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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鐵鋪上的幾個人都驚得不成,旋即又跟著歡喜起來:“虎哥怎好本事弄得了這職務來?姓錢的殺豬匠在監鎮官跟前諂媚了那樣久,也不過討得個稅攔頭的職務,偏平日裡還得意的不成,壓咱段哥一頭,虎哥現下有了巡檢的職務那小子還敢對咱囂張?”

“早聽得了錢老三想要巡檢的職務許久了,這陣子村裡起了時疫他那最愛偷奸耍滑不過的人,竟也埋著頭協同著監鎮官辦事,便是想再討得好。虎哥怎就越過了他得了職務,你便快與哥幾個說說罷!”

幾人圍著陳虎一頓吹,一頓捧,倒是教他心頭已經藏不住的得意又多了幾分。

“如今監鎮官大人為甚麼最煩憂,我自就解了人的憂。”

周旺連道:“虎哥莫不是找到了解時疫的法子!”

陳虎輕掃了掃衣角上的灰:“我得了個神醫,他與我製出了藥方。”

鐵大沒頭沒腦直言就道:“虎哥這就自個兒去獻了方子?沒與大哥說吶?”

一時間鋪子上陷入了沉寂中,誰都沒吱聲兒。

陳虎望著鐵大,微眯了下眼:“時疫的事情緊急,怎有功夫與大哥細細商量,他如今得了個寶,還有甚麼事能入的他的眼。”

其餘幾人都默著不敢說話。

鐵大鐵二卻渾然感覺不出這不大對勁的氣氛,還繼續道:“可咱都是大哥的人,這樣大的事情虎哥沒與大哥說自就去辦了,也不妥罷。”

陳虎沒接鐵大鐵二的話茬,道:“我今朝來與大夥兒說這喜訊,便是想告訴兄弟們,往後跟著我,不會短少了大家,吃香喝辣是必然的。

我受孔大人器重,此後那些跟官府掛鉤的經營,遲早都會是我來接管!”

鐵大鐵二有些發懵,不大聽得明白陳虎的意思,其餘有些腦子的,自是都知道了陳虎這是在發出橄欖枝,此番已經明有不在居於人下的心了。

“虎子的意思是以後要全權管理鐵鋪了?還是說要從監鎮官手上把我這獨營的權利給接過去?”

段閻的聲音冷岑岑的響起。

“大哥.......”

鋪子裡的人見著段閻進來,查德都驚了一嚇,鐵大鐵二連就朝人迎了過去。

其餘幾人則怔立在了原處。

陳虎看向冷肅著一張臉的段閻,出於賊事受人撞破的心虛,又許是段閻身上的氣勢實在有些威懾,他有一瞬也被給震住了,下意識的便要扯謊來圓。

但須臾回緩過來,想著今時自己有了官府的權勢,已然是他在上而段閻在下,又怕他段閻做什麼,旋即便止住了心頭那一夕的恐懼。

他既是敢來鋪子上公然同這些人說這席話,自已經做了跟段閻割席的準備,段閻那外強中乾的半條命,威脅不了他什麼。

“大哥說得哪裡話,咱倆親手足,我的權勢與大哥的權勢有甚麼差別。”

陳虎嬉皮笑臉,眼兒一轉,心頭立便起了賊主意,他意有所指道:“同樣,大哥的勢,不也一樣是我的勢麼~”

段閻自聽得明白人的弦外之音,他看著陳虎,也不惱,有人耳提面命的交待過,教他不要動氣有過大的情緒起伏。

早就知道了陳虎是個什麼樣的人,他沒得還為人氣怒傷一回自己的身。

他冷淡道:“你倒是好算盤。只天底下沒有算無遺漏的事,虎子,我勸你還是收著些鋒芒才好。”

陳虎眸光微動,見段閻知道了他揹著他得了官府的勢,還當面撞破他籠絡底下的人,自又還挑釁他,這人竟沒有暴怒動手。

此番還能靜著氣與他說這些話,一時間倒是讓人驚詫的同時,還有些琢磨不透他的想法了。

陳虎心頭覺得怪異至極,有一瞬間他覺得眼前這人陌生得很。

卻不等他再出言激怒段閻,便先聽人說道:

“今朝你們虎哥好能耐,得了監鎮官大人的賞識,公服加身,令牌在手,卻還不忘舊時兄弟。

眾所周知為官府做事是好差事,大夥兒都是兄弟,既你們虎哥公開前來招募,我自也是個大度人,若有想同你們虎哥前去為官府效力的,此番便明瞭去,我絕不予以阻攔!”

段閻此話一出,鋪子裡的人都怔了怔,暗下間眼色來回傳遞。

陳虎見段閻如此,更有些摸不準他的路子了。

不過他心中冷笑,這人以為他是什麼好大哥不成,手低下這幫兄弟還個個都向著他,今朝想是用旁人的忠心來羞辱他,實是可笑至極。

既話都擺明了說,他也不與段閻再留甚麼面子,徑直道:“人生漫漫,各有路走,有些人一輩子安於現狀,混得個平庸;而有得人便是有眼界有膽識,見著機遇時,不為那些所謂的情給絆著,最後混出個樣來。

既然大哥都發話了,大夥兒是去是留,便表個態吧!”

彪子和悍子二話不說,當即就站到了陳虎那頭去。

張旺左右看了幾眼,不大敢看段閻的眼睛,略是佝著些身子也往陳虎那頭走了兩步:“大哥,你是曉得的,俺爹一直便盼著我能混個官府的差事,他從前便是給官府........”

“呸!你們這些個沒良心的,都是叛徒!”

鐵大跟鐵二瞪著雙牛眼,渾然沒想忽而怎就鬧成了這模樣,分明昨日大夥兒都還親兄弟似的,這今朝幾句話的功夫,不動刀也不動搶的,怎麼就竟真分起了家。

已是看著分出了些兩派人物,兩人才恍回過神,當就衝著陳虎等人啐起唾沫,大罵道:“沒得大哥關照,一個個的有你們的今天!天殺的,今朝非打斷手腳,才教你們曉得叛徒沒得好下場!”

說著,鐵大鐵二就要操傢伙,彪子憨子身強體壯不怕事,張旺卻連就要躲。

眼看就要真鬧起來,陳虎斜眼預備下套,不想段閻卻一把攥著了兩個人:“別胡鬧,既說明了好聚好散,便作數!”

“大哥,你對他們也太寬容了!”

段閻卻道:“那你倆呢,是個什麼心思。”

“任憑他們幾個去辦再好的差事兒,便是當起了玉帝老兒,這等忘本的東西,俺們也不稀得跟著!”

鐵大鐵二見段閻這麼問,立便拍胸脯道:“大哥,好的賴的,俺們兄弟倆都只認你!”

狗三兒一直惡狠狠的瞪著一雙眼看著陳虎等人,自是不肖他與段閻表衷心,即便今日他沒得段閻的提拔,憑著陳虎幾人先前對他的排擠,他也不可能跟著他們混。

陳虎見幾次三番都勾不起段閻怒而動手,心頭得不起勁兒,衝著段閻、狗三兒、鐵大鐵二幾人嗤笑了一聲:“如此也就說定了的。”

他一甩袖子:“哥幾個收拾了,與我前去同孔大人辦事罷!”

臨走前,陳虎不死心的貼身從段閻身旁過:“我的好哥哥,你可要看緊了鐵鋪,要不得這幾個跟了你的兄弟可都沒了去處了。

到時求來了我跟前,我可斷不會要這等沒眼光的人物。”

段閻沒動聲色,倒是鐵大跳起了腳罵:“呸!你倒是想得美!老子就是刨土吃,也不得同你陳虎討上一口吃食。”

陳虎壓根兒便不予理會鐵大,反是死盯著段閻,見其就像他知鐵大鐵二沒腦子懶得搭理一般,同樣的態度不搭理他。激人不成,陳虎反有些被激怒起來,看段閻是鐵了心的冷靜,他也便只好作罷。

腰間的大刀一擺,闊身出了鋪子。

人的氣勢,便是高中狀元遊街時,怕也不足他三分張狂。

“大哥,你真就教那狼心狗肺的東西這樣逍遙著去了,還許要跟他混的人輕巧的就走了,您從前的血性呢?”

鐵大鐵二氣不過,圍著段閻道:“要是依俺的,一個拳頭一個,不把這些個良心都教狗吃了的牙打下來,都白長了俺這一身的腱子肉!”

段閻看著兩個又急又惱的大塊頭,道:“你們倆可老實收起這些心思,如今要對他們動手,那便是毆打官差,罪加一等。你還生怕他們捉不住咱的錯處,巴巴兒給人送上去啊?”

他知道這倆傻大個兒腦筋不大靈活,便也耐心仔細了說與人聽:“既已起了二心的人,打罵又有什麼用處,倒是不如今朝說明了,讓他們走,省得在這處留著生事。”

“今朝跟了陳虎的,他日不管如何,我亦不會再重新用。這幾年手底下的人心中渙散,趁此也算是篩選一番了。”

鐵大鐵二似懂非懂:“看陳虎那得意的模樣,真教俺噁心,不能教他吃俺的鐵拳,心裡頭火大不是滋味兒得很!”

段閻轉同一旁的狗三兒道:“這倆火氣重,大熱天的,你盯著人吃些菊花水敗敗火氣,我怕是人摟不住,三兩下就給陳虎弄進了牢裡,到時還得抽出手去撈人。”

鐵大鐵二連擺手:“俺們不吃那玩意兒!大哥既有了決斷,都聽大哥的就是了。”

狗三兒一笑,罷了,格外驚異於段閻今天的處事。

他原本也以為依照段閻的性子今日會大發雷霆,少不得要在鋪子裡動刀槍,他就怕鬧成這樣,到時候自己說勸人聽不進去,又還拉都拉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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