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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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災害,瘟疫收尾。天災人禍,前者差不多是進入尾聲了,唯便剩下後者。
現今最後一樁麻煩事便是外頭的動亂,他掐算著時間,五年動盪,現下已不足一年的時間,便是未曾知外頭的天光,他算著也差不多火候了才是。
段閻看著宋風隨,道:“我覺著,許還有一回遷動。”
宋風隨面上鬆快的笑意倏而散去,轉教幾分緊張代替。
“事先不是都已經商定好了麼,黔州地處邊境,地勢險要,時下一統,咱就關起門樓子來好生過日子。任憑外頭如何動亂打仗,我們只固守好黔州,不出去惹事折騰。”
他聽著段閻的意思,以為他改變了初始的心意,黔州一統,兵強馬壯,起了對外擴張的野心。
即便段閻有此心,宋風隨也能理解,男兒志在四方,段閻也不是庸碌之輩,他確實是有能力往外走的。可這四五年來,他們殫精竭慮步步為營,吃了多少場戰事,又死了多少人才走至的今天,好不易才得下些安定。
那般動盪的日子,他實有些力不從心了。
如今自己不過才二十幾歲,幾經起伏,總覺著在頗多的經歷下,心似幾十歲的老者一般了。
故此,聽得段閻模稜兩可的話時,心緒難免有所波動。
段閻抱了霽崽過去,輕輕捏了捏宋風隨的手:“歲歲,我無心起兵征戰,別擔心。若是一開始有得選,我情願安寧偏居於巖鎮那小小一隅,可無奈卻被推著往前走,陰差陽錯得了今日種種。”
“戰亂或許會似我們黔州安定一般將平,我是想問你,倘若那日到來,你可想回到京城去?”
宋風隨受此一問,一時默了下去,他好像並沒有去思考過這件事。
他沉默片刻,抬頭看向段閻:“既說倘若,那我是想帶你回我長大的地方去看看的。”
段閻笑著揉了揉宋風隨的發頂,黔州固然也不差,但他心底下覺得,金尊玉貴的世家公子,落難坎坷一場,終是該重回到錦鑲玉砌之地的。
既知了他的心思,自便更有了些數。
旁人許不知,但他卻曉得戰亂將止,天下歸一。
他要讓宋公子榮回京都,趁著戰亂正處於白熱化的階段,為他們將來謀些路子。
七月裡,宋二叔帶著一封信函,紅著一雙眼眶回來宅子上,嚇了家裡人一跳,連是問他出了什麼事。
“一別幾年,如今總算是有了些京城的訊息。”
宋雪木哽咽吐出這麼一句,便是捂眼哭了起來。
宋風隨見問是問不清京城裡怎麼了,趕忙取了信函,自先和段閻看了一遍。
穆靈慧也緊張的很,瞧著宋雪木的神態,怕是京中有噩耗。
看完信的宋風隨緊蹙著眉頭,說是噩耗卻也不完全是,若說不是,情勢也確實不太妙。
黔州安定以後,便積極的往外聯絡宋家從前的人脈,這頭一的自是二嬸那頭。
久經波折,吳家的信函終於輾轉到了他們手上。
信上說動亂的三股首要勢力,分別是皇帝蓮妃一黨,皇后及其外戚一黨,再便是東部起勢的秦家軍。
三股勢力這幾年間不斷爭奪地盤打仗,硝煙深重,不想戰亂之年卻接連遭逢災荒,挨至今年,三方糧食緊缺,都已經不大撐不住了。
偏是年中上,皇帝突然薨了,原有的權力也便盡數落入了蓮妃一黨手上。
三股勢力知曉再久拖不得,鉚力於最後一戰。
“蓮妃一黨向來是不擇手段的殘暴,陛下在時,稍還有一二收斂,時下大權在握,為鞏固強軍,肆無忌憚的搶掠燒殺,全然不顧老百姓。
卻也是此番閻王手段下,勢居於首,若是皇后一黨抵抗不得,恐怕天下要落在蓮妃一黨手上了.........”
宋家便是受蓮妃一黨讒言迫害才致流放來的黔州,若是天下歸一,為蓮妃一黨當政,宋家別說是再無翻身之日,就算是在黔州,恐怕也難保性命。
這訊息對宋家來說,豈非是噩耗,唯慶幸一點,便是吳家尚存,沒有在戰亂下喪命。
段閻聽了帝都局勢,嘶了一聲。
原以為秦家軍此番已經力挽狂瀾,頗佔優勢了,不想接近尾聲了,竟是三股勢力下最勢微的。
他琢磨著,看來主角走的是先抑後揚、絕境逢生的路數。
歸根結底,也是一本爽文嘛~
段閻安撫心神不大安寧的宋風隨道:“別急,事情還未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究竟會如何。此番既是還有一場決戰,只要我們出手得當,不會是那個最壞的結果。”
宋家人一開始在朝上就沒有站隊的心思,會淪為派系鬥爭的犧牲品,主要還是源於宋祖父純臣骨頭硬,蓮妃一黨在朝中興風作浪,勢必兩方會成為敵對。
現今他們偏居黔州,有糧有兵有武器,依著宋家的意思,同樣也沒有要站隊的想法。
可今時不同往日,若是不在這時候決斷壓個寶,真讓蓮妃一黨穩坐上了那個位置,那宋家這幾年便白折騰了,屆時反還會被扣上逆賊的頭銜,是非死不可了。
也就是說,需得是支援皇后或是秦家軍,若賭贏了,昔日的罪名悉數平反自是不必說的,且還另得功勳。可押注這樣的事,一旦錯了,那便是萬劫不復。
要不得宋祖父也不會始終堅持中立,不為任何一黨站位。
為著這事,宋五深還特地從府城趕了回來。
“太子受蓮妃一黨迫害,中毒而亡。皇后一黨終歸為正統,太子雖沒了,四皇子且還在。”
“雖為正統,四皇子庸弱,從前在爹手底下讀書,您不也說了實在是榆木腦袋麼。單論起才能,竟是還不如蓮妃的五皇子,大任如何擔得起?”
即便是蓮妃一黨下的五皇子再如何強幹,也已經不在宋家的選擇範圍裡了,但就事論事,五皇子雖有些才幹,奈何受蓮妃教導,為人十分陰狠,同樣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
“爹,大哥!現今不是教咱們選皇子擔當大任,是為宋家留後路吶,誰登大寶,不是我們能決定的。要緊還是判斷其勢力,是否抗擊蓮妃一黨。”
段閻安靜聽著幾位長輩爭論,他聽下來,爭執的點無非還是正統,也便是說他們考慮的其實都是皇后一黨。
其實也無可厚非,一來便是正統二字,二來皇后一黨終究也是樹大根深,起義的秦家軍確實比較起來弱了。
但——
“秦家軍一路能從東部小地上打到京城,且能在幾年間不斷壯大,沒曾似其餘小勢力一般很快的銷聲匿跡,可見得他們確實是有過硬本事在身上的。”
“且我送去外頭的人打聽到,秦家軍善待百姓,重視士兵,固此一路往京,有許多的百姓擁護。一朝天子一朝臣,為宋家長久計,秦家軍其實是更好的選擇。”
段閻面不改色的背了回書,他派出去打探的人其實還沒回來,現在只能先按照書裡簡介的描寫,拿點主角的優秀品質來說動長輩了。
屋裡陷入了沉寂之中。
“我們同樣是從巖鎮一路走出來的,於黔州境內最不起眼,人人咂舌最為偏遠窮困的地兒走至收復下整個黔州,回頭看,初始誰會將我們放在眼裡,誰又肯信我們有大能耐。”
段閻繼續道:“秦家軍能走到今日,必然是有我們所不瞭解的能耐。再是順風順水,這亂世天災下,且教人不信全靠的是運氣。”
宋家三個男人在沉默中受段閻一說,確也覺得秦家軍不簡單。
以他們己身為例子,確實更能窺見秦家軍背後的不易,每回決斷的明智。
“若是能將兩家都壓上,倒是不必苦於如何斷了。”
宋雪木悠悠嘆了口氣,可那是打仗,不是養門生,哪裡能養兩個敵對競爭者。
到時候哪方成了,他們今日的恩情,每每提及,都會是根刺紮在上位者心頭,遲早要成禍患,這聰明自是耍不得。
這一場辯論,歷時大半晚上,最後還是段閻勝出了。
“便這樣認定秦家軍?”
事後,宋風隨問段閻,他見著人言辭懇切,份外堅定的勸說一家子人選秦家軍,都教以為兩人從前相識了。
“嗯。”
段閻躺在床上無眠:“我不能在祖父和爹還有二叔跟前說些神神叨叨的話,但不忌與你說。”
“秦家軍是天命所歸。”
宋風隨躺在人的臂彎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嗯~有一本正經的江湖道士的風範了。”
“往後落魄了,瞧也不愁飯吃,你還能披了袍子,舉著旗,往那天橋底下給人算命去。”
段閻見著身旁的人調侃,他捏了人的腰一下:“衝你這話,我便做回道士。”
兩人笑鬧著便滾在了一處。
宋風隨紅著臉,弱聲道:“……道士哪裡還能幹這些事的。”
“精通廣泛!”
……
事情既已定下,段閻便忙碌了好一通,於八月底和秦家軍取得了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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