他便見識到了段閻的可信程度,這人還真是說一不二,一回就一回。
宋風隨重新擦洗了身子後,癟著嘴,兩隻眼睛靜靜的盯著帳頂。
段閻理了薄被,預是抱著人睡覺,轉頭看著人的神態,不明所以,不由順著目光也往帳頂看過去,上頭卻什麼都沒有。
“還在不高興?”
段閻只還以為是人先前沒張口答應,他便做了主了,惹得人不歡喜。
宋風隨沒吭聲,輕踢了段閻一腳。
段閻任他如此,左右是便宜也佔了,連便哄人:“那我下回一定聽你的。”
宋風隨更氣了:“我要再洗回澡!”
段閻怔了下,不是剛才洗了嚒,又沒瞎動重新出汗,這又是什麼新的折騰人的招?
疑歸疑,動作卻是快,輾腿便要起身去,再給他取水,宋風隨氣得跟著起身上去,又在人背上使力咬了一口。
段閻有點吃痛,痛過腦子便靈醒了。
他乾咳了一聲,轉去親了親人:“卻也不早說,方才也不肖費勁兒停了。”
到底是洗上了第三回澡。
第71章
這日上,段閻沒去通渠,帶著民兵到山裡訓了一回。
新一批的民兵裡有個從前的獵戶,箭術了得,才訓練沒得兩個月就被提了起來成立了一支弓箭隊,素日便由著這獵戶帶弓箭隊練習。
校場上練了許多基本功,看著倒是還不錯,這便引到了山裡來試試箭,也當是破膽兒實戰。
雨少天干,山頭前些時月上開花的竹子好多都死了。這草木有靈性,常年青翠,從容穩健,唯一一回開花,竟是熬幹了死前的徵兆。
民兵們見著山林,肉眼得覺著今年枯死的樹木比往年多了好些,林中風多,樹木茂密不似山下頭熱,但心裡頭卻沒多舒坦。
不說乾枯死的樹木多,就是野果子也結得少,進去山中,在常有人出沒的外山上幾乎見不得野物。
獵戶便帶路大著膽子往深山些走,人跡罕至的密林中,這才有些野物的蹤跡。
連獵戶都搖頭:“今年果真年時不好,雨水不足,山裡的野果藥草都生得少,兔兒雞狐能吃的東西少了,繁衍得也不行。”
段閻望著山林,這才且是頭年,後頭還不知能難成甚麼模樣。
民兵在山裡躥了大半日,箭術也見得些模樣,但就是沒獵下幾樣東西。
倒也怪不得人箭術不好,實在是獵物不多。
本也不是衝著打獵來充備糧食的,要緊還是訓練實戰反應,段閻餘下些時間,索性是讓民兵們收了弓箭,取出刀來砍柴火,下山時給扛回去。
天干別的不說,柴當真是好打,沒得半個時辰的功夫,三十幾個民兵,一人弄得了三四捆柴。
下山時浩浩蕩蕩的,地裡鋤草的農戶瞅著山道上個個擔著柴的民兵,杵著鋤柄揶揄起來:
“看俺們的兵喲,進山去打獵,野物沒打著兩隻教提著抬著,盡還打些柴火來充好。”
地頭間笑話聲一片,段閻領著隊下來了也還沒止。
“這天熱歸熱,鄉親的精神氣頭還多好。”
段閻嘀咕了一句,轉抬手叫來狗三兒,同人囑咐了幾句。
隔日上,村裡正便在村子裡唾沫橫飛的吆喝:“一個個的,夏燥卻也不靜心!有空沒空的都上山去,山頭涼快,給打些柴來囤著過冬去!”
男人們都在修水渠打水車,自是不得空,教督促著進山撿柴的多是些娘子夫郎,人在山裡吹閒:
“便是先頭在地裡笑話兩聲,看俺們那段總練,卻也不是個說得起玩笑的人咧,這不轉頭就通知了里正,給俺們安排進山頭來撿柴了。”
“熱都熱死個人的天兒,又給安排活兒來幹,說是不來,里正卻還要挨家挨戶的檢查,從前怎沒見得這規矩。時下俺們給安排得跟圈在圈裡的牲口似的,吃甚麼幹甚麼都得受管教。”
“胡娘子,你錯咧。圈裡的牲口也沒得這年俺們這些民戶幹得多吶。”
有人卻也道:“安排歸安排,好也是打來教自家裡囤用,沒教打給旁人用不是。
左右都是要用柴火的,早晚都是要做的活兒嘛,今年天干,旁的都不好,獨是柴火好拾弄,這般大家熱熱鬧鬧的一塊兒進山來,活兒也幹得多快。”
這般說著,談些酸歪話的到底也閉了口。
殊不知,今年入冬,大雪終日覆蓋,積著半人高的雪堵塞道路,壓垮了許多樹木,人受凍還不得外出,只能靠燃著柴火在家中取暖時,又有多感激在這時候囤了柴火,要不得那雪冬裡哪還進得山撿柴。
“怎的忽然張羅得那樣緊撿了這許多的柴,當真跟村裡人說的似的,給他們笑話了,專門與他們找活兒來幹?”
宋風隨見著莊子屋簷下的幾面牆上都碼滿了柴,像是給宅屋新鑲了幾面牆似的。
這幾日上他出去,瞧見村裡好些人家也是這般。
段閻道:“我要同他們計較,得有計較不完的。囤些柴火好過冬嘛。”
宋風隨悠悠嘆了口氣:“尋常都是秋收閒暇下來才撿柴呢,今年這天,冬月裡怕還未必用得了多少柴。”
段閻曉得他說的是現在天干,只是夏月炙熱,可未必冬月裡就能是個暖冬了。
要是天時好預測,就不得起災荒。他沒說冬月上可能有雪災,只道:“囤著總有派上用場的時候,柴火在山裡腐朽壞了也可惜。”
宋風隨點點頭,同莊子上的人囑咐了一番,教是注意著用火,現在四處都是囤積的乾柴,要有一點兒火星子,那可遭殃得很。
說罷了,段閻見太陽落了山,喊了宋風隨說去地頭轉轉。
太陽是下去了,但地氣卻還高得很,蒼穹下的大地這會兒像是在蒸籠裡一樣,空氣有些稀薄,一唿一吸間進入肺裡的都是熱乎乎的氣。
宋風隨很是樂得這會兒出去轉悠,可以到村裡新通好的水渠去踩踩水,降些暑氣。
晚霞漫天,燒得半邊天紅彤彤的。
兩人穿過蔥綠的莊稼地,躲在稻田裡的蛤蟆和田雞哌哌叫得響亮,趴在樹枝上的蟬也還沒歇息,熱鬧得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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