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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公也隨著同知的話面色微慍,一甩袖子:“那便教送了來,諸公都一併看看,能是甚麼個厚禮,足是換幾個人。”
官署上幾個身居要職的官員教府公如此說來,不免同樣起了些好奇心。
便遣了兵房典史親自將東部送來的一車子東西從城關接了過來。
東部送來的禮,攏共便兩隻箱子,一隻大箱,約莫能裝兩個人的大小,一個小箱,只那大箱子的三成大小。
東西遠比幾人想象的還要小。
士兵將大箱子抬下來,倒是多沉。
府公已無多少耐心,信步上前去,命了人直接啟開。
木箱子一揭,一陣灰塵撲面。
“呀!這.........”
同知看清裡頭的東西,率先唿了出來!
一箱子個兒大又飽滿的地果子,齊齊整整的堆放在了箱子中,填得箱子滿滿當當。
不單是同知驚瞪的大了眼,圍著箱子的府公通判等人也一併怔愣在了原地。
去年末天降的神糧,作何會教東部的人給送過來?
地果子看守嚴密,春月裡得種植的人戶都是精心挑選過的,且有士兵把守,這箱子裡少也有百十斤的數量,若是有探子暗中偷竊,卻也不該少了這樣多還沒被發覺。
諸人滿腹惱騷和疑惑。
此時押送車子前來計程車兵,低垂著個頭不敢看幾位大人異彩紛呈的臉色,怯聲道:
“東部還帶了信兒........說聽聞府城正在種植地果子,想必十分勞碌,特此選了百斤好種相贈........若是不夠的話,儘管開口,左右東部什麼都缺,唯、唯獨不缺地果子。”
聽得士兵的話,幾個府官兩眼一黑,險些氣血直接上湧至喉嚨給噴出來。
“東部哪裡來的神糧?!他們這意思是早便種植了!”
“同在一州地上,老百姓受災受難,他們竟是好意思將地果子藏著吃用!呸!草寇,暴民,自私逞利之輩!”
幾個官員登時都不顧忌下頭的人在場了,大破防的徑直痛罵起東部來。
府公的一張臉也已經是難看至極,先前得到地果子時有多歡喜,多得意的奉為神糧,現在便被打耳光打得有多響亮。
他胸口重重地起伏調解了下情緒,好歹是沒有失態的破口大罵,只沉聲道:“把那隻箱子也開啟。”
話罷,另幾個官員也堪堪收住了謾罵,轉朝著那隻小巷子瞧去。
這廂箱子開啟以後,見了裡頭安然躺著的物件兒,登時連叫罵的力氣都沒了。
同知是地方上調動到府城的,看著箱子裡放置的幾個圓似瓦罐的東西,餘著根引線在外頭,有些疑惑這是個什麼玩意兒。
轉頭去看府公和通判,卻見人臉已經黑似了鍋底,顯然這東西比地果子還要教人難撐住。
他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到底是沒問出來,就見一向沉著的府公袖子一甩,破天荒的也大罵了句:“........既有這物,先前還裝什麼孫子!”
話畢,頭一轉回了書房。
通州一夕似是老了十歲一般。
萬般感恩慶幸,彼時東部的官員來談和,兵部的莽夫說要將人斬首懸掛在城門前示眾以顯府城威視。
他頭一個站出來否了這項提議,只將人給扣押了下來,要不得今朝這些東西只怕就不是好生生送來,而是自城門樓子前使投彈車給砸進來的了!
同知且還一臉懵,看著府公一前一後回了官署裡頭,甚麼話都沒說,不知何意,這些東西要怎麼安排,東部那邊又如何回復。
他快步攆了去:“怎麼跟悶葫蘆似的了,素日裡你話不是最多的了麼,那東西究竟是甚?這接下來又如何嘛?”
“還能如何?東部地果子早遍地開花了,不知囤了多少在倉中,如今我們得這東西,拍馬也趕不上東部。要糧人糧不缺,要兵........那炮彈在那處躺著,府兵多少肉軀足以去抵擋?”
通判道:“怎安排,你說還能怎安排?人說東,你且敢往西?”
“炮.......炮什麼?”
同知聽著那倆字落進耳朵裡,像是什麼炸開了似的,舌頭一下子打了結:“炮彈!”
說罷,他立又捂著了嘴,心頭咚咚直跳,往前獨聽過都沒見過的東西,聞只京中兵部嚴防看守的物,怎.......怎黔州也有了?
準確的說,是東部!
這、這還是同一片兒天地?
段閻這禮實在是送到了府城的心坎子上,殺人誅心那個心。
當日,教扣押住的談和官員便被好茶好菜的從大牢裡重新請了出來,奉為了座上賓。
“東部的意思府城通曉了。這世道,不知還要折騰多久才能安生下來,黔州不比外頭的省份富饒通達,故而未曾淪為兵家爭奪之地,僥倖逃脫了硝煙,自州地上便不該再自行內亂。”
“亂世出英才,黔州合當明主統領,使得官民一心,共同度過難關才是。”
府公一通好言好理,求和的意思十分明顯了。
客套幾句,前來談和的官員完成了出關的任務,另在府城上休整了幾日,便動身返回東部。
一行人才走,府公吳闡和便病倒在了床上。
通判和同知都前去看人:“大勢所趨,大人定要寬心,勿因此番而氣鬱才是。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府衙司上的人自都以為吳闡和因為喪權心中憤懣而氣病著了,通通出言寬慰。
雖是失權,但好歹留著了性命,真要和東部硬拼,他們這些人戰敗以後未必還有性命在,時下這般結果,已是東部仁慈了。
且看東部的實力和胸懷,想來黔州不會差,若是實心的跟隨,這亂世下,將來未必會比現在差。
吳闡和卻擺擺手,他雖因技不如人受了打擊,心頭有氣有恨,但卻也不至氣怨大到把自己弄倒臥床。
聽得下頭的人來一通開解,反更顯得他十分窩囊。
“許只是先前下鄉去盯著地果子的種植,逢著倒春寒入了邪氣,時下風寒了,不是甚麼大事,修養幾日即可,你們也勿要掛懷了。”
吳闡和將人給打發了去,他心頭本便煩躁,更無心聽那些話,初始上還能撐著見見人,說上兩句,可這病不知如何的,看了大夫又吃了藥,反卻不見好。
急發熱,高燒,罷了又吐瀉,一日一日的身子愈發無力。
眼看著不對勁兒,還沒得個論斷,與他密切接觸過的下人,接連也都病倒了。
大夫見此有傳染性,驚抖著手:“不好,不好!這是瘟疫!”
第89章
求和的官員順利回到東部時,時值四月。
細細的小雨酥潤著莊稼的幼苗,田地間翠綠一片,老農人背手望天,今年的天時似乎有所轉好了。
宋風隨去了一趟城裡的藥鋪,拿了些草藥補進府上的藥房。今年換季徐徐,春總算是有了春氣,但風寒時氣等病症也比往年要厲害。
出了門子,四處都能聽著咳咳吭吭的聲音。
而且他已經有幾年沒起的過敏症,今年春時上竟也有些復發,夜裡洗浴,他見著鎖骨邊紅了一片,還以為是段閻沒輕沒重給弄的,沒打留心,結果早間起來覺得有些癢,段閻同他瞧了,方才說是過敏症又起了。
幾回搬住處,他以前存著的過敏膏藥不知挪動在了哪處宅子上,一早上翻箱倒櫃尋了個遍都沒找著,索性是先吃了點藥湯,出來買了藥草回去重新熬製。
從藥鋪裡出來時,他方才發覺又起了雨,青石板街都教浸潤了。
隨從說是回去駕了馬車來,宋風隨正猶豫著是在藥鋪上待會兒等馬車,還是買上把傘走回去,一道熟悉的倒身影先迎了上來。
段閻舉著把大傘,低頭走至了屋簷下。
“怎這樣早就散了?轉要去校場?”
談和的人返回城中,今兒東部的主事人少不得有許多要事談,他看著都還沒至午時,沒道理結束的這般早才是。
段閻握了下宋風隨的手,見並不冷涼才放了些心。
今早兩人是一同出門的,一個騎馬,一個步行,他從官署出來見下了雨,估摸小宋哥兒應當還沒有回去,徑直便取了傘往藥鋪這邊來接人。
“此去談和的唐大人身子有些不適,便沒談要事。”
他一頭說,一頭將人摟進傘身下,兩人默契的使著同一把傘往回走,
宋風隨揚起眸子:“可是在府城那頭受了責難?這般舟車勞頓趕回,身子吃不消了?”
段閻道:“說是在府城上雖被看押了,卻也沒有吃刑,在牢裡關了幾日受了些罪是真的。”
“我估摸便似你說得,兼程趕路,春月雨寒,邪風侵體受不住了。時下已經教了大夫去好生診治,左右府城已經認和,事情成了定局,也不急要唐大人拖著病體談事,等他們好生休整幾日也無妨。”
宋風隨點點頭,又道:“若是大夫瞧不出個所以然來,我也去看一趟。”
段閻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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