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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許了你們這般的,俺兒可是巡檢!大膽!”
陳老爹看著家裡一股腦的闖進好幾根粗漢,嚇得一哆嗦,酒都醒了三分,又見是鐵鋪上的熟面孔,初始還擺起了長輩的譜兒。
見沒得人理睬他半句,只一顧的收拿東西后方才急了,連去想奪回來,卻教鐵大一隻手便提拎了開。
陳老爹被嚇了個實在,不敢再湊上去,只好跳著腳喊罵。
狗三兒抱起四隻銀碟,疑這不是先前他大哥做生辰的時候羅員外送的麼,倒不想什麼時候就落進賊屋裡,教人平白享受去了。
他湊到老爺子跟前,道:“陳老爹,還是少吃兩口豔酒罷,瞧著訊息閉塞的。你兒早不是甚麼巡檢了,現在叫階下囚咧~”
“還且早些與你說一聲,家裡頭雖是好盤盞,好物什多,可你的好兒私貪了主家千兩數的銀子,光是家裡的東西不夠抵帳吶。
有私房錢便早些拿出來還了,若不肯拿,那就快些收拾了東西搬出去,以宅子來抵,要不得便只有上公堂了,你這般年紀了,怕還是少折騰些了為好。”
段閻不喜同陳虎家裡人再有什麼掰扯的,見手底下的人雖粗莽,但卻聽他的招唿,吩咐了不傷著老人家眷,連碰都如何與人產生觸碰,獨好生拿東西辦事,他也便放了心。
瞧陳老爹要朝他來,他不與人撲上前叫罵哭慘的機會,扭頭出去了院子。
月明星稀,是個好夜。
起了些風吹來,身子上好不舒坦。
段閻望著夜空,細數他來到這裡,似乎也並沒有多長的時間,但恍卻過了好久一般。
大概是一來接手了個爛攤子,一直小心翼翼、步步為營,以至於神經繃著,樁樁件件層出不窮的事下來,覺得時間過了很久。
不過總算是去了一樁大麻煩事了,即便他知道真正的麻煩還遠不曾來,棘手的戰亂天災荒年,才是真正考驗人心的時候。
但身邊沒有了時時刻刻想要陰毒算計自己的人,他還是輕鬆了很多。而且現在他不僅把原本手下的人和產業都安穩拿回到了自己手上,還多得了一項官府的權利,往後要辦事,能容易不少。
任是亂世來,天災荒年,全力以赴去對抗便是了!
第30章
宋風隨是被熱醒的,他一夜無夢,本以為只淺短的睡了會兒,待著睜開眼時,見隔著簾子都已十分亮堂的床鋪,霎得一下坐起了身子。
外頭此起彼伏的蟬鳴隨之熱燙的陽光一併躥進了屋中,他有點迷煳的揉了下眼睛,久睡後查德睡醒來,有些分辨不清時間,也分辨不清地點。
直至是安哥兒聽得動靜進屋來,他看著人才回緩過些神,自己這是在段閻的宅子裡。
他下意識便問:“什麼時辰了?段閻呢?”
安哥兒在桌前放下了端進來的茶水,聽得宋風隨一睜眼便問段閻,忍不得掩嘴一笑。
“公子好睡眠,時下都快值正午了,這會兒段爺正在後灶上給公子燒魚呢。
足足兩尾長青魚,段爺一早出去買回來的,說是鄉下老漢從山裡的深溪撈起的魚,一準兒清甜不腥。”
宋風隨輕抿了下嘴,旋即想起什麼又急問:“他沒出門去辦事麼?”
“晨時起問了一回公子起身不曾,後用了早食倒是跟狗三爺出了回門,但沒得多長時間就回來了。回來又問了一回公子,聽得公子還沒起,囑咐了奴婢不教打擾,就一直在宅子裡了。”
宋風隨心頭掛記著清算陳虎的事情,連忙從床上下去,簡單梳洗罷了,正要出屋去尋段閻,倒不想人先端了燒好的魚來。
才出鍋的燉魚飄著一股酸甜的氣味,一路香著過來,頗是勾人的胃口。
宋風隨輕抿了下唇,徑直又坐回了桌子前,睡過了早間自是錯過了早食,胃裡空空,哪裡受得住段閻燒好菜來饞人。
瞧著人足睡一場,那張蒼白了數日的小臉兒總算是見了些好氣色,段閻嘴角微揚,添了些魚湯和豆腐進白瓷碗中,輕放在了人跟前:“先吃些東西,我慢慢與你說陳虎的事。”
宋風隨看段閻不疾不徐的模樣,想是事情即便不是十分順利,但也當不棘手了,心頭多少有了些底,於是點了點頭,自動了杓子。
酸口的魚湯控制的恰到好處,足是開胃清爽,又不至於太酸教口齒不適。魚肉韌而不散,一股淡淡的清甜長在肉間,未曾教酸湯蓋去,倒真是那般常年長在山溪裡的乾淨魚才有的好滋味。
“昨兒夜裡我已是當著手底下所有管事的面,揭穿了陳虎的面目,將人和罪證一併扭送去了鎮司衙門,底下的人趁此該敲打也都敲打了,想必一時半會的,當都能老實下來。”
段閻道:“陳虎這般,等孔大人忙完了時疫的事,他少不得要被判殺頭。我昨晚順道又去陳家把他這些年貪汙的銀錢都清算了回來,這混帳東西,私底下不知還幹了多少欺壓人的事,他家裡頭當真是奇珍異寶無數。”
宋風隨眸子輕動,他放下湯杓,道:“你動作這樣快,竟還連夜上了他家清算?”
“若是慢些,憑著他狡詐的秉性,家裡頭得了他倒臺的風聲,還不得立馬捲款跑路了。我雖沒想過要為難他的家人,但是他們要把細軟銀票都帶走了,我上哪處去要陳虎從田莊鋪子上貪佔的錢。”
段閻心下道,他的錢可是每分都要緊得很,這樣大數目的銀子,怎能讓它跑了。到時候他到外頭的縣城府城去採買物資,可有得是使錢的地方!
這回還只是小範圍且算不得多厲害的時疫,就弄得鎮子一帶亂糟糟的,不是缺這就是少那,要真等了一連幾年的災年,外頭又是亂世,能撐得住幾天?
自然,這些他不可能現在跟宋風隨說。
“倒是想得周全。從前他跟著你,本也沒剋扣短缺過他錢銀,他多拿的,前去拿回來,也是理所應當。”
宋風隨心情不錯,又拾起了筷子吃了些魚。
兩人又就著昨日的事說了會兒,段閻忽而才想起:“昨日讓林老二去了你家裡捎口信兒,林老二說宋伯父沒曾多說什麼,但與你寫了信。”
說著,他便將收著的信拿與宋風隨。
見他爹還給信,宋風隨心裡不由緊了一下,他趕忙接了信拆開來看。
信上的字數並不多,宋風隨一目十行的功夫自一眼就看得差不多了,但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便又重新慢讀了一回,見自己確實不曾讀錯,眉頭不由疊了起來。
段閻看著人的神色,好似不大好,道:“宋伯父是不是責問你了?”
宋風隨連忙將信紙疊上,雖曉得段閻這樣懂分寸的人,不會未經他的允許探過頭來看信上的內容,可卻心虛的還是怕人看到。
自家老頭子是怎麼回事,本也以為是他要就著這些日子的事情說訓自己一番的,不好教外人傳話,也好讓人聽了去,這才特地帶的信。
哪想信裡沒有一句說訓他的話,反還說經歷了家族變故、舉家流放等大事,他見識過了事態人心,如今也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看人標準,家裡會支援他去做他想做的事,結識與自己投緣的人。
京中總總,過眼雲煙,彼時的富貴榮寵還有人都一樣,如今樂觀的去接受現在的生活,去接觸新的人是好事情........
又說現在巖鎮是小地方,雖不似京城那樣規矩多,但身為小哥兒還是要隨時保護好自己,最要緊的禮數一樣不能忘,別輕信了男子的話云云。
宋風隨瞭解他爹,外聰慧,怎麼會不知道他爹話裡有話。
他腦子嗡嗡的,這廂倒是好,那晚段閻送他回去,他費氣白咧的同他爹解釋了半晌段閻不是壞人,他也沒有委身給人換取庇護。
好不易人聽進去了,沒再繼續擔憂,這朝卻怕是以為他和段閻好上了!
哪裡怕是,分明就是!看看信裡說得都是些什麼話。
他爹怎麼回事,多穩重的一個人,怎也跟著胡鬧了。也不知是不是他二叔又瞎說話了,這才使得他爹也說起這些沒輕沒重的話來。
段閻見宋風隨神色怪異,舉動反常,不由更是擔憂,連道:“你別怕,到時我送你回去和宋伯父他們好好解釋解釋,便是有什麼也讓他們衝我來,定不教他們責罵你。”
宋家這樣的人家,家教嚴格,宋風隨這麼幾次三番的出來,要放從前是絕對不可能的,但即便現在落了難,可家教的底子還在,他會怕家裡的人生氣也是尋常。
宋風隨也不想讓段閻誤會他爹是個很嚴厲難親近的人,他不自在的捏了下手指:“倒也沒罵我,何況我也不怕他們罵我.........不過是說,讓我好生著,一個人在外要保護好自己這些話。”
他聲音不太大:“想著讓他們擔憂,我心裡有些不大過意得去而已。”
段閻聽此,微舒了口氣,安慰宋風隨道:“現在事情處理的也都差不多了,這回你回村子上,日子恢復了安寧,當也不會再離開他們身邊奔波在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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