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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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閻乾咳了一聲,道:“我手底下有個曉醫理的人物。”
孔佑華眉頭更緊了些,一粗漢帶著個手下懂醫的人來,又是這麼個路子。
“本官竟是不知鎮子一帶還有這麼多大夫,既是有如此能耐,先前本官召集擅醫者同討治療時疫,怎沒得前來應召?”
“我沒得到訊息。”
段閻多老實的答了一句,接著又道:“況且他是個小哥兒,怎方便。”
孔佑華斜了段閻一眼,冷岑岑道:“說吧,你帶著人來獻藥方,又是想同本官討要甚麼好處。”
“瘟疫肆虐,一人染上,傳及四鄰,誰人聽了都膽寒惶恐。大人雷厲風行,及時封鎖病起地,我等這才能僥倖沒染上時疫。
但今朝沒被染上,若是時疫遲遲不得清除,同在巖鎮一帶生活,誰又可獨善其身。時疫之事,不獨是大人和官府的職責,而是我等居住在巖鎮所有老百姓的職責。”
“今時疫藥方有見成效,我急來想獻出一份力,實是沒想要與大人討要什麼好處。時疫清除,還巖地的安寧,便是天大的好處了。”
帷帽下的宋風隨輕抿了抿嘴,心道這人倒是怪會熘須拍馬,竟也懂得以退為進。
還好不是個呆子,直愣愣的依著先前同他說的,拿著藥方跟監鎮官討要人情,此番人一問,他順著就真給說了。
要真是這般,即便監鎮官為著時疫的事情答應下,心裡定也會不痛快他。
果不其然,孔佑華聽得段閻這麼說,面上也好看了些。
他道:“你有這份兒心,倒是也不枉官府對你的栽培。只是光有心也不成,時疫的事不是兒戲,稍有不慎即損人性命,此番先取了你的藥方,與營地的諸位大夫一觀,若是沒有問題,再做檢驗,一一驗過後方可與病人用。”
鑑於陳虎的事,孔佑華對送來的藥方更為謹慎了不少。
藥方取去供大夫查驗後,宋風隨同孔佑華提出:“接下來還請大人分別選男、女、小哥兒,分青壯、老弱、幼小這般來試用藥,先少量服下,若有緩,再加劑量。”
他熟讀醫書和眾多疑難脈案多年,即便是做不到藥到病除,萬症皆可醫,但像是開出吃死吃傷人的藥方這種事,也是絕計不可能的。
要不得當真是砸爛了他外祖江南名醫老字號的招牌了!
之所以在先前已經明確的驗證出方子有效後,還如此嚴謹的讓孫佑華檢驗,便是為防止旁出岔子再怪在藥方上。
外在他們也不敢說此前已給多人試用了,這話說來可不是不打自招,讓人知道他們反覆進出被封鎖的榴村了麼。
謹慎起見,他不僅遮蒙了臉,還提前吃了麻痺喉嚨變換嗓音的藥物,就怕暴露了流放犯人的身份。
孫佑華聽得宋風隨的建議,略是默了默。
原本只是抱著簡單一試的心思,此番見人如此周密,任憑檢閱的自信,對藥方反而更多了些信心。
孔佑華抬了抬手,號令底下的人:“去辦。”
此番他想起先前陳虎帶藥方來時,營地上的大夫看了方子,有人贊同有人不贊同,說是方子上冒進的藥材太多,唯恐適得其反。
但老道巧辯,時疫便是瘟疫的一種,若是不下勐藥如何製得住,往先諸位大夫治下來一直沒有成效,那就是太過保守,瞻前顧後的緣由。
一同辯應下來,營地的大夫自殘形愧,於是便由著老道給個壯年男子試了藥,果真藥效奇快,沒得半個時辰就退燒止住了不適。
見此神效,為著時疫已經焦頭爛額了幾日幾夜的一眾人都大喜過望,自也沒有警惕想著還要分老、壯、弱;男女、小哥兒這般通用藥來看。
現下他恍清晰了許多,前來報的死者,可不正都是老弱!那胡老道怕自也曉得藥方激進,特意選用了身壯的男子來試藥,年輕力壯下,藥便是勐,身子也容易吃得消。
思及此,孔佑華更是惱怒了陳虎和胡老道幾分,兩個混帳,純然便是亂中衝著討要好處而來!方才竟還敢詭辯!
“大人,這藥方用藥雖也見冒進處,可比之先前的方子更見溫和,或可一試!”
孔佑華心中一喜,連讓配了藥來試。
宋風隨別的倒都不擔心,就是怕官府藥材庫裡也沒有野生八角蓮,不過好在是聽藥房的公人言,藥材庫裡收得有,因是本地山間產的藥材,故此數量不少,官府的藥材庫不似市面上的藥房,見外頭來收藥的人出價高就會賣。
他這才鬆了氣。
受檢驗的程式很耗時間,段閻和宋風隨心裡有些急,但也知不能催促,要得官府信任,這是必不可少走的路。
熬等了些時辰,營地裡的公人取了飯菜來,讓段閻和宋風隨先去吃,兩人跟著炊事走,不想在營地邊竟撞見了張旺還有彪子和悍子。
正午的太陽直喇喇的曬下來,三人被捆了手,一兌兒栓在了根木樁子前。
不知教太陽暴曬了多久,額堂間豆大的汗珠子直往下滑,落進眼睛裡鹹的疼,卻還不得揉一下眼,怪是折磨人。
“大哥。大哥!”
同是看見了段閻的張旺幾乎是跳了起來:“大哥你怎也在這處?可把我領出去罷大哥,我曉得錯了!”
“你們仨。”
段閻挑眼將三人看了一回:“在這處拴著是做甚麼用處?”
張旺連道:“我也不知啊,虎哥........不,陳虎,他帶著咱來營地上說辦差,可誰曉得咱一過來就都被扣著了,他還曉得被拉去了哪處了!”
段閻輕笑了一聲:“那你們便在這處耐心等等他罷。許孔大人忙完了公務,一會兒就發落了他,你們一兌兒的來,自然也都少不了一併照顧。”
說罷,段閻便和宋風隨躲著太陽往帳裡去了。
“大哥,大哥!我曉得錯了.........”
張旺嗷嗷兒的叫喚著,看管的公人嫌吵吵,往人身上甩了一鞭子,彪子悍子沒吱聲卻也跟著吃了打,氣得抬起腳來揣了張旺一下。
段閻和宋風隨一直在營地裡守到了下晌,檢驗藥方的諸多事宜都沒怎麼讓兩人插手,大抵也是孔佑華吃了一次暗虧,不敢再大意的緣故。
兩人又不能走,在外頭觀看會兒服用了藥的病人後,便只能回營帳待著。
帳裡頭不曬,但熱,更蒸籠似的,足也可見得這些日子孔佑華在營地上為時疫的事情忙碌不易。
段閻稍還好些,但宋風隨裹得嚴實,便更熱了。
他憋悶的難受,帳裡有人值守,又不能摘下帽子,如此也只有乾熬著。
段閻瞧出他不舒坦,同公差討了一盆涼水,浸透了帕子與他。
宋風隨接下送進帷帽裡,擦了擦臉和脖頸,稍是消了消暑氣,偏頭,又見段閻不知哪處弄了把蒲扇,與他扇著風。
直至是太陽都快偏了西,孔佑華方才眉開眼笑的回營帳來。
“好,好!段閻,你這藥方子好是藥效,病人盡數都見了效,連幼童都能走動了!
大夫依次都摸了脈,未見有旁的不適之症,前車之鑑,此番多般謹慎仔細下來,都沒有問題。哈哈哈!”
孔佑華拾起茶盞,牛飲了一杯涼茶,毫不掩飾的痛快道:“這廂時疫的事情可算是教本官鬆了口氣!”
罷了,他拍了拍段閻的肩膀道:“難得你有大義,可比許多年輕人都強啊!合當是協同本官維護巖鎮的安定,方才不浪費了你這人才。”
“往後你便做巡檢,與本官辦辦差!”
段閻連拱手做謝:“多謝孔大人提攜。只這些都是小人應當做的,大人如此厚待,小人受之有愧。”
“你有才幹,不當埋沒,何來受之有愧一說。”
孔佑華心中暢快:“若有什麼,儘管同本官說便是。”
段閻默了默,道:“........可有個叫陳虎的在大人這處?”
孔佑華聞言眉心一緊:“是有這麼號人,怎的,你認識?”
“不瞞大人,陳虎本是小人手底下的人。”
“你這是想撈他?”
孔佑華驟然變了些臉色,冷哼了一聲:“這小子夥同著個老道獻了張毒藥方來,藥死了足足五個人!卻還跟本官討要了職務,恬不知恥。此番若不好生懲治,如何對得住那死去的百姓!”
“大人誤會了,陳虎和那老道以身犯法,其罪當誅。若是我早曉得他有了時疫的藥方,當約束好他才是,只是沒想到這小子揹著我竟私攜了藥方來同大人討好處。
他跟了我許久,另還有些恩怨,得有個了斷,還請大人抬抬手,將他交給我一些時間。”
孔佑華遲疑了片刻,道:“也罷,既是你的人,又有帳要清算,本官這般將人扣下,倒是反給了他一個護身所,如此暫且便把人給你也無妨。”
第29章
段閻回鎮子前,單見了胡老道一回,這廂要了陳虎是為清理門戶,但這老道不是他的人,就不必他多費功夫帶出去一趟了,該問的話,該辦的事,在這頭便給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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