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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生婆帶著喜意笑吟吟說道:“雖是結實著,卻沒太折騰人,公子頭回生,生得卻多順。”

穆靈慧也道:“這孩子確是結實,歲歲出生時那會兒才得五斤重,一丁點兒,家裡都愁得不成。”

段閻面上的笑容便更為溫柔了些,將小傢伙又送到坐靠在床邊上的宋風隨看了看。

宋風隨才生產完,唇上沒多少血色,人也可見的虛弱,但見了健健康康的孩子時,心中又無限度的安穩和熨帖。

接生婆倒是說得不錯,這小崽子在肚子裡的時候沒少折騰人,出生倒還乖順,他沒受太多苦頭。

此番生完了,雖力氣弱,但是卻還有精神。

小兩口抱著孩子在床邊上逗看了會兒,這才轉與宋五深宋雪木他們抱抱,一屋子的人瞧看著孩子,慈笑著說眉眼和段閻像,又說嘴巴和鼻子跟小宋哥兒像,夜色深深,難掩喜悅。

這廂孩子順利生產,打賞了前來接生的一眾人後,又連夜捎送了信兒回巖鎮,將喜訊告知給段老爹段老孃和宋祖父曉得。

“竟是個小男孩兒。”

燈火滅去了幾盞,通明的宅院總算是重新恢復了夜色中的寧靜。

宋風隨躺靠在段閻的懷裡,眼皮子有些打架,可腦袋卻還十分亢奮,遲遲睡不著:“懷著時多鬧騰,這吃不下那聞不得的,我想著嬌氣些,許是哥兒丫頭。”

段閻輕輕抱著人,想著孩子,面上溫和的笑容不減。他著急一場,此番靜了下來,不知聲音怎都弄得有了點沙啞。

“左右哥兒丫頭還是小男孩兒,我都很喜歡。只卻是苦了你。”

他下巴蹭了蹭宋風隨的發頂,心中愛、歡喜,憐惜和心疼交織,心緒說不出的複雜。

“卻也說不得多難受,生小崽子前我一點預感都沒有,只還覺得心中松暢,說要生便就真的生了,沒曾一回驚一回嚇的。”

宋風隨伸手去摸了摸肚子,他懷阿霽的時候肚子本就不大,現在小崽子從肚子裡出去了,但肚子似乎並沒有就此癟下去,好像還是圓滾著。

段閻看出他的心思,手掌覆住了他揉著腹部的手:“得有些日子才能恢復回去,這般什麼都別想,頭一緊要事便是好生休養。”

宋風隨輕應了聲,埋了腦袋在段閻胸口前,閉上眼睛預是睡了,可才合著眸子沒得會兒,忽又睜開眼戳了戳段閻的下巴。

“我又有些想阿霽了。”

段閻微低頭親了下巴間的手指一下:“那我去抱來。”

翌日,宋風隨醒來時,天色昏昏沉沉的,他只還以為時辰尚早,待著迷煳勁兒過了,才發覺罕見的起了雨。

一場秋雨一場涼,他下意識的摟了摟蓋在身子上的薄被。

安哥兒進來說,已是過了午了。

宋風隨琢磨著怎睡了這樣久,但細細算來,又並沒有睡太多時辰。

昨兒生下阿霽已是下半夜了,收整好躺在床上又睡不著,同段閻說了好些時候的話,還把孩子從奶孃那處抱回了屋裡來看了好一會兒,正在睡下時,天都快見亮了。

安哥兒前來服侍,與他添了件厚些的衣裳,還給戴了頭帕。

宋風隨在銅鏡前左右轉著腦袋,看著額頭前多的一塊抹額,說是為防止產後受風防寒使的,他從前探望過產後的貴家娘子,也見這般穿戴。

時下自也戴上,覺是有些奇異。

他雖也二十了,但面好長得嫩,不僅不顯年紀,還有些看著年少,此番戴上雲紋蓮花的緞帶頭帕,一時都穩重了不少。

宋風隨偷著笑了聲,才落下音,段老孃聽得他醒了來屋裡看他。

段家二老昨夜裡得到訊息,高興的不成,接著又互是埋怨了一場,段老爹說段老孃該早些過來照看著宋風隨的,這大孫子都出生了,他倆才得到信兒。

一早上天還沒亮堂,又雨兮兮的,趕著馬車捎帶著宋祖父一併都過來了。

三人在外頭看孩子,這個抱了那個又抱的,竟是還搶起來了,怎麼都看不過來,喜歡得緊。

段老孃曉是宋風隨醒了才先退下陣。

“祖父竟是都來了,外頭落著雨,公爹母親過來可受了淋。”

“雨不大,便是夏月急風驟雨都得來咧。孩子出生歡喜,如何忍得不來瞧。”

段老孃滿面紅光:“孩子俊得很,跟你像,身子結實有力,跟大朗一般。”

誇說了些孩子的好,段老孃又細細問了一番宋風隨的身子,他倆過來帶了些月子裡的補品。

說了好一會兒,宋風隨見了宋祖父和段老爹,這才用了些飯食。

段閻恰這時候戴著斗笠騎馬回來,他一早就出了門,去送九鬍子等人,罷了家來一趟,見宋風隨還安睡著,看了看孩子,又去了衙司和校場。

“如何,今朝身子可有覺得哪裡不適?有沒有甚麼想吃的?”

段閻回去就直奔院子,前去瞧人。

宋風隨聽得一籮筐的問,搖了搖頭,身子自有些不適,但說不得多難受,至於吃喝………他手頭喝著的鴿子湯還是段閻過了早間,中途回來那趟上燉的。

段閻解下帶著些秋涼的雨氣,笑而挨著人坐下。

晚秋後天氣日日涼爽下來,天時琢磨不透,不曉得今年是否還有嚴酷的雪災,但汲取了去年的教訓,民戶都在夏月裡囤滿了柴火,燒足了炭存著,便是再有冷凍,也不會比去年慌亂了。

鎮子上秩序井然,難民也逐一安置妥帖,日子忽而閒悠悠的。

段閻每日裡忙完了手上的事,最熱衷的便是回家看夫郎孩子。

宋風隨月子坐得好,身體恢復得很快,出了月後,比著從前長了點肉,小崽子滿月前,日日吃飽足了便睡,睡醒了接著吃,跟著也長大了一圈。

滿月這日上,家裡簡單擺了幾桌子吃了場席面兒。

搖籃裡的小傢伙蹬著兩條肉乎乎的小腿兒,小小的手攥成個緊實的小饅頭,躺在鬆軟的被子裡,睜圓了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衝著來瞧看他的人“啊”“哦”。

退卻了才出生時的幼嫩,小傢伙的皮膚不在那般紅生生的,愈發白淨起來,一點兒大,已是軟糯可愛的緊。

錢老三兒這日也特地從巖鎮那邊過來吃酒,瞧了孩子以後,他嘖了聲。

與有榮焉般拍著段閻的肩:“瞧是沒害你吧,聽信前人言,錯不了。”

段閻抖落了人放在他肩上的手:“去你的。”

“欸,你這過河拆橋的秉性怎麼就不見改,不是我給你傳授經驗,你得了法兒好生伺候著小宋公子,你倆能得這白白胖胖的大小子?”

段閻罵咧著教人滾一邊兒去。

“我家這大胖小子是憑本事自個兒長乖巧壯實的,你少來沾邊兒。”

兩人打罵著,弄得一屋子的人都發笑。

日子鬆快,過得便也飛快,眨眼就入冬迎來了康縣一帶的第一場雪。

雪倒是落得不大,像是打碎了的柳絮似的在飄。

段閻守著宋風隨和孩子,眼見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難免掛記著事。

宋風隨使撥浪鼓逗了會兒阿霽,見段閻望著窗外的雪出神,曉他心裡擔憂著什麼。

“還沒得訊息麼?”

段閻回過神來,道:“月錢來了回信兒,說是已經順利從蜀地過來,進了黔州的地界兒。但算著時間,快是一個月了,即便是路不好走,也該是要到了才對。”

見了雪,越往後拖上一日,進赤山這片的路便更難行一分。

段閻早都把交換鹽的糧食給準備好了,卻是遲遲不見人帶了鹽來換走。

“鹽在蜀地上算不得什麼,可這時候在黔州卻是稀缺貨,外在前頭秋月裡雨水多,過來以後難些也所難免。”

宋風隨道:“可曾派了人出去打聽?”

段閻道:“白兄弟一直在緊著聯絡,前兩日暗是派了些人往康縣附近去接應了。”

這頭還正說著鹽事,狗三兒急匆匆的從外頭趕了回來,進來院子上,急到嘴邊的話在看到抱著小少爺的宋風隨時又先嚥了回去,遂看了段閻一眼。

段閻看出是急事,時下孩子也出生了,倒也不怕宋風隨遇事著急傷著胎氣,大小事也沒必要再瞞著他:“有什麼你直接說。”

狗三兒方才道:“前兩日上派出去的人回來了。”

“九鬍子給咱們弄得那批鹽.........在康縣附近,教縣裡給搶了!”

段閻眉頭倏得一緊:“縣裡搶了我們的鹽?!”

“噯。”

回來的人帶著一身傷,頗是狼狽,與縣裡的人拼了一場,寡不敵眾,險些沒能回得來。

狗三兒聽到這訊息也氣得不成,辛辛苦苦弄的鹽,眼瞧著就要到屋門口了,卻是教外頭的土匪給奪了去,這如何有不氣的。

宋風隨同樣緊鎖眉頭,他抓著段閻的手道:“你快去衙司看看,當要如何,商量了來定!”

段閻應了聲,匆忙出了門。

“那些狗日的,不知道從哪裡得了有鹽過的風聲,我們繞去小路上,都不曾走官道,生卻也追著來,將十幾車子鹽盡數佔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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