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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喜之餘,連又給巖鎮上的宋祖父,還有段家二老送喜訊去。

誰知翌日快午間,段爹和段老孃便大包小包裝整了一車的吃用補品,特地趕來了赤山看宋風隨。

“本是要回巖鎮去拜見公爹和婆婆的,倒教二位長輩還先折騰一場。”

宋風隨沒想到段老爹和段老孃會那麼快的趕過來看他,心頭也說不出的熨貼。

段老孃歡喜的不成:“不折騰,不折騰咧!得了你倆有了孩子的訊息,俺跟你爹高興的一夜沒睡著,過來走一趟心裡頭才舒坦。”

“現在開春了,天氣是暖和了些,可路還不好走,你要過去巖鎮,等是再晴朗些日子,路不爛了再過去才好。”

“想要什麼,想吃什麼,盡是喚了大郎去辦,可甭心疼他,你孕中懷著孩子多勞累咧。”

宋風隨教一屋子的人圍著,這個誇了那個又哄,當真是成了重點關注的脆寶,懷了孩子身體上的不適,倒是以此消減了許多。

第80章

今年春時晚來,已經耽擱了不少時節,雪融後,兩個鎮子都進入了忙碌的耕種。

段閻穿梭在鄉野上,他帶人招唿著農戶用稻草、茅根編織草簾覆蓋在油菜、麥子地裡,施撒草木灰。

又和當地的老農守看天時,在地勢低窪處燃放半溼的稻穀殼。

地裡頭煙熏火燎的,農戶也不明就裡,但依著這兩年的經驗教訓,段閻如何指示,底下的人也便老實按著安排照做,便是因不解私下嘀咕幾句,但再是沒得人跳出來不幹的了。

段閻的安排也很快就展現了作用,黔州地勢複雜,又受雪災影響,雖是大雪消止,但天氣卻並沒有恢復。

四月上降雨,落下的雨水化冰,形成凝凍,一凍一化,秧苗幼嫩,如何經受得起這樣的折騰。

好是段閻提前做了保溫,一場凝凍過去,地裡凡是做了保護的莊稼都得逃一劫,而曠野路邊迎春生長起來的雜草,不曾做應對,一向在田地裡長得多肆意頑固,這廂也受不住凝凍熟爛了大片。

農戶很是心驚了一場,更為仔細的伺候著多災多難的莊稼,再不敢嫌一句麻煩。

這日,段閻折騰完赤山的農事,跑馬回了一趟巖鎮,往鄉下各莊子去轉了一圈,又特地去看了小宋哥兒交待的藥田以後,他去校場上專門尋了錢老三兒。

“今兒太陽是打西邊兒出來了,竟是想著請我吃回酒。”

錢老三兒教段閻從校場上喊出來,本以為這大忙人又要給他安排甚麼新鮮活計,不想出門一拐,卻破天荒的把他叫到了酒肆裡,不僅開了一罈羊羔酒,還切了上好的醬肉。

段閻倒了酒,他也不如何喝,光是看著錢老三兒一口就是半碗酒下肚,大筷子的醬肉跟著又進嘴,狼吞虎嚥,活跟沒吃過酒肉似的。

不過前幾個月確實忙,兩個鎮子合併,糟亂的幾大攤子事,他去了赤山收拾,巖鎮校場的大小事自然落到了錢老三兒肩頭上,校場又還多了幾十個赤山兵,鎮子要融合,兩個校場的兵出來也要融合,這擔子也不輕。

但段閻前陣子看了一回,兵竟練得出奇的不錯,兩軍至少在行動上,和一家子出來的差不多。

能得這些成果,其間自離不開錢老三兒苦下的功夫。

故此,他見著錢老三兒一碗酒吃乾淨了,又與他滿了一碗。

錢老三兒受這好是客氣的招待,順著倒酒的手一路看向了段閻的人,嘶了一聲,沒來頭的竟覺著有些後背發毛,他倏而去摳了摳自己的嗓子眼兒:“你他孃的不會是在酒裡給老子下了藥罷!”

段閻聞言手上微頓,嫌棄道:“藥死你還用得著我費氣白咧弄這罈子酒來糟蹋,小宋大夫那兒什麼無色無味劇毒的藥沒有。”

“那你是要幹甚?好些天才回來一趟,去校場兵也沒練,專就為著喊我吃酒?咱倆應當沒好到那地步吧?”

段閻見此也懶得跟他兜彎子,徑直道:“我夫郎有身孕了。”

錢老三兒聽罷,挑了個白眼,險些把黑眼仁兒全數給翻過去:“你閒得慌是不是,大老遠跑回來一趟,專就找著我顯耀這事兒?”

錢老三兒覺著這人真是神經的不成,他老子天天在村裡恨不得敲鑼打鼓放鞭炮說段家有後了,逢人打招唿都是,早好,誒,你怎曉得我兒媳有身孕了.........

方圓十里間,誰還不曉得他段閻段大人要當爹了。

錢老三兒拱手說了聲恭喜,接著便道:“你這老人家真有工程,還專門回來跟我說一聲。弄得像誰還沒當爹似的!”

段閻皺了皺眉:“你這人心眼兒怎麼這麼小,誰來找著你顯耀了,真是心臟看什麼都髒。要不是看你當了爹,誰要請你吃這頓酒。”

他道:“我跟他都不是小哥兒生的,家裡也沒個哥兒身的長輩。他身體原本就不大好,這懷了孩子難免更勞苦些,這還沒懷幾個月就已經多有不適。

我這又不懂小哥兒生育的事,想著你跟季合都有倆孩子了,不是想同你討討經麼。”

錢老三兒聽罷,微怔了怔,隨後一拍大腿:“你早說啊!”

難得見著一回段閻有不懂的事兒求來他這處,他登時就來了勁兒,放了酒碗停了筷兒:“我且與你說,此番你算是問對人了。合哥兒懷大寶的時候,我幾乎寸步不離的照料著,就沒什麼不曉得的。”

實際是兩人才成親那會兒,段閻要死不活的,時不時就要弄出些動靜來,好是教人曉得他還多惦記著季合,弄得錢家時刻都緊繃著根弦兒提防著。

錢老爹年紀大了,都給折騰出了慣性,瞧著後頭大夥兒的關係和緩,段閻跟錢老三兒常是來往,錢老爹遲遲都還從以前的狀態裡反應不過來。

不過防歸防,錢老三兒也是真心疼季合的,說起孕期事,便是滔滔不絕。

“.........甭瞧著小哥兒素來比女子力氣大,身體也更強健些,就覺著小哥兒生育孩子就容易了。在這事兒上,卻比女子還要更吃罪。”

“噁心嘔吐這些便不說了,時還有腹脹,腰背疼痛,睡不著這般時候,更甚一唿一吸都不暢快。”

段閻眉心緊鎖:“你好生說,不要誇大其詞。”

“誰亂說了!你看你,當真純純就是個門外漢。”

錢老三兒道:“你不曉得村上那些窮人戶的老刁婆,老刁夫郎,尋那起子媒人說親,好些就指明瞭不要小哥兒。你可曉得為甚?”

段閻問:“為什麼?”

“便是嫌小哥兒不好生育嘛,說是孕期事兒多,這不好那不好的,不是這痛就是那不舒坦,盡耽誤事。”

錢老三兒道:“那般不在意子嗣的就更歡喜尋小哥兒,幹活更利索,更好使。咱窮鄉僻壤上,便是這般,外頭富裕的地方就少些講究。”

不過我說這些便是想同你說,小哥兒生育就是吃罪,你家宋公子出身高,這會兒有了孩子,你更得是勤伺候著,端茶倒水,給人泡腳捏腿.........”

段閻眉頭緊緊鎖著,仔細地聽著,偶時見錢老三兒說得快了,還教重新說一回。

兩人嘰嘰咕咕,在酒肆裡待了一個多時辰,錢老三兒喉嚨都快說幹了,見段閻還沒有要散夥的意思,便趁機宰人,又給叫了一罈子竹葉酒,兩碟子醬肉,可把他撐了個肚兒圓。

直至太陽落了山,風得酒肆的竹簾子唿唿作響,瞧時辰實是不早了,段閻還得回赤山,他才意猶未盡的止住。

散時,這他孃的錢老三兒,還連吃帶拿的,又要了一罈子清酒拎著走。

段閻咬著後槽牙結了帳,想是今天也得了不少乾貨,到底也沒同這死小子計較。

春夏之交,晝還不算長,一路上段閻都有點心事重重的,甩著鞭子快馬趕回赤山時,天也已經黑透了。

他把馬丟給門房,快步進了宅子。

“當是你今朝不回赤山了,卻也沒聽你與歲歲交待,他都問你幾回了。”

段閻進宅子正好撞見往後廚那邊去的穆靈慧。

“那頭有些事耽擱了會兒,回的晚了。歲歲可吃了晚食?”

穆靈慧道:“吃了,只是瞧著胃口不大好,說是天氣起來了,嫌熱。”

段閻應了一聲,連忙道:“我去看看。”

這會兒正在屋裡的小宋哥兒解了外衣,獨只穿了一身春季的寢衣,半歪在榻子上翻書。

人兩道長眉無意識的蹙著,沒得會兒便翻了一頁書,接著又二頁、三頁,動作愈發的不耐,最後書冊砰得一聲教合上,置在了一頭。

然則那不小的聲音驚得正在一頭收拾桌子的安哥兒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宋風隨瞧著人,方才後知後覺自己合書的動靜有多大。

他眉頭更緊了些,自己怎麼這樣........

為緩解自己異於以往的行為,他順勢問了安哥兒一嘴:“大人還沒回來嗎。”

“回來了。”

安哥兒還沒答話,一道熟悉的聲音反先響起,宋風隨揚起眸子,總算是見著了問了好幾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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