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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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閻給人罵得心花怒放,他前去哄著人:“那下午我們慢悠悠的過去,反正那邊有住處,就在爹和二叔住的新宅歇一晚。赤山那邊有養鴿子,我晚上給你燉鴿子湯吃。”
宋風隨道:“我要吃烤乳鴿。”
“行!”
下午,段閻和宋風隨騎著一匹馬兒,帶了人往赤山去。
出了巖鎮的關口,馬蹄子踩著地面發出“噗嘰噗嘰”的聲音,道路溼滑得緊,為防止滑倒,給馬兒的蹄子盡數都包上了布。
宋風隨見著稀爛的道,隔著帽子都能聽見的唿嘯風聲,方才曉得段閻沒誇大其詞的哄騙他。
他縮在段閻的斗篷下頭,只兩隻眼睛露出些,雖行走的已經很緩慢了,但馬走動一下,他唿吸還是跟著要緊一下,好是他咬著牙關耐力還不錯,又實在羞於啟齒,要不得都要唿出聲了。
須臾,他見著段閻忽而轉單手控著馬,另一隻手收回了斗篷下。
正疑著人可是教風颳得凍僵了手,忽而一隻手套塞到了他的手裡,沒來得及問人這樣冷如何不戴了,他臉卻先發了紅。
這人竟是用手託著了他教馬兒顛得快要受不住的地方。
宋風隨想著好似是已經躲在了人的斗篷裡,要不得真想尋個地洞給鑽進去。
不過臊雖臊了些,這般不適感有所減輕,確實好受了許多。背後那人也沒有藉機使亂,想是上晌饜足了。
這年冬季,不僅道路難行,近地遠山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從前蔥翠的山林都已辨不出多少本色了,萬山都是寂寥的雪。
一層灰霧籠罩在這片大地上,望不遠也看不透,人和地都給關進了一隻只會飄雪的籠子裡似的。
林木承受著雪的重量,一日兩日,五日十日.......終是有許多嫩木脆竹受不住,教不斷積攢發厚的雪給壓折了,不時的發出啪、嗒的聲響。
偏這般了,雪還是沒有個節制的大片大片的落,焦人的是這還只是冬月上,等進了更冷寒的臘月還不知道會是什麼光景。
便是現在田地裡種著的冬菜小蔥都教積雪給覆蓋了,想採摘還得刨開厚厚的雪,蔥兒倒了大半,好些菜葉子都被凍熟發了透。
進山的路也都難尋見,取暖的柴火成了大難題,巖鎮那頭且還好些,受段閻的安排夏秋旱的時候囤了許多的柴火,不愁取暖。
可走進了赤山的地界兒,宋風隨瞧見村落上許多人家都沒怎麼囤柴火,這沒柴,要受凍不說,屋頂上的雪化不開,全憑人力去收拾,家中有勞力的還好,老弱婦孺的可真是難,要不得由著積雪發厚,不說草棚房屋,就是磚瓦屋也能給壓塌了去。
段閻道:“前幾日爹已經號召了人,趁大雪還沒完全把山林封住,由壯力結伴去山裡打柴。
這時候進山,柴火定是不比夏秋的時候好弄,但能弄得些算一些吧,要不然這連月的寒凍,年輕人尚還勉強能抗住,老弱只怕是難過這一雪冬。”
宋風隨唏噓:“世道亂,怕著打仗死人,可這般就算不打仗,糟亂的災害也要人命。這樣下去,時局只怕更亂了。”
“且走著看吧。”
第76章
小兩口到赤山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
宋風隨還是頭一回來赤山,先前他爹和母親還有二叔搬過來的時候,巖鎮那邊也忙得很,他要照看著傷兵走不開,便沒得機會送家裡人來安頓,獨是熟悉這頭的段閻護送著人到赤山的。
後頭一日日的大雪不便出門,一直給捱到了今日才得機會過來瞧瞧。
天雖陰沉沉的,雪又大得要撐傘,但街上卻也肉眼可見的比巖鎮要熱鬧許多,長街林立著的鋪子都還開著門在經營生意。
巖鎮那小地盤,三街六巷,逛完整個鎮子用不得一個時辰,赤山這頭街寬巷密,能比巖鎮大上兩倍。
宋風隨好久沒見過熱鬧些的街市了,想下去逛逛走著回宅子,也當認認路。
段閻本想著一路冒著風雪過來,受了冷凍,小宋哥兒的身子本就有些不適,既進了城便快些到宅子上去落腳,也好教人好生歇息,免得受了風寒。
但對上一雙發亮的眸子,只得無奈把念頭給收了回去。
他翻身先下了馬,接著伸手將人給抱了下來,轉把馬兒交給了林老二牽著,教他先帶了其餘人去宅子上安頓。
“與下人交待一聲,把公子的屋子收拾出來,提早送了炭盆兒進去把屋子烘一烘。”
林老二領了話,帶著人先去了宅子。
段閻將攜帶著的大傘抖了抖撐開,宋風隨立馬鑽了進去,緊貼著他。
看著身邊毛茸茸的哥兒,段閻眸子裡笑意溫和,他一手舉著傘,一手去牽住宋風隨,先前捂了一路,這哥兒的手卻也還是不見暖和,只摸著不冰了。
他囑咐道:“一會兒可慢著些走,我見地面上的雪都沒如何鏟,積雪踩緊實了跟冰似的滑得很。”
話音剛落,哧熘一下,緊接著便是“嘣”得一聲悶響。
兩人下意識的循聲看去,只見著一支四人的巡邏隊伍打旁頭過。
打頭的那士兵揣著一雙手拱在腹前,縮著脖兒吸著鼻子,一派又冷又沒睡醒的模樣;後頭的倆佝著個背,拴在腰上的佩刀都快滑到了屁股下頭,也捨不得抽出手來摟一把,任憑著佩刀就那般鬆鬆垮垮的掛在身上。
摔的是尾巴上那個。這士兵更是不知在作何,兩眼兒東張西看的,掉了隊伍一大截且都沒發覺,一腳踩在了新積起的雪上,踉蹌了下穩住了身子,這般捱了一滑,神也還沒喚回,一雙眼兒還在幾個年輕哥兒身上飄著,直至是嘣得聲悶響,人摔了個四仰八叉在地,方才醒了神兒。
段閻夾起眉頭,連忙將宋風隨的手攥得更緊了些。
宋風隨看著在地上一連爬了幾下,眼看著要站起來了又還滑倒下去,惹得同行幾個巡邏笑得前俯後仰計程車兵,眉頭髮緊:
“這哪支巡邏隊,怎這般不成體統?”
卻也不是說雪天落滑不許人摔跤,可身為巡邏護衛,一個個沒精打采的,精氣神兒還不如過路的老百姓,這還巡個甚麼勁兒的邏。
半點紀律和身為士兵的嚴肅都沒有,教民戶看著都像場笑話,再想著供給的糧食賦稅都養了這模樣的一幫子人,心頭當真得給疼死,尤其還是這般災年裡。
“街道上連他們自個兒走著都能滑倒,該是多難行了,如何也沒見著安排人清掃鏟冰。”
當真是沒得對比也不會覺著差距那樣大,巖鎮上時時都有士兵巡邏護衛,便是打了一場仗下來,也沒見著哪個士兵鬆懈懶散成這模樣的。
今朝這場景,若換在巖鎮,比笑聲先來的,必定是兩軍棍,且都還用不得段閻這個總練出手,領隊的便先做訓斥了!
段閻曉得這邊的情況不大好,實眼瞧著也窩火,他安撫的拍了拍宋風隨的手:“一日上也急不得,赤山軍現在就跟一包爛螞蟻窩似的,還得慢慢整頓。”
宋風隨出了口濁氣,曉是這地方大,又還才接手,事多如牛毛,不是一口氣就能收拾明白的。
他輕應了一聲,沒與段閻上前去收拾人,左右記著了些面孔,到時候校場上有得是他們吃苦頭的機會。
兩人沒做聲兒的往前去,段閻哄著人道:“錢老三兒跟我說這邊北街上有一間點心鋪子,有樣山藥棗泥糕說做得還不錯。
午間你就吃了些粥,趕了這些時辰的路,怕是早餓了,看看咱運氣能不能好些,過去可碰著有新出鍋的山藥棗泥糕。”
宋風隨心情好了些,答應道:“那可有炒栗子?母親喜歡。”
“得去瞧瞧看,今年天干,山裡的栗子結得都不大好,前幾天給你燉的那鍋栗子雞便是用的新栗子,顆顆都小,長得還不飽滿。”
兩人說著便到了糕餅鋪子。
這鋪子還是間兩層小樓的店,熱氣飄飄的,想是新出了糕餅,店裡的人也怪是多,看著比別處都要熱鬧不少。
宋風隨嗅著空氣裡有些香甜的氣味,拉了段閻的手,兩人小跑了幾步進店。
“山藥棗泥糕得再等上一會兒咧,將才出鍋的一端出來就教買盡了。”
段閻轉頭看了下宋風隨的意思,見他點了點腦袋願意等,便又同夥計問炒栗子。
“俺們店裡沒得糖炒栗子,倒是有栗子糕,同鮮米做的,軟糯甜香得很。”
宋風隨也想嘗一嘗,夥計歡喜,喚兩人上二樓去取。
這廂店裡人多,都是排著隊來買新出鍋的熱糕,冬日間,人都愛吃口熱乎的,店裡有些周展不開,都不得空親自引著客人上樓。
段閻抬眼兒看著高高轉折的樓梯,又瞧了小宋哥兒一下,牽了他到一邊去,要了條凳兒來:“我上樓去拿,你在這處逛會兒,坐會兒等我都成。”
宋風隨點點了腦袋便坐到了凳兒上,看著人幾大步上了樓去。
店裡買糕的人或明著或暗著的都往宋風隨那處瞧,姑娘哥兒的見了他,忍不得便回首看看自己的衣裙兒和鞋子,又摸摸自己的髮飾,疑著鎮子上幾時有了這樣好姿容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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