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24頁

3,20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錢老三兒嘁了一聲,可給這小子逮著了個侃大話的機會。

他接過那大陶盆兒的時鮮燉,氣味香得人直跌跤,每道菜當真是各有各的香法。

聽段閻說得好不輕巧,他才不信能那樣簡單,指不定地果子將才指頭大小就給掏出來鑽研了一番能做些甚麼菜來吃,愣頭小子用來討好岳父咧。

瞧那一大桌兒的菜,他也不與他辯了,唿了一聲來囉,小心的把新起鍋的菜端了過去。今朝他爹可沒口福,人段老爹都親自喊他來吃地果子了,非是梗著脖兒說不來,倆老頭子有時候還是針尖對麥芒咧,不過今兒可整虧了。

“寶兒,你段叔做的果子泥羮香不香?”

錢老三兒過來的時候,把季合跟孩子也一併帶了來。錢老爹不肯來,也不想教季合跟孩子也來,錢老三兒哼哼著說,他出了十幾斤的鮮肉,又兩大扇的豬排骨,一個人去如何吃得回本兒,說什麼也把季合叫上,揹著孩子就走了,氣得錢老爹直吹鬍子。

小孩兒家不禁餓,在後廚這邊聞著菜肉香氣,就眼巴巴兒地看著,小聲跟季合說餓了。

宋風隨便先取了些口味清淡的地果子羮,還有炸得蓬大一根的金黃地果子條來給孩子吃。

錢家這小傢伙有點認生,輕易的都不教生人抱,餵飯更是不吃,偏卻是多喜歡宋風隨,不僅給牽給抱的,餵給他的東西也肯大張著嘴巴來吃。

季合都說稀奇,問他怎就肯和宋小叔這樣好,小哥兒害羞的說小叔叔好看,惹得眾人都笑。

秦稅官帶著白夫郎從鎮子上趕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進來宅子就已聞著晚食的香氣,人還多客氣,與段爹帶了兩盒茶葉來,鑽進後灶間,直說厚臉皮有厚臉皮的好處,可給蹭著了好菜。

晚間,莊子上足擺了三桌,不過就兩三家人,但家眷都來了,弄得還怪熱鬧。

大夥兒都在桌子上斷著哪樣菜好吃。

各有各的爭執,有說地果子絲脆爽,夏月裡吃解膩開胃的;也有覺著燜燒鴨肉吸足了湯汁味美的;

“最妙的還都是些家常菜餚,製出來味道竟這樣好。地果子性溫,自單挑出來做得主角,又做得配,甚麼菜肉都融得進去。”

大夥兒就著地果子好一通說論,用了些薄酒,吃得時辰不見短,散桌時卻還剩下不少菜,原不是味道不好,實在那吃食好果腹,下不得多少肚就飽足得很吶~

宋風隨肚子也撐得有點發了圓,他嘴巴叼,在府城時頭回嘗吃地果子還覺著土腥氣有些重,這回自家地裡的土果子豐收上來,受段閻一通“調/教”,滋味甚好。

晚間把祖父爹孃還有秦家人送至了村外的官道上,踏著月色和段閻步行家去,他都還嫌沒消下食,吃了一顆消食丸,方才舒坦了。

今年乾旱以來,大夥兒心頭上或多或少都壓了塊石頭,憂心著糧食收成,聽聞段閻說地果子能春秋兩季播種後,一頓地果子宴,倒是教人難得睡上了回好覺。

過了兩日,村子裡也熱鬧了一番。

莊子上要收地果子,這收回莊稼可弄得新鮮,竟在地頭邊上砌了個灶,一頭掏那地果子,一頭便煮。

村裡人覺得稀奇,都跑來看。

段閻便將煮熟的地果子撈起來,分發給村戶嘗吃,免費白拿的吃食,村戶人家最愛不過,盡數都團在了一處跟段閻討要。

煮耙的地果子皮兒一捏便落,露出的果肉耙,滋味淺淡,好是入口得很。

“粉粉糯糯的嘛,味道不怪!”

農戶們搶在前頭得嘗吃的都連點頭,得了煮熟的便與得了烤熟的換著吃,怎麼吃口味都不覺壞。

“嘿呀,奇得很。倒是少見結得多,滋味還好的莊稼從前竟沒見有人種。”

“幾口下肚皮趕得上一碗糙米飯了,這、這旱天都肯結許多的果,怎能這般好種好產!”

愛惜糧食的,連皮兒都沒捨得丟,一併送去了嘴裡。望著地頭上幾鋤頭就掏出一二十個地果子,圓滾滾的躺在土地裡,便跟那金疙瘩似的,教農戶們看得紅眼。

佃戶沒摸準兒,一鋤下去咔嚓脆響,掏壞了兩個地果子,在周遭看著的農戶直齜牙喊心疼:“仔細著些喲,挖壞了可惜得很,都是果子肉吶!”

這會兒子上,幾個機靈的,已是交換了幾回眼神,低低著說:“去,你去啊。”

“俺不敢去,大牛去。”

“不去問都等著餓死在旱年上罷了!”

你推我,我推你的,到底是去了段閻跟前。

給人拱推在前的男子,幾回往後頭望,見著一雙雙眼睛都在直給他打閃,他緊張地搓了搓手。

回頭看著段閻,他有些打顫道:“段大人,前些日子老胡頭咧咧說,您地裡的土果子豐收了,賞他大恩,要與他種子來種,不曉得這事兒可是真的?”

“自是真的。”

段閻看著前來不大敢說話的漢子,道:“如何了?”

“大人,您再施施恩,也與俺們些種子來試試罷!”

漢子悶頭懇求,這話一出,跟著便好些人也湊了上來,立幫著腔求:“天干地旱的,大人,俺們都想討些土果子種來種!”

“是個如何貴价,您開個口,俺們是借是湊都肯買。”

“過了秋,新增些稅收也成的!只求著大人給咱在旱年上多條活路。”

七嘴八舌的,村戶們都求了起來,一雙雙眼睛,當真都誠懇得很。

段閻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若是沒得要大家一同試試種植的意思,今朝也不得折騰了。乾旱年時不好,這土果子難為專對荒年,大家同在一處,不論是防禦還是水利尚可以齊心協力,莊稼糧食是命脈,如何有一人獨享的道理。”

“這地果子家家戶戶都能種,而且都得種!”

地頭上靜了會兒,旋即發出轟鳴般的歡唿聲來!

........

村子上的水利是在秋收前完工的,支起的幾架大水車,將河流中已經少過了往年的水流慢慢送進了田間,能把村裡大部分的水田都澆灌上。

今年雖沒曾用上,但修築完成,明年指定能派上用場。

水利事才且完工,緊接著便是熱鬧的秋收。

驕陽似火,今年的秋收並不樂觀,雖已是預料之中的事了,可真將那田裡伺候了大半年的稻穀收起來,大片大片的秕穀,心頭也不是滋味得很。

好在還有地果子一樣作為安慰,農戶們方才打起些精神,快著手腳一邊把莊稼收了,趕著時節,緊鑼密鼓的在段家佃戶指揮下,選地鬆土起壟,學著種秋這一茬的地果子。

巖鎮這一年該修的修,該建的建,大工程悉數隨著晚秋的到來而收了尾,除卻莊稼地裡的事,相較於往前,一時間竟是難得的松閒。

使勞力的事暫時是告一段落了,但讓人心頭安定不下的事卻頻頻踏來。

先是縣裡又一回來了催繳田產賦稅的口信,接著民兵守衛隊在鎮子一帶抓了兩個探路的山匪,跑了幾個不知根底摸訊息的小賊。

不僅如此,赤山鎮那邊也來了人態度不善的討鹽.......

外頭仗打得烈,全然沒有要停歇的意思,今年小是乾旱一場,莊稼收成見短,無疑將局勢推向了更為艱難的境地。

小地兒上風聲鶴唳,處處蠢蠢欲動,糧食不足,是要將人往掠奪的路上推。

段閻帶著民兵進山,大捆大捆的竹往木作上運,燒熟了生竹,利了箭,盡多的囤著武器。

衙司上也沒閒著,先是想了計策應付縣裡,假弄了幾車子糧食出關,半路上演了場山匪搶劫,巴巴兒又回了鎮子,轉頭與縣裡傳信兒,聲淚俱下教縣上做主。

事情假雖假了些,但終歸是個說法,面子上還是過得去,要完全梗了脖子跟縣裡幹,縣裡惱了抽兵過來打,即便有炮彈護身,他們還是要吃些虧的。

虧是有宋家人坐鎮主意多,囫圇把縣裡給應付了。

九月中旬,才且散了暑氣的天,接連幾日雨,氣溫就似一刀砍斷的竹子似的,嘎巴一下就倒了下去,雨後氣溫便再沒上去過一日。

月底上,雪竟就飄著來了!

人都道今年的天氣真是怪,大熱大凍的,這是要將人活活往死裡折騰,連聽著招唿趕緊把秋一茬的地果子收了。

巖鎮一帶的天氣不大適宜秋茬地果子的種植,收穫明顯不如段閻春月種的那批產量高,但於其餘莊稼來說,已是好得很了,這一項收成已經補足了農戶們今年莊稼的欠收,冬裡不得缺少吃喝。

顧不得高興,一匹快馬進鎮,一條教人心驚的訊息隨著雪花飄進了鎮子。

“縣裡帶了兵往赤山鎮上打了!”

衙司上一眾主事人聽得這訊息都驚了一嚇:“早曉是少不得有戰,沒想到竟這樣快!”

“縣裡幾番下了令讓赤山鎮上繳鐵料,赤山監鎮渾然不理睬,縣上早就心裡不快了。

聽說這回催繳米糧,赤山監鎮竟直接和縣裡叫板,說是縣裡心中要還有他們地方上的百姓,就與他些短缺的鹽,要不得也不當怪地方上給不了縣裡米糧和鐵料。”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