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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鹽也便罷了,卻還殺人。九鬍子手底下幾個人都遭了毒手,若非我們趕到,九鬍子也沒了命!行這些事的且都不是那些民戶組成的散亂隊伍,就是那穿著差服的官兵!他們不僅要鹽,曉是鹽從蜀地送來,還想滅完所有活口,好是斷了旁人的路!”

林老二氣罵道:“這些人早已是無法無天了,我們躲到了村野的民戶家中去,聽聞縣裡不僅不管下頭的災情,更甚是有官兵到村落上強行徵稅,繳不出的輕則打人,動輒還使刀,蠻橫得跟山匪似的搜刮搶奪糧食。”

“縣裡怎已如此行事,莫不是當真斷了錢糧了?”

“他們有沒得米糧也不關咱的事!狗日的些搶咱的鹽那才是天大的事!”

衙司上兵房的主事大著舌頭直接罵了起來,鹽現在何等稀罕,他們一直不曾去找過縣裡的麻煩,安生過著自個兒的日子,縣裡倒好,坐享其成,把他們的命根子給搶了!

吵嚷了一陣,氣焰發洩了些出去,諸人才且冷靜了下來。

“宋大人、段大人,這事要如何辦?咱們不能悶吃啞巴虧吧!”

段閻心中其實已經起了個大膽的想法,但是他沒說,而是先看宋五深的意思。

宋五深沉吟了半晌,冷靜道:“先且書信派了人到縣裡那邊傳個話,看能不能和談把鹽要回來。”

段閻未置可否,依著宋五深的意思,還是差遣了人去辦。

“如今鹽在黔州是寶,縣裡吞進去了,八成是不得再吐出來。”

待著人散去後,段閻單與宋五深談了談。

“康縣擋在赤山前頭,這回即便事情解決了,往後鹽要過,也是一樁難事。縣城勢必要以鹽拿住鎮子,且我們想一回法子,用一回人脈,縣裡穩坐在那處就能收一回利。”

“長此以往,我們怕是耗不住。”

段閻心下不想再打仗,可若是能安穩著自保,他們自不會去挑事,但縣裡卻不容許他們安寧。

現下鎮子尚且衣食豐足,有片刻的太平,但他們鎮子短缺的鹽卻容不得人享受太久的安逸日子了。

宋五深看著段閻,一字一頓道:“故此便要你趕緊點兵,做好準備。”

段閻眉心一動:“爹的意思是?”

“縣裡遲早得拿下,赤山和巖鎮走至今日,已不是龜縮靠躲能得安寧了。”

.........

“既然都來信了說要談和,要不得還他們算了。”

縣衙司上,這會兒接著了哨兵來報,縣公呂賢揹著雙手,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大人,到嘴的肥羊可沒有丟的道理。咱縣裡庫房頭可也沒得多少鹽了,時下有人送來,可算是填補了咱的空缺。”

回他話的是縣丞鄒良:“要不得咱們縣門關得再緊,旁人撬不開,卻也躲不過沒得吃喝了要自個兒開門出去吶。”

呂賢心頭怕,四處都在打仗,連年的災害弄得老百姓收成也不好,隔三差五的就有人到縣城門口鬨鬧,幸好是教鄒良帶兵給壓了下來,要是給那些暴民闖進來,不曉得要生出多少事來。

他雖覺得鄒良說得不錯,縣裡養著護衛他們的兵,不能教他們沒得鹽吃,但是:“萬一出事怎麼辦?那赤山兇得很吶,上回依你的意思派了人下去徵收鐵料和糧食,瞧他們把縣裡的官兵給打的,王將士就那般沒了。”

說起來他都陣陣兒發寒,先前為著這事兒沒少做噩夢。

“既是縣裡養兵缺鹽吃,那咱就留下幾車,其餘的退還給他們罷了。那是私鹽,如何說也是不合規矩的,縣裡沒收一些,給他們一些,便當是給底下的慰問了。”

鄒良聞言,面上做著恭敬,心底下嫌透了這膽小如鼠的縣太爺,這也怕,那也怕,這般怕死如何給生在了亂世下,早死了不永得了安寧。

他擠出些笑:“大人體恤民生,只世道卻不同往昔,咱縣裡這時候若不手腕強硬些,可不給赤山那般鎮子助長了氣焰?”

“赤山急著來要鹽,便是鹽已緊缺了,要不得作何會跟私鹽販子搭上線,肯用糧食給人交換。時下既知了他們的弱處,縣裡就狠狠捏住,教他們在咱跟前撲騰不得!”

“聽著倒是好。”

呂賢愁皺著眉,道:“可是縣裡不給,那赤山惱了,帶了兵打過來怎麼辦?”

“小小赤山,再厲害也就是個偏地兒鎮子,至多是守著礦場在自個兒的地盤上作威作福,哪裡敢往外縣裡來。”

鄒良道:“他們真要有那本事魄力,能這樣久沒得動靜?”

呂賢六神無主,他不想起亂子,就想龜縮在縣裡頭避禍端,可又有些捨不得那鹽。

幾番沒得個決斷,竟就將這事情給拖著,好似拖一拖就自解決了去一般。

然則比他決斷先來的,是哨兵的急報:“赤山帶兵打來了!大人,赤山帶兵打來了!”

呂賢正坐在墊著厚厚羊毛毯的軟椅上,吃著滿堂春茶,書房裡暖活的炭烘得他昏昏欲睡,乍聽見來報,一下子從椅子上驚坐起:“.........打、打來了?!”

“這會兒怕是不足五里路程了!”

呂賢驚得似魂兒丟了一般,慌忙起身,寬大的袖子掃倒了桌上的茶盞子,轉頭又一腳踩翻了炭盆子,赤紅的炭滾落了一地,他也顧不得茶燙了手,炭燙了腳,急喊道:“縣丞呢!縣丞哪處去了!”

第84章

此時在科房中的鄒良,得聞赤山真的帶人打到了縣裡來的急報,心頭很是咯噔了下。

他料鎮子那幫泥腿子是不敢到縣裡來叫板的,但事情出乎了預料,打了縣裡一個措手不及,難免驚惶了一場。

不過也只是亂了片刻,他立馬便打起精神來,號令了兵房,點了將領前去應戰。

縣裡別的不說,但士兵充裕,因呂賢膽小怕事,防禦做得跟鐵桶一般。若沒得那鑿天的本事,赤山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暴民,等著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此番既是敢來縣裡叫板,整好全數收拾了同縣下的其餘城鎮打個樣!

縣公呂賢滿腦門兒的汗跑到科房尋鄒良時,人早已經前去城門樓子上做指揮了。

他心頭噔噔亂跳,一時間想往城樓那邊去看看戰況,又雙腿軟得不敢動,想回家裡頭躲著,又覺不大像話,只能似只無頭蒼蠅般急得在衙司上團團轉。

急著急著便抹淚兒悔起來:“天爺,早知有今日,便不當拖拉,早些將鹽還了他們又如何。今朝這般扛槍拿炮的來縣裡,怎麼得了!怎麼得了!”

此時縣城門外,凌厲的冬風發出陣陣嘶吼,段閻一身戎裝,駕馬引軍於前。

赤山軍和巖鎮軍融合的赤焰軍,迎風雪而行。

雪粒子夾在風中,拍打得人臉上生疼,但於酷暑寒冬無一日懈怠訓練的赤焰軍而言,這點子風霜,無非是給士兵們戰前醒個精神。

段閻抬頭望向並算不得多高的縣城牆,城頭上守軍密密麻麻地排開,弓箭手已經引弓搭箭,直直瞄準他們前去的方向。

“這赤山怎來這樣多的兵!”

縣兵房主事叫做胡甲,他觀望著逐漸逼近的赤焰軍,寥寥一望,竟是少也有四百之數。

且他疑惑:“那領頭的不是裴山,這樣大的陣仗,他如何沒來?那將領又是何許人物?”

鄒良躲在防禦樓中,隔著木欄往城下瞟了一眼,嗤道:“怕是將整個鎮子上下的男丁都給蒐羅了起來,此番一應都拉來了縣裡充數!唬不住人!”

兵房主事卻並沒有因為鄒良的話而放鬆下,他是武將,比之文官更懂軍隊的門道。

雖遠在城牆上望著,但這赤焰軍行進有序,佇列嚴整,個個昂首,可不像是隨意拉了男子就充數成的一支軍隊,反倒是像長期做過訓練的。

鄒良見胡甲面有異色,心生惱火,斥了一聲:“慌什麼,即便是赤山來的人不少,但縣裡足有千數守軍,莫不是還怕這起子暴民!”

他不顧胡甲直接發令:“都給我聽好了!敵軍靠近便齊放箭,迅速將大石運上來,高高的給我落下去,砸他個稀巴爛!”

“是——”

士兵齊齊應聲,倒也響亮。只胡甲面色陰沉,見鄒良又越過他指揮,心中更是不大痛快。

雖有不爽,但此時他咬咬牙,到底沒與人起爭執。大戰當前,不是內訌的時候。

他沒理會鄒良,折身到另一側的垛口去,調配指揮滾石佈防的位置。

此時赤焰軍兵臨城下,已經進入了弓箭射程範圍,近是百支箭飛射而出,形成了一張巨大的箭網,鋪天蓋地的罩來。

段閻指手號令:“放!”

赤焰軍的弓箭手回擊城樓。

同時間,軍隊立往前快步而去,於隊伍最前方的防禦兵身穿甲衣,手持盾牌,掩護著同伴前行。

至牆根兒處,東西各分開繞行。

赤焰軍的一舉一動都落在城樓上的人眼中,鄒良一眼看穿赤焰軍的安排,輕蔑道:“仗著有幾個兵,竟是還想著三面合圍!縣城各門樓皆有守軍,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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