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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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是倆老漢美滋滋的回去了,一直沒做聲兒的小宋大夫也折身,踩著一地細碎的夕陽往前去。
段閻轉頭過來,人已經不聲不響地走了一小截路遠了,他趕忙幾大步追去:“這些鄉下老漢,沒個眼力勁兒,也是急壞了說些胡話,宋公子大人大量,別計較去心裡才是!”
“我計較什麼了。”
宋風隨轉過腦袋,一雙黑黝黝的眸子,他正著一張小臉兒:“三妻四妾我見得多的是。京上有身份體面的男子,身邊要沒幾個伺候的女子哥兒,旁人還要笑沒排場呢。”
語氣把握得極佳,他可沒有把酸味衝出來教人直要捏鼻子。
段閻眉頭一緊:“我又沒有什麼身份體面,要什麼排場。再者我都娶著你了,誰還有臉好意思來笑話我?!”
宋風隨聽得這話,長眉輕挑,心中已經是沒出息的受用了,但卻還是生繃著了沒立馬就繳械。
段閻看著人靜靜的,有點摸不透他心中的想法,只瞧著人非但沒有就著將才的事刺兒他幾句,還說那些話,活就似一派不計較的大度模樣。
他心裡頭不得勁兒,忽從人的話裡品出了些新的東西來,思及此,他臉色大變,且有點難看。
本來也沒有要拿兩人不同的生活經歷觀念來爭執,但這事上他實在是忍不住要表明自己的態度。
“你出身高門,我知道世家有世家門第的講究,什麼大門第的規矩習慣我都能試著去順應。
可你剛才那些話,我不愛聽,也不接受,這體面排場充不了!”
段閻嚴肅道:“往後是一輩子都只能在巖鎮這一方小地上,還是說有機會能夠重新回京。無論生活在哪處,你我既然在長輩的見證下認真過禮成了家,那就只能兩個人,誰也不能再另扯什麼大的小的。”
“高門大戶的其他規矩都能依,唯獨你說那勞什子的排場不行!”
宋風隨看著段閻,怔了怔。
多好脾氣的人,今朝竟也見了脾氣了?!他眨了眨眼,倒是稀奇得很.
兩人還是頭回有這樣意見相佐而產生爭執的時候。
卻也真是個煳塗蛋,若非是三從四德捆著哥兒女子,再高再旺的門第,哪個哥兒女子樂得自己丈夫還有旁人的。
什麼體面排場,不過是男子給自己的私慾煳得張彩紙罷了,還要拿來規訓女子小哥兒。
他自是心眼兒多,藉著將才的事想看看段閻對這些事的態度。
那老漢當了他的面說這話,若不是存心讓他不歡喜,便確實是個沒什麼腦筋的,但凡是個有眼力見兒的都曉得私底下單獨同段閻說那些事。
人家才成親幾個月啊,聽些這樣的話哪有不覺酸的。
時下聽得了段閻一通有脾氣的話,竟是比聽上十句你安心,我絕計不得尋小這樣的話要中聽管用得多。
小宋哥兒暗自翹起嘴角,面上卻還皺了皺眉毛,做著思考的樣子,一會兒後才答人:“知道了。幹嘛那樣兇。”
段閻愣了下,隨即又因為宋風隨答應而鬆了口氣。
誰知這人的腦子怎想的,他是把宋風隨的意思理解成世家貴族的男子是三妻四妾那套,而同樣高門的公子哥兒也一樣,會有些什麼大的小的來做彰顯身份的排場。
這能不急吼吼的表明自己堅定一夫一妻的立場麼,他可忍不了宋風隨跟前再有什麼別的人,到時候只怕自己做些違背道德的事情出來。
“你.......你肯答應我就好。我一點也沒有要兇你的心思。”
“只是跟你說明一些心裡的想法,這說透了,也總比往後事情發生了再衝突要好是不是。就是說話的聲音大了些~”
宋風隨給人拉到了自己跟前,時覺這人比甜言蜜語賣乖的讀書人還要厲害得多,要說他這一怒一惱不是演的,實在覺得沒有男子會這麼義憤填膺,可要說演的,那未免也演得太真情實意了些。
不管如何,反正是吃他這套:“我知曉你甚麼心意了。”
宋風隨湊上前在人下巴邊落了個吻,笑道:“趕緊回家去了,從前不是說了等土果子種出來了要好生給做兩樣菜的麼。”
段閻答應說好,受人牽著往莊子的方向走時,他不由得輕輕摸了摸被親過的下巴。
心頭想這吻怎麼有點讓他心裡頭不大安穩呢,可但願小宋哥兒答應的那麼爽快不是哄騙他的才好。
第72章
這般地果子、土果子的成熟了,段閻在正式收果前,要做一席土果子宴來先給家裡人嚐嚐。
終日封閉在鎮子上,偏還事多如牛毛,能一大家子聚在一處吃用一頓好菜,已成了這世道紛亂下的一件難得松愉事。
上回的牛肉宴,一家人都吃用得美,時不時都還說起,這廂聽得段閻又要制菜,多是歡喜,言放放手頭的事,也要提前了去一塊兒制菜。
這日過了午,下晌些時候,便一兌兒聚在雁兒村的莊子上。
“秦大人不曾來?”
宋五深帶了祖父坐了轎子下鄉來,他們倆是來得最遲的。
清早上宋風隨就回了一趟鎮子,趁著早間天涼爽,先接了穆靈慧,本也是要接祖父一起的,但今朝私塾上還有課程,就說等宋五深辦些公務,下午的時候父子倆一同。
至於宋雪木,他主理著水利的事情,跟段閻一樣,這幾個月上大多時候都泡在鄉下,過來莊子要比他們從鎮子上過來快得多。
段老爹一早就守在場壩上,往進村的路望了又望,瞅見馬車來,立馬便出去在宅子外接村主路的道兒上,接著宋爹和宋祖父到家裡來。
段閻瞅見只祖父和他岳父,後頭也再沒見著人,笑說道:“莫不是我沒親自去請,秦大人見了氣?”
宋五深道:“他如何有不來的,只衙司上不好教人都走開了,他不得提前來耍,等下職以後再攜著夫郎前來。”
說來也好笑一場,昨日宋雪木回了趟衙司,理了公文後,與宋五深說今兒下莊子吃宴的事,專門囑咐他別給忙忘了。
秦稅官耳朵可尖,聽得有甚麼吃啊宴的,聞著味兒就來了。家裡本也是要問他一起不曾的,卻還沒等先張口,人倒先蹭了來,說是上回段閻送他的滷牛肉,現在想著嘴裡都還是好滋味,這回說什麼也要來收“肚兒稅”。
段閻好笑,便說他這樣個愛好吃喝的,如何會不來。
宋風隨穿著件藏青色短襟,紮了袖口和褲管,拾掇的好不麻利。
他提著把小鋤兒,張羅道:“段師傅要掌杓,其餘下手人員,盡數和小宋師傅下地掏今兒的主菜去。”
眾人教他逗得一樂。
先前段閻買回地果子種的時候,沒大張旗鼓的宣揚,種的時候也就跟春月裡許多尋常莊稼一樣播種下地,這廂種成功了,方才跟家裡頭說了一聲。
大夥兒難免都好奇,聽宋風隨一吆喝,便都跟著去了地裡。
段閻另準備了些小菜,逮了雞鴨,又下魚塘捕了幾尾魚,因是在雁兒村這頭吃,便喊了錢老三兒一塊兒,順道從他那處討上了些新鮮的豬羊肉。
等著一行人回來時,菜肉都差不多備好了。
幾人下地也沒去好一會兒的功夫,一人掏了幾窩,新鮮勁兒都還沒過,結實的地果子便裝了一籮筐。
饒是宋家人見多識廣,此前還真沒見過這果子,長得倒是不怪,賣相反倒是還挺好。
關鍵是產量大!一株苗子下就是好幾個,顛一顛,結實得很,三兩個大些的就能教人飽足上一頓。
幾人又驚又喜,在地裡鑽研了半晌,宋風隨叮囑生吃不得,大夥兒好奇地果子究竟什麼味道,便沒在地頭久耽擱,風風火火的帶了新掏的土果子回去。
淘洗乾淨沙土,刮下了薄皮。
段閻細切成絲,使水浸泡去除澱粉後,大火快炒,起鍋淋醋,成品便是一道口感清脆,酸爽開胃的小菜。
鴨肉砍做塊,剁開鮮排骨,兩樣肉各自炒香下料煨燉,肉熟後下小土果子來一併燒,肉香汁水燜進土果子裡,那粉糯糯的果子吃起來跟肉似的。
另又切碎粒和臘五花新鮮豆子燜了飯、油炸了金黃的土果子條;
熟蒸土果子,把雞子捏碎碾做泥羮.........
原本還只是宋家人守在廚屋這頭看段閻制菜,後頭是來一個吃飯的便多一個在後廚上看稀罕的。
灰不熘秋的地果子,切絲成片砍塊,蒸煮炒炸燉,竟是能不重樣的出菜來,直看得人眼花繚亂!
“怎會燒這樣些個菜出來?”
錢老三兒瞅著盆碟盅碗往桌上不斷送去,沒得會兒就擺了大半張桌子,灶這頭卻還一直在出菜。
“你這當真是頭年種地果子?我瞧著你弄起來,跟那地果子比親戚還親似的。”
段閻將夏月當季的茄瓜和地果子還有豆角燜燒了個時鮮,一頭起鍋一頭道:“這東西嚐了味兒,大抵曉得了是個什麼口感和樣式,自就能依著它的習性來搭菜肉了,用不著跟親戚一樣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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