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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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山穿著一身鐵甲衣,見著落進壕溝中的人像是被獵物一般插死,未曾懼怕了分毫,反是被激起了滿腔戾氣。
他抬手高呵了一聲:“駕橋!”
旋即十幾個步兵抬著木板魚貫上前,厚重的板子砰得扎進泥中。
“守衛隊,放箭!”
段閻手一招,厲聲號令。
埋伏在女牆下的弓箭隊隊長下意識的就要依著號令放箭,但聽清段閻竟號令的是守衛隊時,不由愣了下。
一時間不單是弓箭隊隊長緊著眉頭疑惑的看向段閻,一連整個弓箭隊的都齊齊朝他看去。
整個鎮子上,也就他們弓箭隊的箭術最好!這會兒不教他們動作給敵軍一個下馬威,好是讓敵軍曉得巖鎮也不是吃素的,如何反是令了少有動箭的守衛隊?
這般危及的時刻,可禁不起做草臺班子胡唱戲,他們這總練可別是急煳塗下錯了號令!
然則段閻只沉聲道:“打起精神,仔細聽號令,注意掩護自己!”
聽得了又一回唿斥,確信沒曾發錯號,弓箭隊的雖有疑惑,但在校場的緊密訓練下已經養成了服從命令的習慣,到底未曾質疑,而是趕忙重新緊盯著城牆外的敵軍。
但弓箭隊計程車兵看著外頭的情勢時,眉頭卻愈發的緊,幾乎擰了個疙瘩,城牆上唿唿凌冽的冷風剮人,卻生還是教他們後背心生出了許多的汗。
壕溝方向距離有些遠,守衛隊的箭術尚且還在進步階段,做不得百步穿楊,人手又有限,射出去的箭少有能順利抵達木板橋位置的。
稀稀拉拉的從城牆上飛出,軟軟綿綿的半道兒上就栽在了城門口前,便是有僥倖飛到木板橋前的,也是東倒西歪。
“哈哈哈!”
赤山的兵雖也受了飛箭的干擾,但真被射中的卻少之又少,望著準頭全無的箭術,已是足夠發笑。
裴山扯起一根箭,見著連鐵製箭頭都不曾有的光竹子,更是生狂:“上頭的聽著,爾等現在速速投降,開門迎了本將進鎮,雙手奉上鹽糧,姑且留你們一條命!若還頑固防守,我等進城一個不留!”
赤山士兵隨之發出陣陣威武的唿呵聲來。
“姓裴的,你不要欺人太甚,當心有命去搶沒命來吃!”
“不識好歹,給我殺!”
木橋一經搭建,士兵後腳便衝了過去,直接越過了巖鎮的防線,如同一群野牛般滾滾而來。
段閻見著人更近了,大部隊幾乎都衝了上來,爆呵一聲:“全數放箭!”
此時弓箭隊訓練有素的齊齊將早已經繃在了弦上的箭對準敵軍給放了出去,簌簌的破風聲大過了唿嘯的寒風。
“噗!”“啪!”,短而急促的中箭聲頻頻響起,扛著重木往城門前衝去想要撞擊,架著天梯想要攻城的赤山士兵都愣了下。
見著屢屢中箭的同伴,心頭不由一緊,惶然往城牆上看了一眼:“怎得忽又凌厲了起來!”
“他們有埋伏,他們肯定有埋伏!將才是誆咱的!”
赤山士兵驚恐地喊了起來。
“叫甚麼叫!”裴山策馬衝上前,揮刀砍翻了個轉身想跑的逃兵,厲聲喝道:“一群蠢貨,素日裡是如何操練的!那起子軟貨別的能耐沒有,只能故弄玄虛,都給我上!頭一個破開鎮子的,重重有賞!”
在裴山大呵聲下,略有些亂了的軍心又穩了下來。
穿著竹甲計程車兵頂著飛箭突圍,吶喊著往前衝。
巖鎮的弓箭隊雖然快準狠,但用的到底是竹箭,雖經過了特殊處理,可鋒利程度終歸不如鐵箭頭,射擊那些布衣士兵還行,穿了護甲計程車兵屬實有些難打。
便在這空隙間,赤山的竹甲兵合力抱著粗重的攻城木,狠狠的撞擊城門,碩大厚重的兩扇門被撞得晃動,每回撞擊間都開出一條長長的縫。
門後頂著的門閂咯吱作響,木屑簌簌得往下落。
而那六米高的城牆上,趴著七八架梯子,不斷有士兵往上爬,活就似那過境尋著了莊稼地的蝗蟲。偶有被箭射中的,慘叫著跌落,摔得像一灘爛肉似的在牆根邊,但立刻又有人填補上來。
“不成了,不成了!”
巖鎮的民兵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他們人數多,我們守不住了總練!”
段閻目光如鐵,死死盯著城下洶湧的敵潮,一番引誘下,赤山軍已經盡數入了射程,見此勢頭,沒再做片刻猶豫,他大刀一揮:“上狠傢伙!”
“是!”
掌管炮彈計程車兵早就等得心似火燒,總算聽了這道命令,面上露出了難以掩藏的喜悅。他們貓著腰,急忙搬出東西,躲著下頭射上來的箭,滾身到了女牆前。
火摺子伸出火舌,在風中搖曳著舔咬了一口火線。
城牆上,一連幾個方向都有赤山軍爬至了牆頂,正為自己的能耐而猙獰笑著,高舉了刀便要砍向守牆的巖軍,然而未曾落下刀,一支點燃了的陶罐忽然噼砸到了身前。
“砰!”
一聲爆裂的炸響。
隆冬時節上,哪裡來的雷聲?
赤山軍正疑惑時,接連又是幾聲炸響,“砰,轟!”緊隨著就是“咚咚”倒地的聲音。
趴在城牆上的竹甲兵和梯子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似的倒了下來。
場面一下騷亂了起來。
“那是什麼!”
“有妖怪,巖鎮有妖怪!”
城樓上看著亂了陣腳大喊妖魔的赤山軍,冷是笑了起來:“且也教你們笑了個夠,時下給你上些硬菜!”
“姓裴的,給你個大的,可接好了你!”
簇簇燃著火線的一隻炮彈,精準的往大馬上正在疑看的裴山砸去。
這武夫卻也不是吃素的,聽見動靜,抬眼兒看見斗大的一個.........“瓦罐”?直衝衝的朝自己襲來,他不管三七,舉刀就將罐子給避開,卻沒想到大刀觸著罐身的瞬間,‘砰!’得一下徑直就給炸開了。
頃刻間,一股黑煙粉噴射,迷了人眼的片刻,尖利的瓦片、竹骨從四面八方快而勁的殺來,攻擊力遠比一支支的箭還要強得多。
裴山身穿鐵甲,身上雖是明顯的感覺到了好多股力道砸在了身上,但好是都被鐵甲給護著了,唯是臉上教飛射過的獸骨片狠狠劃了下,豁出了食指長的一條口子。
血立馬湧了出來,傷口深而見骨。
那些沒有鐵甲護身的民兵便慘了,近距離炸開的炮彈直接將人射得腸穿肚爛,幾支火箭飛射出來,沾染著火藥,更是直接燒了起來。
“啊!救命!”
“這是什麼毒器.......有妖鬼作祟!巖鎮有妖鬼作祟。”
被炮彈炸了計程車兵身上惹著火,一邊慘叫一邊在場上跑著想把火捻滅,而樓上卻還在精準的擲出炮彈瓦罐子,士兵教打得措手不及,渾然沒得了方向,只一顧的躲著,場面混亂得不成。
“只是簡易炮彈!都給我立起來!攻門!”
裴山多少還見過些世面,認出從天而降的瓦罐子是什麼以後,心裡狠狠的驚了一嚇,這破窩子裡怎麼還藏了這樣的利器。
他心頭說不亂是假的,尤其是見著那些炮彈跟沒有個節制似的飛投出來,簡直比天降驚雷還唬人。
但事情已經到了這地步上,他也只能強穩住軍心,整起隊伍:“聽我號令,一齊上!”
上?上個鳥蛋!
這些沒見過大場面的民兵望著城牆上不斷飛射出的炮彈,被燒被彈射出來的利器刺死的同伴,頓覺是誤入了天雷滾滾的十八層地獄一般,早被打嚇得魂飛魄散了。
丟了攻城的木,舍了登牆的梯,只發瘋的想跑,渾然比先前縣裡的計程車兵還狼狽得多。
段閻俯瞰著丟盔棄甲的赤山軍,知道時候到了,高舉起了長刀,破天唿呵:“開門追擊!”
巖鎮士兵被如似天降的炮彈鼓舞了士氣,城門啟開的一瞬,五十名精銳士兵如潮水般湧出城門。
這些都是曾打過山匪有著實戰經驗的民兵。
段閻持刀策馬,目光似電,直衝向了裴山。
此時被炮彈弄得臉上又是血又是灰的裴山頗有些狼狽,見著段閻策馬來的同時,心中早也是憤恨到了極致。
“駕!”
裴山越過殘兵,持著利器赤紅了雙眼同樣迎了上去。
宋風隨騎著馬兒,避開曠地和沒有屋頂遮蓋的地,一路趕到鎮前的大道上,還沒靠近城門,就被認得他計程車兵給攔了下來。
“公子,您怎來了!”
宋風隨喘著氣,口間吐出的盡是白霧,他在宅子那頭坐不住,城裡四條街八巷上一個人影兒都瞧不著,靜得可怕。
唯是關起了宅門,也能聽著鎮門前的硝煙聲,直教懸而未決的心跟熬油似的。
這仗來得快,段閻直接就從衙司那邊去校場點了兵,他在家裡頭聽得赤山過來的訊息時,段閻早已在戰場上了。
他穩著心緒安置了家裡,頭一時間就想去城樓前,只家裡哪肯他在這時候出門,幾番勸說都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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