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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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你倆都已自身難保了,藥方毒死人可是大罪,便是不死也難逃重獄。你也無需再動念頭,想另使什麼毒藥來做補救,孔大人已經得到了更好的藥方。”
段閻悠悠與胡老道言:“我此番來找你,你當是曉得為何事。”
胡老道雖不曾跟段閻打過正式的照面,但他替陳虎做事許久,又給他提供過毒藥,怎會不曉得段閻。
時下被段閻單獨提去審問,心頭大為驚駭。
胡老道跪著爬到段閻身前:“段兄弟,不是老道要對不住你,老道只是個煉藥的,怎管得了來買藥的人拿了藥的用途。”
段閻輕笑:“我自是曉得這些,不過旁人卻不曉得啊。”
胡老道眼兒一轉,立曉了段閻是來拿口供的,一時間便又默了下去。
拿賊拿贓,他若是留下口供,豈不是多一樣讓人拿住的證據,這事情如何做得。
段閻看胡老道不言,也不急,他徐徐道:“你和陳虎應當也共事了許久,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心裡頭大抵也有些數。
此番你倆同栽了跟頭,為著活命,你覺著他會不會把罪責盡數往你身上推?他大可以說藥方是你找著給他用來邀功的,自己也是救人心急,受了你的矇騙。”
胡老道也變了臉色,冷道:“既橫豎是個死,我又何需再給你口供!”
“自然了,你可以不給,讓我少得一樣鐵證帶回去清理門戶,讓陳虎毒害舊主的惡行隱瞞下去,又少一項罪責。”
段閻道:“不過我還是有義務提醒你一句,如今孔大人已經提攜了我做巡檢,到時候你和陳虎落進刑司受刑時,我自來關照一番。屆時那些嘴硬不肯說的話,走個一兩道刑具,當是什麼都肯交待了。”
胡老道一口氣凝滯在了胸口,望著段閻,大氣不敢出..........
段閻吩咐了狗三兒,讓他帶著鐵大鐵二來把陳虎、張旺還有彪子悍子提了回去,另又下放了通知,教田莊上的主事莊頭都上鎮子一趟。
晚間,少不得一場清算。
“我是送你回去,還是如何?”
段閻安排好了手上的事後,至靜處,詢問宋風隨的意見。
“我自己回去就是了,現下你正惹眼,若送我,屆時人多眼雜被誰看見了說出去,到時我的身份暴露,你也容易受牽連。”
先前人自出村子來,段閻便受了一驚,眼下村裡正在受官府安撫重新派藥,還亂著,外在時疫沒曾完全清除,村子的守衛當也不會撤離。
由著宋風隨一個人跑前跑後,他怎麼放心得下,而且他自個兒還並不知道,他其實是個遇禍體質,先前出來沒遇著事也足讓段閻心驚肉跳的了,這要再來一遭,心還不得一直懸著。
“那怎麼成!我答應了宋伯父會保護好你,你出來是為著找我,我必須對你的安全負責,哪有辦完了事就把你丟開不管的。”
段閻想了想,道:“要不得你先跟我回鎮上,我們兩人一起來的,一起回去,人看著了也不會有說法,若是轉只看見一個人,說不得會懷疑你的身份。
我讓人給宋伯父帶訊息回去報平安,等辦完了陳虎的事,也避過了今日我和你一同到營地上的風頭,到時候有了巡檢的令牌,明裡還是暗裡送你回村子上也都容易。”
宋風隨沉默了會兒,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微偏腦袋,避開了段閻的眼睛:“也好吧。”
段閻見著人這般,不由得也想到了什麼,乾咳了一聲,想是解釋一下,但又不知怎麼說。
一開口:“那快些上馬吧。”竟成了催促人趕緊跟著他走的話.........
一路回去鎮上,段閻頭先把宋風隨送回了宅子。
宋風隨悶熱了大半日,進了宅子便急不可耐的揭下了帷帽,內裡包著他頭髮和臉的頭巾都已經溼了。
傍晚間雖不曾起風,但這般豁然去了束縛,也一下子透心的涼爽。
段閻本是要去安排人給宋家帶話,偏頭卻見摘下了頭巾的人白皙的下巴至脖子上都起了一片小紅疹,他眉頭一緊:“這是怎麼了?”
宋風隨順著段閻的目光摸了摸脖頸,潤潤的脖子上有些小顆粒:“當是起了些痱子,不要緊,我一會兒沐浴後上些清涼藥就好了。”
段閻壓著眉,心頭不大舒坦自又讓他吃了些罪。
宋風隨見此轉問:“你預備讓誰給我爹帶話回去?手頭的人都教你差遣去辦旁的事了,外在他們能尋著路進村麼?”
段閻道:“林二郎如何?他熟悉去村裡的路,外在先前又知道我們的事。”
“他秉性看著倒確是不錯,就讓他幫忙帶話罷。”
宋風隨想著等他回去,少不得要受家裡人的一番盤問,今日出來的時候他爹便已經不大好說話了。
時下卻還不歸家,他略是有些心虛在身上~
只是時疫的事情,另起變故,他確實又不能不管,便似段閻說的,時疫在巖鎮這一片肆虐,誰又能獨善其身呢。
段閻見他也覺可以,便讓李娘子回去把林老二叫來一趟,說是有事想讓他辦,李娘子歡天喜地的就家去了。
宋風隨回屋沐浴後,又吃了些安哥兒送進來的吃食,接連乏累了幾天,如今大事去半,心頭落下了石頭,身子疲了,心中放空了,人便鬆散好睡起來。
他赤腳躺在床上,本是想著淺是歇會兒,不想竟一覺睡了過去。
段閻差遣完林二郎,前去想告訴人一聲,他預備去鐵鋪那邊處理事了,卻見安哥兒從屋裡出來,小心關上了門。
“吃了一碟米糕,又用了些雞肉和蛋餅,已是上了床好睡了。”
聽得人不僅吃了飯,又還睡了,段閻想是人當真累足了,要不得也不會這樣老實。如此倒是好,他便沒打擾,又囑咐了安哥兒幾句,這才隨著狗三兒去了鐵鋪。
而此時的鐵鋪上,氣氛是顯可易見的沉悶。
天色見暗,鋪子後院兒上燈火通明,此次被段閻一併叫來的人都已到齊,沒得東家發話,也不知道究竟這次來是為著甚麼事。
尤其是見著榴村田莊的呂莊頭也都被接了來,完全不知絲毫風聲的費莊頭心頭繃得緊緊的,悶熱的天氣下,幾番擦著汗,暗裡詢問熟識的人,想私下通個氣兒,東家這回如此緊急的喚了所有管事的人來,是出了甚麼岔子。
然則在場有盡大半的人,多多少少的都知道了些段閻和陳虎反目的事,只是這個曉得的是一些,那個曉得的又是另一些,還不曾全數串聯起來。
時下都被叫在這處,心頭大抵上都有些數,不過不知具體細則。好幾人和段閻私下都另有密事,自不敢隨意去答人的疑。
誰人心裡頭都惴惴的,茶吃不下去,坐也坐不安生。
怪得是這時候竟還沒見著陳虎!
如此焦候了個把時辰,狗三兒開路,段閻隨後攜風而來,高懸的心總算是要等來了審判,諸人連忙都起身相迎,畢恭畢敬喊道:
“大哥!”
“東家.......”
段閻大步至室內,狗三兒連忙小跑去首位前輕挪太師椅,身形高挺的段閻大刀闊斧坐下,話事人的派頭拿得極其足。
堂中一應人看向高位上的人,微凝了口氣,這樣嚴肅的場面,已經太久不曾見過了。
“許久未像今天這般熱鬧,將大夥兒聚於一堂了。若非是大事,也不至在時疫喧騰間讓你們跑這一趟。”
段閻抬手:“去把人帶出來罷。”
話罷,鐵大鐵二連便出了堂中,在堂下諸人詫異而又緊張中,一直沒得見著的陳虎,竟然被五花大綁著提進了堂裡。
此時陳虎不單被緊緊的捆了手腳,連嘴裡都塞了汙布,他看著滿堂熟悉的人,連扭動著身子,睜大了眼,想是說什麼,奈何嘴裡的汙布塞得緊,弄得了一腦門兒的汗,卻也只能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原本白日見著狗三兒來,將他從孔佑華的營地裡提出去時,他心頭還生喜,想著好在沒和段閻大打出手將臉皮子撕得太爛,這人氣性下還肯來撈他。
心下暗做著主意,等回去以後給段閻磕頭認錯,先把這坎兒給捱過去,到時候另做打算,所謂是能屈能伸方得大成。
誰想他的如意算盤卻打了個空,狗三兒來沒個好臉色便罷了,扭頭竟把他捆送了回鋪子,丟在柴房裡頭關著,中途這樣些時辰也沒個人理睬。
他又不得見段閻,心中七上八下的,拿捏不準段閻對他現在是個甚麼看法。
好不易挨著人來開了柴房門,轉眼進堂來,上下凡有些臉面能說上兩句話的都來了。
他再是樂觀,也覺有些不妙,這架勢看著,怎麼都是要當眾審他!
不知曉陳虎幹了反叛之事的人,忍不得吃了一嚇,陳虎替段閻做事多年,一向風光,幾時如此狼狽過。
便是知曉了陳虎背叛了段閻的人,時下心中也大驚,這小子才得了孔大人的青睞,段閻怎有這魄力和手段就把人如此捆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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