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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閻?”

宋風隨見人遲遲沒有說話,神色變化莫測,不由輕輕喚了一聲:“我不是危言聳聽,你不信我的話,可以去縣城府城尋找名醫再做診斷。

自然,你若相信我的診斷,也真的不必太擔憂,按照我說的來,沒問題的。”

段閻聞聲回過神:“我沒有不信你。”

他自然不能跟宋風隨說自己想的那些事,於是默了默道:“我想著會中這樣陰險的毒,一定是身邊的人乾的,覺得寒心。”

宋風隨其實心裡有個人選,不過礙於那人和段閻的關聯,到底還是不好貿然開口,便問他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有懷疑的人?”

說起這個,段閻便沉沉地吐出了兩個字:“陳虎。”

依著原身的記憶,其實要猜出是誰並不難。

也並不是段閻對陳虎有成見,一有什麼惡事就都想著算在他的頭上,就算現在是原身在這裡,即便再不願意相信,但想到下毒的人,應該也只有陳虎了。

先前就說原身少有在這頭落腳,幾乎都在鐵鋪上吃喝,那頭一鍋出的飯菜大夥兒都在吃,但卻也不見其餘人有中毒的跡象。

唯獨不同的就是陳虎那小子,有時候會單獨給原身帶菜開小灶。

那時原身還以為陳虎心裡體貼著他這個大哥,全然沒有多想分毫,本著不浪費人心意的全都吃了個乾淨,哥倆好的不成樣。

現在想來,當真是可怕。

即便沒有單獨送來的菜,素日裡唯陳虎跟原身的關係最為緊密,除了他,還真難有人能積年累月的找著機會給原身下毒。

段閻眼底結霜:“你又是他自作主張帶來的,那日他還不知從哪裡弄來許多烈酒,說是慶賀哄著人喝。”

這些時候雖然不是段閻親自經歷的,但作為旁觀者,看著陳虎受原身的提拔坐上了二把手的位置,卻還不知足,處心積慮謀害原身的性命,想以此侵佔掉原身的一切,實在貪得無厭。

原身是個地頭蛇,也並非多幹淨,但最後被信任的人算計落得那麼個結果,也讓人唏噓。

宋風隨怔了怔,倒是沒有想到他會一下猜到陳虎的頭上,也還算有幾分清醒在。

他本不想對旁人的事指手畫腳,但看在段閻給他家裡送糧食,又幾乎是不顧生死的去給他尋藥,便還是忍不住多嘴道:

“你那兄弟陳虎,確不是個好東西。先前來宅子的時候,吆三喝四的全然把自己當做了這裡的主人不說,且私下還曾與我說什麼都會是他的。”

“我本以為他那樣的混子,一時逞能說個大話。時下想來,估摸著是覺得已有十成的把握讓你倒下了,這才肆無忌憚的同我說那些。你懷疑他,實在沒懷疑差。”

宋風隨道:“事已至此,你打算如何?”

前頭陳虎來鬧的時候,段閻也曾表示過有要懲治他的意思,說得多誠摯,但誰曉得他究竟是不是為了兩頭和稀泥才這麼說的。

為著他,斷手足情誼確實不必要,但就怕現在人都衝他下毒了,他還惦記著過往的情誼。

段閻曉得宋風隨那天受了委屈,也不怕把他現在面臨的一堆汙糟事說給他聽,便直言解釋:

“我以前很信任甚至依賴陳虎,許多事情都丟給了他辦,經年累月下去,手底下的人都給他使喚了,要真現在撕破臉,怕是手底下的人多數反跟他。”

“下毒的事情想著會是他乾的,我這才寒心又棘手,要換做別的誰,還沒那麼煩惱。”

宋風隨聞言眉心微動,發人深省的問段閻:“你把事情都給了他辦,那你此前閒著做什麼?”

段閻從原身的記憶裡搜尋到了些答案,但有些尷尬,他訕訕的看了宋風隨一眼:“我以前在鄉下有個一起長大的小哥兒,很是中意他,便費心的想討他的好,整日心思都在他身上。

可後來這小哥兒還是嫁給了旁人,為此,就又消沉了許久。事情自然就........”

他看著宋風隨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變換,及時閉上了嘴。

確實他也覺得原身有些過於戀愛腦了,要是把那些沒用的心思都用在正道上,說不得人小哥兒就跟他了,哪會意志消沉。

這後來去榴村意外見著宋風隨,一下又被勾了魂一樣,但介於竹馬被人搶了的事,在感情上又很自卑,看著宋風隨好,有那賊心本來是沒那賊膽的。

他那貼心好手足陳虎,可不就藉著宋風隨弄了一個奪命連環計麼。

“哎,總之是過去的事了。現在留下這麼一個爛攤子,我也為從前不務正業的荒唐吃了教訓。”

宋風隨斜掃了人一眼,動了下嘴角:“你倒是容易給自己翻篇。”

段閻感覺自己好似聽著了宋風隨輕哼了一聲,但又覺得他沒道理會哼。

他打了個哈哈:“日子還長,總還得過下去嘛。”

宋風隨收斂了心神,看著直愣愣的段閻,先前看他和手底下的人相差那麼大,其實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懷疑,他是裝出一副品性不錯的模樣來做給他看的。

今下一席談話,方才曉得他也是被陳虎給害了。

宋風隨默了默,徐徐道:“那些手底下的人,原本是你的人,你先前為著些別的事情對他們不管不顧,一概讓陳虎管著,他鑽空子給籠絡了去。

可那樣多人,不可能個個都買他的帳,但陳虎靠著你的信任,手裡有權來使,便打壓那些不肯向著他的人。時間久了,原本向著你的,又不得機會和你親近,為了討飯吃,自只有跟陳虎低頭。”

“只要你自己用些心,私下裡越過陳虎和他們取得聯絡,自有人念著舊情肯重新和你親近。贏回一條人心,到時自也少一分折損。”

段閻正了正神色,認可的點了點頭。

他也是這麼想的,便就像籠絡狗三兒一樣,慢慢要回些人心,只是他一時間還沒找著法子。

“我心裡雖恨不得早日把那毒瘤結果了,但現在也只有先穩著人,一來祛毒養病,二來想辦法拉攏人。”

宋風隨見他這麼想,可看不是個榆木腦袋,也便放了些心。

今朝意外聽得段閻的這些私事,心下覺他也不過是個可憐人。眼下兩人算是都曉得了些彼此的困境和難處,各自也透亮了些,這不由得讓他生出一二親近之心來。

宋風隨垂眸看著別處,不甚自在道:“你那麼幫我,我自然也向著你。若是坦誠相待,往後,自也能互幫互助。”

段閻見宋風隨說這樣示好的話,欣然揚起眉。

宋風隨是家族落敗被流放來的,舉目無親;而他現在也是受親近的人坑害,腹背受敵。兩人又都是書裡的工具人,各有各的倒黴,若是成為敵對,那是雪上加霜,但要是能真心相待,就是雪中送炭了!

“好,往後你需要什麼,又或是有什麼難處,都能和我說。”

第12章

段閻受宋風隨診治,施了回針放了次毒血,頭更有些發昏。

他實在也是需要好生歇息一場了,但這之前,還是撐著身子,吩咐了狗三兒把內院兒的一間小屋收拾出來,好專門拿給宋風隨製藥使,外在宅子裡短缺的那些醫用的傢伙什,一併也都給置辦上。

這回中毒的診斷,他才真正的見識到了宋風隨的醫術,小宋哥兒年紀尚輕,但對醫理見識卻廣。

巖鎮這樣的偏遠小地,短缺的東西實在太多了,不單是食物藥材,還有人才。好比是醫師、夫子這些,一隻手也能數過來,而這一隻手的數量裡,還有不少是濫竽充數的。

宋風隨這樣有真才實學的人物,要是埋沒了實在可惜,理應該認真對待。

給大夫騰出間屋子來獨供給他做藥房使用,一應都能更方便些。

狗三兒應了下來出去辦,段閻這才歇息下。

昨晚奔波了一夜沒曾閤眼,又醫療失血,這廂一沾著床鋪便睡了過去。

而這時宋風隨也沒閒下,他回屋去便依著段閻的病症,擬了一張藥方子出來。

他心頭謹慎,把段閻要用的藥和別的藥材混在一起寫,讓人研究不出藥方子是治毒的,這般才把預備要出門的狗三兒喚了來。

雖然段閻那毒要治好,關鍵還是在他施針,可總少不得要配著些藥吃,才能恢復的更快更穩。

他中毒的事情非同小可,原本又是著了身邊人的道,故此目前除卻他們兩個人,還是不要讓任何人曉得才安全。

“你們爺冒著大風大雨趕了一晚夜路,身子疲累到了極點,我將才給他看了看,光靠著休息還不成,得吃些藥才好。

要不得邪風侵體,這關節上風寒了,自難受不說,恐教外頭的人以為是時疫鬧起來就不好了。”

狗三兒聽得宋風隨的話,反是面上生出些笑,他那大哥一廂可算沒白折騰,瞧先前還冷淡淡的宋哥兒,竟是都在替他著想了。

他連道:“巧是小的正要去藥鋪,順了道兒就把藥給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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