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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都安平無事,宋風隨也不急定要在這時候去趕熱鬧,此番康縣定然亂糟糟的,他前去許幫不得多少忙,反還容易添亂。
想罷了,他也便安心的在宅子上待著。
康縣這頭,段閻帶兵進城入主縣衙司以後,第一時間便派了親信去接管城門,管轄住各個出入口。
接著搜捕出不服的殘敵和安置傷兵,主事的人手有限,且還沒辦上兩件事天色就不早了。
還是宋五深和宋雪木帶著得利人手快馬加鞭在入夜前趕進城中,熟稔而手段利落的收繳府庫、兵器庫和糧倉,使地方上帶過來的人造冊登記。
半夜上,縣衙司尚還燈火通明,人影幢幢。
第二日,縣衙外便通貼出安民的告示,允許民戶前去探望受捕的親人,安撫下惶惶人心。
另又廣邀縣裡有志的讀書人和鄉紳共商善後事宜。原本衙司上的主事少不得要做更替,鎮子上的親信自會前來佔取一部分的職位,但是畢竟是縣城,光是親信也不足填補空缺,餘下些乖順的舊人,再提拔新人,能夠更快更穩的掌管下縣衙司。
第四五日上,恢復了城中秩序,催促糧、藥等若干衣食住行上離不開的鋪子重新開門。
新衙司主事出面在城裡設立了佈施民眾的粥場,對俘虜的縣原士兵,願意留下的重新入編,想走的發放遣散費用,又還在縣衙外設立“直言亭”,收取民眾的意見。
約莫十來日,在宋五深的整頓下,縣裡便又再次運井然有序的轉了起來。
段閻也便是這時候才得出些空,將願意繼續留下的縣兵做安置,一部分給留在了縣裡,一部分帶去巖鎮和赤山,將原編計程車兵全數打散安排,要不得把舊兵集結在一處,受到煽動很容易起亂子。
他帶兵回鎮子上,分別了近乎半個月的小兩口才得見著。
宋風隨將人從頭到腳好生的檢查了一遍,瞧著除卻因這些日子忙得日夜倒懸,眼瞼下有些烏青外,倒是真沒“謊報軍情”,受了傷還給瞞著。
段閻這些日子雖是縣裡縣外的奔忙,但是卻心頭掛記人得緊。任由著小宋大夫檢查了身體後,再是忍不住的一把將人給揉進了懷裡。
“這些日子可好睡好吃飯?霽崽乖不乖?”
宋風隨下巴擱在他的肩上,涼涼的鼻尖往人熱烘烘的脖頸上蹭了蹭:“仗打贏了,自是吃得好也睡得好。”
“........不過寒冬臘月的,雪又一日日的下著,少了個爐子夜裡睡著有些冷。”
段閻聞言眸間泛起笑意:“小爐子不暖和麼?”
宋風隨皺了下鼻子:“小爐子近來白日間吃得多,睡得也多,夜裡頭不睡覺在床鋪上拱來拱去,光暖和卻也傷人精神得很。”
段閻眉心一動:“這是趁著老父親不在家便調皮搗蛋了。”
他揉了揉宋風隨的發頂:“今朝我給這小崽子收拾妥帖。”
宋風隨笑道:“與我睡了兩晚,娘從巖鎮過來看他,在宅子裡住了七八日,霽崽便和娘一塊兒睡的。前兩日娘說鄉下的二姨過生辰,她得回去吃趟酒,才走多不捨得的去了。”
“小傢伙雖是淘氣,你不在這半月間,我也沒費太多精神。”
說著,安哥兒端了熱茶和一疊子豆兒糕進屋來,說在奶孃那處睡覺的霽崽醒了。
宋風隨曉得段閻想崽子得很,順道就起身過去把崽子給抱了進來。
才且睡醒的小傢伙鼻尖有點紅紅的,昨兒夜裡睡覺的時候蹬了被子,教發現的時候已經涼了有會兒了,受了些風,今早起來精神看著就不似往常那樣好,一連還打了倆噴嚏。
往日都不怎麼哭的,今兒段閻回來前都哭過了兩回,奶孃抱要哭,穆靈慧抱也要鬧,獨是宋風隨抱著才消停下來,又還黏人得緊,放在搖籃裡宋風隨就在邊上陪著都不要,非得是牢牢抱在懷裡才不鬧騰。
宋風隨曉是崽子受了點風寒身體不舒服,便耐心的一直哄抱著。只這小傢伙胖實,雖也說不得多重,但一兩個時辰的久抱著,還是壓得人胳膊酸僵得很。
好是過了午間,餵了一點點驅寒湯,小傢伙又吃了些羊奶後,總算睡下了,他才得鬆鬆手。
段閻本要去抱,宋風隨怕小傢伙久沒見著自己親爹認生,又正病懨兒著,一時給他抱著會哭鬧,本就病了,再哭的話對身子更不好,便先教他緩個手。
待他抱會兒,等著崽子看熟悉了人再與他抱。
霽崽一雙圓熘熘的大眼睛還有點睡眼惺忪的迷煳勁兒,腦袋軟噠噠地靠在宋風隨懷裡,眼睛慢吞吞地眨了幾下,安安靜靜的,瞧著睡前吃的藥湯起了些作用,身子要好了一點。
迷迷煳煳間,小傢伙忽而見著小爹身前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腦袋一下子抬起來了些,黑葡萄眼珠子亮了亮,朝著段閻“啊咕、啊、咕”的發出聲音。
“呀,瞧是記性還多好。”
宋風隨頗有些意外,笑著顛了顛懷裡的小肉糰子:“原是還記得住爹的,還怕你鬧呢。”
段閻連忙伸手把霽崽給抱了過去,在肉墩墩的小臉蛋兒上結實親了一口。
“真是乖崽。”
兩人抱著小傢伙在屋裡笑鬧了好些時候,宋風隨才問康縣起那邊的事。
“爹出手,雷厲風行,已經穩住了局勢,後續的細枝末節慢慢再收拾,十天半月的難全數整治好,既是拿下了縣裡,能整頓的日子也便還長。”
宋風隨問:“那原本的縣公作何處置?”
段閻道:“那廝膽兒小,這回赤山打過去就已經嚇得不成了,本有心要降,可縣丞不幹。幾個主事起了爭執,他親眼瞧著兵房主事一刀子把縣丞給刺死了,當場兩眼兒一翻昏死了過去,後頭安置傷兵的時候,大夫順道給他看了看,灌了藥才醒來。”
“人教嚇得不清,神神叨叨的,雖是不曉得真傻還是假傻了,總之已是沒得了那份兒管轄縣城的心力。原本就是個龜縮軟弱的,聞得縣裡打戰亂後的大小事就都是死了的鄒良在做主。”
這縣公的窩囊膽怯宋風隨倒是早有耳聞,戰亂才起時就聽說縣公本要調任他處的,但才啟程沒走多遠,聽得外頭起了戰火,有赴任的官員被亂軍斬殺,他當即便嚇得躲回了縣裡去。
既是投降,只要後頭不惹是生非,留人一條性命也無不可。
段閻輕輕拍著懷裡的霽崽,抬頭環顧了一圈屋子:“本是想要偏安一隅,沒曾想卻走至了今日。但縣城既然已經拿下,那就得好生管著,要轄住整個縣城,我們還得在縣裡坐鎮才成。”
“縣裡的府邸狗三兒已經安排人收拾了出來,瞧是年前,還是年後,依你的意思咱們搬過去。”
宋風隨聞言,不由也順著段閻的目光將屋子看了一回。
這兩三年間,說是在處小地兒上,但住處卻沒少換。
初始在村裡住破倉房,後頭在莊子裡住,轉又在巖鎮的宅子,也沒得多長時間,去年過來整頓赤山,一住進這宅子就幾乎是在這處住著了,他都沒如何再回去巖鎮。
倒也不是他不想回,偏是趕巧過來後懷上了霽崽,孕中常有不適,他很小心,便少有出遠門折騰奔波。
而下不過年餘,瞧著又要挪動了。
宋風隨倒也談不上捨不得,親近的人在哪處,哪處才是家,但心中多少還是有些感慨。
他靠在段閻的懷裡,疏忽間竟是覺得這幾年比過去那十多年都要長:“亂世奔波難有安定,也不知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世道亂,能有現在的日子,他知道已是十分難得,若非段閻,不會有亂境下的一隅安寧。這些小小的輾轉變換住所都是小事,可他卻不想再看著段閻去打仗,自己提心吊膽了。
從前年少,也曾不懼生死,可自從有了霽崽以後,他發覺自己已不似從前那般滿腔孤勇,做什麼都天不怕地不怕的了,幸福越多,軟肋也愈多起來。
誰人又能真正的論斷出這究竟是好還是壞。
段閻輕輕撫了撫宋風隨的後背,這短短三年間,確實發生了太多事,經歷了太多險象環生,諸多遭遇後,人難免有疲倦的一刻。
他在心裡暗暗的掐算著時間,三年,已是過半了,五年的亂世天災,他們共同走至了後半場,最難的時候都過來了。
“歲歲,天下一定有歸於太平的那日,我們不會再等太久了。”
第86章
宋風隨是在年前去的縣裡,本也不想弄得那樣急,奈何今年冬,雪勢雖不似去年那般嚴峻成大雪災,但也一樣比平常年間的雪大。
怕是久拖著大雪封山封路,不趁還能通行的時候去縣裡的話,許就只能等年後開了春,積雪消融的時候再過去。
這一來一去的就是幾個月,段閻和宋家兩兄弟都得在縣裡忙,一家子許是年都不得踏實在一處過。思來,乾脆就趕一趕,過年以前都搬去縣裡。
年底上宋祖父的私塾休沐,趁此也把宋祖父一塊兒接到縣裡安置,但學塾也不散,只是重新做了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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