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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糕餅鋪的男子不如何多,零星幾個,先看著高大又凌厲的段閻在,不敢往宋風隨臉上瞧,這會兒見是人走開了,只恨不得兩隻眼兒黏在宋風隨身上。

宋風隨倒是自得,打小便慣了目光聚集在身上的感受,只沒得來惹事的,他一向還是比較寬容的,故此十分從容的吃著夥計送上前來的熱茶。

不過有一說一,巖鎮那頭他日裡進出,已沒得那樣多人會過多的在意他的容貌了,更多還是對他醫術的敬重,以及丈夫和家裡人強勢的畏懼。

赤山這邊的人不認得他,目光難免露骨些。

一店鋪大半的焦點都在宋風隨身上的時間沒持續太久,直至是教一個搖晃著身軀,大喇喇進店裡來,嚷喊著要核桃酥的男子給打斷了。

“差、差爺,核桃酥將才賣完了。俺們店裡頭馬上有新出鍋的山藥棗........哎喲!”

小夥計小心翼翼的同進門來的男子說道,話還沒說完,那身上架著刀,穿著公服的男子抬腳便衝著夥計的肚兒狠狠踹了一腳:“爺來買酥你便沒有!旁人來便有!你他孃的存心跟爺過不去,怕是爺不給錢是不是!”

那小夥計教踢倒在地,捂著肚兒且還不敢叫喚,只一個勁兒的叫喚。

店掌櫃的見勢不妙,連忙從櫃檯前出來告罪:“差爺,他便是新來的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與他一般見識。您稍且坐會兒,店裡新出了些糕,熱騰騰的,與您都包上一包,您賞臉嚐嚐可好?”

公差見著掌櫃點頭哈腰的,瞅見周遭的人大氣不敢喘一下,哼了一聲,方才得意道:“這還差不多,趕緊的,爺還趕時辰。”

店掌櫃連應了兩聲,同地上的小夥計使眼色,那夥計疼得厲害,卻也只能趕緊爬起來躲開。

諸人大抵是都習以為常了,沒人敢多說什麼,各是悶著腦袋去選自己要的糕餅,膽兒小的糕且都不買了,悄摸兒聲兒的便抱著傘走了。

宋風隨循著聲音放下了茶,本便是過去看看,公差打人這茬還沒趕上,那半點不安分的,這空當間竟又生了另一樁事出來。

那公差閒靠在櫃檯前,一雙鼠眼兒黏在了櫃檯邊正結帳的年輕小娘子身上,咂摸了下嘴,竟是一巴掌拍在了人的臀上,重重的揉了一把:

“小娘們兒生得小模小樣的,這處上肉卻多,許下了人家不曾?”

那小娘子她驚叫了聲,嚇得糕都撒了一地,卻也顧不得去撿,連忙就想跑!

誰想那公差一個轉身,竟還攔住了人的去處,一下扯著了人的胳膊:“跑甚麼跑,爺瞧上了你是你的福氣。風騷相,裝甚麼黃花大閨女,怕是早想男人想得不成了。”

言語下流,說著便不顧那小娘子極力掙脫,大庭廣眾下就還想同人動手動腳。

“放開那娘子!哪裡來的齷齪淫蟲,光天化日便出來似驅攀爬!”

聽得清冷的呵斥聲,那公差後腮一頂,極其不耐的轉頭:“甚麼個不知狗頭嘴臉的,還敢來管老子的好事,老子........”

轉眼兒一頭對上一席紫衣,面似皎月的小哥兒,男子痴愣了下,幾乎是不受控制的嚥了咽口水。

連緊攥著的小娘子脫了手都沒反應過來,好是會兒才回了些神,立便是蒼蠅見了肉般,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人,毫不做演的淫笑著朝人貼近:“哪處來的這神仙哥兒,恁般的水靈,可是教哥哥好生.........”

話沒說完,男子便扯著嗓門叫喚了一聲,捂著自己的手掌縮回去了些身子,他那襲過人的右手,教泛著寒光的鋒利匕首直接刺穿了條長長的口子,血肉翻飛。

男子吃痛,一雙眼裡起了慍色,既是驚於宋風隨竟然敢二話不說的就動刀子,又有被個清弱小哥兒傷了的羞辱,立馬便使血淋淋的手去抽身上的佩刀:

“小賤人敢同爺動手,今朝老子便要將你扒乾淨了當街........”

“砰!”

男子的毒話還沒說完,佩刀也沒得抽出,竟是直衝衝的就給人一腳踹飛出了門,一身骨肉重重的砸在了外頭的雪地上,驚得舉傘過路的人發出陣陣驚叫聲。

鋪子裡的人同樣也是驚嚇得捂住了嘴。

段閻沒去理會那地上的人是死是活,連忙去輕扶住宋風隨,看著他手裡沾著血的匕首,急問:“可有傷著?”

宋風隨輕搖了搖頭,將手中的刀合進鞘裡,反是去瞧將才被調戲的小娘子。

“嘶~狗日的,你.......你又是誰!”

男子躺在地上,一瞬間覺得自己好似被摔做了八塊兒一般,渾身的骨頭都斷裂了似的,動彈不得半分。

仰看著冷厲走至前來的男子,又恨又惱,奈何爬動不了,但嘴上仍還厲害得很:“老子可是巡邏兵的總隊長,你有種便別跑,老子非、非撕了你不可!”

段閻一把將人給提了起來,單手抽出腰間的刀:“那我便告訴你,往前將你們慣得無法無天的監鎮裴山,便是我用這刀殺的!”

男子原教段閻收拾得沒了反抗的能耐,也還囂張得很,這廂聽得了話,面色驟然一變,人也跟著哆嗦了起來:“段、段總練,不知是您,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您、您饒俺一回,俺再也不敢了!”

不是教提著,只怕人這會兒已給段閻跪下磕頭了。

宋風隨從段閻那雙速來冷靜平和的眸子裡,看見了一閃而過的幾分殺意,他連忙過去拉住了人,同他搖了搖頭:“不可這般。”

段閻胸口重重的起伏了兩下,“咚”得一聲把人給丟回了地上:“去個人報了巡邏兵來!”

見著公差被打,店鋪裡的人,乃至於街上過路的,旁頭鋪子做生意的,全數都圍湊了上來看熱鬧。

“這是怎的了?姓王的怎教人給打成那模樣了!誰人恁有膽兒?”

“哎喲,那王八羔子又去鄒掌櫃鋪子上白吃,還調戲了個小娘子,想冒犯那個生得跟神仙似的哥兒,給人一腳踹出來了。”

“俺瞧著打得好咧,怎不打死他去!”

“怎敢打死?這般衝那王八羔子動了手,起官司來還得是動手的那人吃虧,瞧打得姓王的恁兇,怕是動手那人命都不保咧。”

“可不得,可不得,聽說那打人的是段大人!”

沿街上的老百姓嘰嘰咕咕的議論著,聲音又不敢大了,直問著這段大人是哪號人物,怎會打跟他們衙司穿一條褲子的公人。

沒得會兒,聽了段閻吩咐,有兩個人急急跑去找了巡邏官差過來。

前來的官差一臉懵,見著地上躺著的人,都驚唿了一聲王隊長,連忙就去扶人,段閻一聲呵:“把這賊人押到牢裡去,聽候發落!”

官差看著一臉生相的段閻發號施令,又看了看喘著氣哭喪著臉的王隊長,更是懵了些,這、這不是倒反天罡了麼?

正不知所以,有個好心的民眾同官差道:“那是段大人咧,就是砍了以前那位那個。”

官差渾身一激靈,原本還被小心扶著胳膊的王公差,胳膊一下子就教人擰到被後背上,轉做了受緝拿狀:“好個賊人,竟是大膽敢與段大人叫囂,這般就給你關進牢中!”

段閻氣怒未消,見著前來圍觀的百姓不少,降下了些脾性,他肅聲道:“身為公差,受民戶的糧食賦稅所養,理當是忠於值守,保衛老百姓的安寧!然則有些公人道德敗壞,利用職務之便,反對老百姓進行欺壓,行徑實在可恥惡劣!”

“今朝王公差毆打無辜夥計,肆意調戲他人的事,衙司不日必給大家一個公道!”

圍觀的老百姓聞言,皆數喝彩。

“從前裴山在的時候是個什麼管理如今已不論,今赤山鎮衙司已易主,另有新的一套管理。鎮裡鎮外的民戶往後若再受到公人欺壓,即可上衙司狀告,也歡迎諸位對公人的不良行徑進行檢舉,衙司對於那般違反紀律的公人定當嚴懲不貸!”

“好!”

沿街的民戶都發出了響亮的掌聲,面上是可見的笑意。

那捱了打的小夥計連連道謝,教調戲了的小娘子受驚得厲害,這事情又實在不光彩,沒曾當著許多人出面相謝,卻也是打心裡頭感激。

“不知竟是段大人光臨賤地,這廂是認得人了。”

店掌櫃沒少受那王公差的欺壓,自打是人做了隊長以後,不單是來他這處,在街上大多數沒得背景的鋪子裡買物就沒再給過錢,說得好聽是記帳,卻就沒見他結過一回。

事先有人實在受不了便去告,結果自不必多說,衙司裡頭官官相護,那姓王的不僅沒還錢,前去告的商戶反還受了訓斥。

從前鎮子上便是公差大,老百姓小,這兩年外頭亂了,當兵的更是無法無天,老百姓捱了欺受了罪也只能往肚兒裡咽吶。

店掌櫃感激的不成,連要送段閻和宋風隨糕餅,說什麼都不要錢。

宋風隨還是堅持給了,要不得他們跟那姓王的也都一樣成佔民眾便宜的人了。

罷了,又還親自送受了驚嚇的小娘子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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