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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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裡邪氣多,生病的人不少,你終日在外頭行動,遇著咳嗽生病的人,也要保持距離避著些,別仗著身體好就不重視。”
段閻聽著小宋哥兒的囑咐,他便是不說,自也會注意的。
進了春月裡,感染風寒病氣的人多,他回去都會勤洗手臉,家中有身弱的小孩子,便是不顧惜自個兒,也是要考慮孩子的。
兩人說著,不知覺的就到了府宅上。
進宅裡,卻稀罕沒聽到霽崽調皮的聲音,聽著下人說是已經在廊子裡咯咯瘋跑了好一陣兒,許是雨天冷涼,玩的疲累了,回去屋子上爬到了穆靈慧懷裡睡了。
兩口子去看了一回,今朝竟睡的是搖籃床,挺是高一小隻了,鑽進去擺開手腳便把搖籃給佔的滿滿的。
此時且還安靜的睡著,偶爾緊皺一下鼻子,要麼蹬腿兒,不知又夢著了些什麼。
兩人瞧看罷了,便也沒吵他。
雨霏霏的天氣,四處潮溼行走不便,窩在屋子裡最適宜不過。宋風隨便鑽去了藥房裡,整好把今朝新買的藥材給收拾進閣中儲存好,另熬製過敏症的膏藥。
段閻跟在人身後,幫著生火點燃了小爐子來煎藥,他當是去校場的,這般和小宋哥兒待在一處折騰著藥材,他也不多想出門去了。
然則沒得安生個把時辰,便有人急匆匆的來了府上。
段閻只以為是校場有事過來尋他,心說這幫子煳塗蛋,是離他兩刻鐘都不行了。
他步子有些快的出去,心頭不大痛快。
至外頭,卻發覺登門的是張大夫,人一臉急色,見著段閻連忙行了個禮,說是來求見宋風隨的。
宋風隨也有些詫異,算算日子,這給軍中士兵的家屬義診不是才過去十日麼,且還沒到下一回的時間才是。
張大夫卻沒繞關子,徑直道:“唐大人的病似是不大對。老夫已是託請了城中幾位經驗豐富的醫師一同前去斷脈,還請能宋大夫走一趟。”
聽得這訊息,宋風隨和段閻不由得對視了一眼。
兩人沒久多問,而是立馬去收拾了醫藥箱子,匆匆趕往唐大人那處。
段閻和宋風隨到時,唐家宅子上已先到了兩位大夫,見著兩人,都前來做了個禮。
宋風隨急便要進屋去,卻教一位姓黃的大夫攔住:“小宋大夫,做好防護。”
黃大夫從藥箱中取出了兩個棉花所制的口罩,分別遞給了段閻和宋風隨。
兩人看著這物什,心頭皆然一緊,一些記憶自然而然的躥了出來,使得心中更為不安。
宋風隨戴好口罩進了屋中,屋裡還有一個大夫將且給臥在病床上的唐大夫整過脈,面上神色不容樂觀,但礙著病人,卻又不敢流露太多出來。
同為大夫的宋風隨十分了解這些潛臺詞。
唐大人喘息有些急促,身子發熱,其實即便是大夫沒說什麼,也沒表現出病情太過糟糕的神色,他見著今日流水一樣來看診的醫師,也曉得了事情不簡單。
正欲是張口問大夫他究竟是怎麼了,與之先來的卻是一陣咳嗽,緊著一抬眼,便瞧見了段閻和宋風隨竟然也來了。
他預是行禮,諸人自是不得再教他勞累。
宋風隨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連與人探了個脈,接著便是望聞問切,仔細的詢問了唐大人的一系病症。
罷了,他幾乎屏住了唿吸,懸著的心最終還是落盡了谷底。
“宋大夫,你無需瞞我,我這定不是尋常風寒了,究竟是怎麼回事?煩還教我心中有個明白。”
唐大人輕喘著氣,渾身不大使得上力氣。
宋風隨緊蹙著眉頭,他將前幾位大夫有所懷疑,但到底不敢貿然定下的結論,最終給定了下來:“.......是瘟疫。”
料是唐大人早有一二準備,得曉這個結果時,眼睛還是驟然睜大了些。
他顫著唇,吐不出一句話來。
此番教張大人請來的幾位大夫立在室中,神情凝重,沒有一個人反駁,故此,都是有些懷疑的。
但事關重大,誰人都不敢擅自妄言,終究還是以宋風隨的身份說了出來。
然而宋風隨能斷得那樣快,也無關於他本事就比在場的老大夫高多少,實是從前有過些經驗。
“唐大人,事已至此,你且勿要驚慌。你可細細回憶一番,與哪些人接觸過,這才染上的病?這病不當無緣無故就從你身上發作。”
唐大人久久不能從心驚中回緩過來,誰人不知瘟疫的厲害,那沾染上便是九死一生!
且這病傳染性強,一死即死一大片,如今他身染瘟疫,死雖也有惜,但卻也怕感染家裡人,已經許多無辜的人。
他醒了醒神,儘量穩住心神,道:“從府城出來,一路上日夜兼程趕路,中途只在驛站歇息過,除卻同行的人,幾乎沒在東部與什麼人有過多的接觸。且更是沒有接觸過有明顯病症的人。”
宋風隨緊皺眉頭:“攜帶瘟疫的人,許是接觸之時還未顯現出明顯的病症,故此也不知無意間被傳染了。”
問說了一番後,也沒有排查出病源出自哪處。
見著病人身體不大支撐得住,宋風隨便沒再久追問,讓唐大人寬心好好歇息。
轉頭出了病房,幾位在室內還做著冷靜,彷彿這瘟疫不是件大事的大夫立馬焦躁起來。
“段大人,這、這可如何是好!”
“城中人口密集,唐大人的病若是傳了出去,這人傳人的,如何得了!”
“本便是多事之秋,春耕時節上,今年天時好不易見些好,若是受瘟疫害人,可又是一場災禍!”
老大夫活的時間長,自大小見識過些瘟疫的威力,這病一旦發起來,發熱嘔吐、暈厥窒息,百般不適,人那是教活生生折磨死的。
“勿要慌急亂了手腳,諸位都是城中經驗老道的大夫,此番出了這等大事,諸位首要是齊心配藥對唐大人進行整治,防疫等事宜,自有衙司主持!”
段閻道:“病症如今發現的早,便要再大範圍波及前給摁下去!”
幾個大夫見段閻發了話,心中稍是有了些主心骨,應承著即刻就回去依著症開些藥來看。
段閻則立馬前去安排,先將唐家與病患有過接觸的單獨隔離開,勿要再與唐家其餘人做接觸,又囑咐往後照顧病人必須要做嚴密的防護。
往外,唐家也一整個教封鎖了起來,素日生活起居採買用度,由看守計程車兵為其解決,不再教唐家人對外有任何接觸。
而此次從府城回來的一應官員,侍從,皆數做了隔離。
城中佈告,各縣鄉奔馬傳告,一旦有發熱、嘔吐等症狀者,需得上報做隔離。
一時間城上城下都有些人心惶惶的,雖是不想弄得聲勢浩大,但宋家人是實打實的感受過一回時疫的恐怖之處,對此起了瘟疫的苗頭,甚是謹慎和嚴格。
弄得人心亂,也總比心大染得滿城病患要好的多。
宋風隨回去宅子上,人便泡進了藥房裡。
段閻安排好後,回去宅子中天已黑盡,他徑直前去藥房上尋了宋風隨。
屋子的案臺上散擺著四五本醫書,藥草藥膏橫成鋪展,此時哥兒眉頭緊鎖,正一邊翻著醫書,一頭侍弄著藥材,一整個屋子煙燻火繞的,瀰漫著刺鼻的藥草味。
“你來的正好,我列出了一張藥方,你明日去將藥給尋好。”
段閻眉心一動:“這樣快就有了藥方子?”
“若是這般便好了。醫書上記載得有不少瘟疫的治法,你可知道為什麼多?”
段閻道:“瘟疫厲害,曾肆虐多回,故此大夫都很警惕,記載便多了。”
宋風隨眼睛在醫書上,沒曾抬頭去回段閻的話,而是道:“記載多且不盡相同緣因瘟疫這病是活的,十分多變,病來,並不會依著醫書上的記載。
也就是說一旦起了瘟疫,即使在醫書上有記載,也得根據當下病人的情況,從記載的藥方上不斷去調配藥物,直至尋到真正對當下瘟疫病人有用的那一劑藥方。”
有些藥見效快,有些藥見效慢,如此一一試過來,病人便可能在等待的途中先行死去,同時若大意不曾管控好,憑其傳染的性質,在尋找根治的法子間,病大肆漫延,變作一樁駭人的病災。
“治療已經患病的病人固然重要,但防疫也是極其重要的一環!”
宋風隨到底有些對抗時疫的經驗,在其餘大夫都將心思全力的放在已經顯現了症狀的病患身上時,他稍變策略,先做防疫事。
“這藥方是我配的預防藥,在城門前啟兩口大鍋煮湯,安排城中百姓務必都要飲用,再派發到地方上去。另使艾草、蒼朮焚燒,給住處驅毒。”
段閻連應聲說好。
翌日,城裡四處都飄散著一股艾草氣,城門處排起長龍吃藥湯。
而此時,唐家伺候過唐大人的一名婢女倒下發起了熱,幾個主治瘟疫的大夫大駭此次的疫病傳染顯現竟這般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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