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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隨向著大門那方,一眼兒就瞅著了鬼機靈的人。

他沒做多的解釋,收回了手,眉頭緊得好似個結,肅聲同狗三兒道:“讓李娘子燒些熱水送到你們爺的屋裡,他累了,要休息。外在去替我尋一套銀針來,我要用來除錯配製藥方。”

狗三兒一下站定了身子,段閻回過身去也看著了人,倒沒等段閻點頭髮表意見,於這樣的事上,狗三兒覺得聽另一位主子的吩咐也一樣,依著宋風隨的吩咐,立馬便應了聲去辦。

段閻也沒糾結這事,微偏頭,看向神情凝重的宋風隨,預感不大好:“我這是?”

宋風隨見著狗三兒走遠了,方才低了聲音道:“你的脈象很亂,單摸脈來論斷,當是長途奔波氣血翻湧而導致,喝上一碗薑湯祛除身上的寒氣,好生歇息一日也就好了。”

大多大夫把了脈,又結合段閻的身體素質,照著脈象估摸都會這麼論斷。

但宋風隨年紀不大,卻通讀了許多脈案,見識完全能趕上幾十歲的老大夫。

他一摸段閻的脈就想起了從前的一回經歷:“年少時我在江南與祖父學醫,底下一間醫館裡曾鬧出過事。

屆時一位娘子前去看診,說是勞累後頭暈,氣血上湧眼前發黑,大夫看了脈象,這位娘子便似你這般,過度勞動後一樣的脈象。”

“原本過度勞動氣血上湧也是尋常症狀,大夫便沒太謹慎,簡單開了兩幅安神的藥便作罷了。誰想那娘子沒出幾日竟在勞作間暴斃,他丈夫傷心不已,氣怒的前來醫館大鬧,索要賠償。”

宋風隨那時候年紀還小,但記憶卻深刻,彼時事情鬧得沸沸揚揚,連他祖父都出了面。

“後來你可知是如何平息下的?”

段閻道:“賠了不少錢銀?”

宋風隨搖頭:“是我祖父進官府驗了屍,推斷查出那娘子會在勞作間暴斃,原是中了毒。後頭官府細細盤查,竟是那娘子的丈夫因不滿妻子強勢,又暗中在外頭勾纏了旁人懼怕妻子發覺,於是尋了毒藥摻在妻子的日常飲食中,幾年下來,致人毒發死亡。

那藥物的毒性不大,日裡使用的量少,若不是極其精通藥理的人,輕易察覺不出,可積年累月的服用後,再好的體質也會隨著毒性在體內堆積而垮下去。

日裡勞作,喝酒,行房事,氣血會翻湧強於尋常人,極有可能暴斃。事後若不細查,根本不會知道是中毒而死。”

段閻心裡逐漸繃緊了一個弦,心頭的疑影好似慢慢有了形,他道:“你的意思是我也可能是這種情況?”

“祖父給我看過脈案,我確實覺得你的脈象有一二相似處,但光以脈象我也不能斷定,這才讓狗三兒找銀針,到時候我私下與你扎針來看,如此便能準確的判斷出來。”

宋風隨問他:

“你近來有沒有覺得身體有什麼異常?”

原身過去的煳塗記憶裡,根本沒有對自己身體有什麼變化的觀察,但以段閻的總總感受來,確實覺得大為不對。

他從來的第一天就覺得不對了,好比是對著宋風隨流鼻血,莫名亢奮和氣血翻湧這些身體反應。只是他不大好意思說出來,沒得說這些話讓人覺得他在有意挑逗似的。

而且那件事,兩人應該都不想再翻出來回憶。

於是段閻道:“確實有,但我不確定。”

宋風隨聽此,心裡其實隱隱有些確認了自己的猜想,不過他見段閻神情凝重,又平和了些言語:

“你也別急,或許只是我多心了。頭暈的症狀在許多的病痛上都會顯現,你不肖多想,先回屋去洗漱一番,稍稍歇息會兒,等狗三兒回來,我再同你看。”

段閻深看了宋風隨一眼,遂又點了點頭,這廂倒是換做他聽宋風隨的話了。

第11章

晚些時候,宋風隨遣散了伺候的人,與銀針消了毒,獨是給段閻施針。

他的右手被自己用獸骨刺破了皮肉,現在有草藥包紮著,但胳膊還是發疼,捏著銀針略有點發抖,所有準備都做好以後,卻遲遲下不了手。

段閻見狀,寬慰道:“不要緊,扎就是了,再抖也只是點兒皮肉痛,算不得什麼。”

而且他也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中毒了。

宋風隨聽了這話,微是凝了凝神,這才小心將細長的銀針送了一根在段閻的虎口處,一根在頭頂,一根在腿部。

段閻暗裡眉頭一緊,還真是有點痛。

不過那痛感卻並不是針扎肉的痛,反而是一股渾身發酸的感覺。

宋風隨原本想憑藉著段閻的神態來判斷一二病情,但見著人一派雲淡風輕的樣子,怎又試想從個年輕好面子的男子身上看出個什麼變化來。

故此,他只好道:“我已經給你的幾個穴位都施了針,一會兒銀針取出,若是有變色的痕跡,那先前的判斷就是真的。若銀針完好,那你的身體也一樣。”

段閻應了一聲,乾等著。

倒也沒久等,須臾,宋風隨便再次小心的把銀針取出,頭一根銀針從腿上取下時,兩人幾乎同時見著原本銀亮的針,像是沾了什麼不潔淨的東西一般變作了烏灰色,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銀針取下,皆然這般.........

宋風隨神情凝重的看著銀針,連唿吸都變得更輕了些:“銀針變色竟這麼快,你的身體用那毒藥怕是有一兩年的時間了!”

段閻沉沉看著置放在布上的銀針,布是白的,反更襯得銀針上的顏色格外醒目。

他喃喃道:“.........真的是中毒了。”

唿~還好只是中毒,從而引起了那些詭異的身體反應,並他不是他對一個少年有下流的想法,不是變態就好,不是變態就.......

“你可知道憑著你身體裡的藥性,處在個多麼危險的境地裡,若是飲用烈酒,行房,甚至於你尋常的打鐵,氣血湧動,都極大可能要你的命!”

宋風隨施針以前大概心裡就有了數,只是他沒想到段閻的情況已經到了這麼危急的地步。

在身體中毒的情況下,昨日他冒著驟雨奔波,在那樣險峻的山路里行動,還能活著回來,簡直不可思議!

段閻聽得宋風隨的話,腦子裡浮起的慶幸霎時間卡了殼。

照著宋風隨的診斷,他忽然理清了一條思路,先前他困惑原身為什麼會在喝了酒以後突然就沒了,原來並不是沒有任何緣由,而是因為身體裡的毒性發作要了他的命。

最可怕的是即使那時原身沒有因為喝下烈酒而死,接著也還有下一關能送走人。

那晚宋風隨被捆到了原身的床上,要是兩人進行劇烈的活動,是個什麼結果可想而知,而陰毒的是屆時宋風隨還得背鍋。

原身手底下那些各懷鬼胎的人,因為原身的死,不知又要藉此對宋風隨實行多少私心的報復........

段閻知道依照書裡的寫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劇情,作者勢必不可能那麼好心,就讓宋風隨只受到原身的迫害,只是他沒想到按照劇情發展,會是那麼慘烈。

他的心情極其複雜,既為著原身被人處心積慮算計而死感到驚駭,也為他頂著一副已經中毒至深的軀體而嘆惋,更可憐宋風隨在書裡後續的遭遇。

宋風隨不知道他想了許多,只見著人面色鐵青,以為他得知了自己現在的狀況接受不了。

他本可以藉此故弄玄虛一番,拿捏著段閻給自己多謀取些利益,但面對段閻這麼一個人,他實又做不到那麼算計。

遂便和聲道:“你別擔心,現在你的身體情況雖然不樂觀,但好是已經發覺了。

至今起,你警惕防範著,時刻留心住自己的飲食,我再日日給你施針逼出毒血,你好生吃藥,不要輕易動怒和大量的勞動便不會有事,慢慢還能調理回來。”

段閻聽著宋風隨的囑咐,從原書中抽回了些神,霎然眸子中又見了些光彩:“還能治?”

宋風隨道:“按照我說的,便還有的治。”

段閻心下隨之鬆了鬆,還有得救便好,要不然才得個活命的機會,還沒兩天就又丟了,實在虧得慌。

他看著宋風隨,聽他願意為自己治毒養身,心頭微動,這麼個有血有肉,心地純善的少年,在書裡卻是那樣的遭遇,實在可嘆得很。

實話來說,他不想宋風隨落得個悽慘。

那些狡詐惡毒的人不僅能活得好好的,還能有權有勢,亂世就非得要拿一個良善的人來做獻祭,才能顯示出世道的悲涼麼?

段閻眸光發深,暗自揣摩,既然自己能夠來到這裡,那是不是也有可能改變宋風隨往後的不幸境遇?

畢竟巖鎮實在偏遠不起眼,就算往後天下大亂,也是難打到的地方。

他們這些小人物,本分的在這個小地盤上老實的過著日子,不去摻和外頭天下的爭霸,說不定不干涉到主線劇情,一些小動靜不會有什麼影響。

原書裡很多配角工具人就是沒有細緻故事線的,其中可操作空間不就很大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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