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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心裡頭各有各的震驚,紛紛看向段閻:“大哥,這.........”

有人想說不妥,又有人心驚膽戰。

“諸位在我段某人手底下做事,想是這些年盡都曉得我待他不薄,今日乍見我一反常態,竟將人捆在了這處示眾。

我今朝費這些功夫,便是要教諸人都曉得,我段閻容不下忘恩背主,陰險毒辣之人!”

陳虎聞言,似只蛆似的拼命扭動著。段閻看人極力想要為自己辯駁的模樣,大發善心,讓狗三兒扯了堵住他嘴的紗布。

既是審人,便也要讓罪犯有自由開口的機會,要不得豈非是讓人覺著屈打成招胡亂與之定罪。

他倒是也要看看陳虎還能為自己如何開脫。

“大哥,大哥!”

陳虎吐出紗布,長喘了口氣,連跪爬著想靠去段閻近些:“我本也是想將時疫的藥方獻與你的,偏那老道不肯,怕是短了他的好處,一定要我協他前去監鎮官那處,否則便不拿藥方出來。

思來怕是藥方出岔子,我這才沒有頭一時間稟告給大哥,卻教監鎮官錯愛,授了我巡檢的職務。”

“我認小的眼界小,沒見過世面,得了這差事便得意忘形了,說出大話教大哥傷了心。

也是我年輕氣盛,後頭從鋪子上離開,我便已想明白,心頭後悔不當和大哥說那些大話,本想前來尋了大哥告罪,誰知還不曾得機會,那老道的藥方出了問題治死了人,孔大人大怒,將我給提了去審!”

“如今想來,幸是不曾貿然把藥方與大哥,要不得今夕被問罪的豈非就成了大哥。屆時我才當悔恨終身!”

“大哥時下肯將我從監鎮官那處撈回,我知定是大哥心中還念著昔日的舊情,大哥如此待我,我當真是不知好歹,大哥我認罰,今朝便是打斷了我的腿,我也沒有半句怨言。”

陳虎聲淚俱下,說罷,重重的同段閻磕下了頭。

人卻在陳情中,暗裡與王荃,呂莊頭等人暗使了眼色,示意他們在適時開口求情。

誰知他跪下了半晌,堂中沒有一個人敢貿然吱聲兒,莊子上的人聽陳虎辯駁,這才捋出些思路。

原來陳虎得了治療時疫的藥方私下去找孔佑華討得了巡檢的職務,自以為高過了段閻,在人跟前大耍派頭。誰想起落不定,還沒得意半日,藥方有問題又成了階下囚........

諸人竟都不知該怎麼說話才好,主要是都在觀摩段閻的態度。

“好是一番話,聽得都教人動容了。不過細裡聽來,事情倒是最終歸咎於我惱怒嫉恨你,有功勞沒讓我享上了。”

段閻語氣淡淡道:“你跟了我多年,辦事得力。若是真有了高處去,要與我割席,兄弟一場,好聚好散又何妨。不過陳虎,你真的想過好聚散?”

“這些年我讓你看著榴村田莊,你做兩本帳,貪佔田莊上的財產數以千兩計;欺上瞞下,使庸醫給王荃的老孃喂損身的藥,控制王荃為你所用,屢次挑撥我與下頭的人,這些你又好如何辯駁?”

“你利慾薰心,如此行事,我也有過錯,識人不清反對你信任有加,讓你能辦下這許多的不忠的事來。”

段閻直逼向陳虎的眼睛:“你貪、你另有私心,也便不多言,但我自認待你不薄,你怎生得出對我下毒的心!”

前頭條條罪責陳述而出,諸人雖驚,卻也還沒到驚懼的程度,直至段閻冷言吐出陳虎對他下毒的事時,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幾乎是一道巨雷,直接在堂中炸了開!

正如段閻所言,在場的人誰又不知這些年陳虎所得的體面和信任,即便是貪汙弄權,尚還有一二話來開解,但對一直從不曾虧待他的段閻下毒,實在是令人驚愕!

諸人大氣不敢出,怕是其中有所誤會。

誰知段閻話罷,狗三兒便將假帳本取出,與此同時,又還有毒藥兩包,罪供一封。

諸人連忙相互傳閱,探看:“這........這!”

“這毒藥便是與陳虎提供時疫藥方的老道所煉,藥為慢毒,輕易不可察覺,積年累月用下,身子熬誇,若是動怒或是大力行動,極容易氣血翻湧而暴斃!偏卻還神不知鬼不覺。這藥可追溯至兩年前,他已經便在大哥的飯菜中下毒。”

狗三兒細細說與眾人聽:“偏是大哥身體好,在倒下前得知了中毒。”

王荃大步上前,徑直也揭穿道:“他見大哥遲遲未倒下,竟還等不及,用我老孃要挾,與我塞了更烈性的毒藥,要我去害大哥!”

田莊上的人聽聞種種,又見鐵證,知這些並非空穴來風,萬萬是抵賴不得了,已足是驚懼。

而鐵鋪上常與陳虎段閻一同吃用的人,更是後嵴發涼。陳虎這等陰毒下作,既是對段閻都下得去手,誰又曉得自己會不會也在不知情下已經遭了他的毒手!

尚還覺得自己還有一分辯駁餘地的陳虎,萬是沒想到段閻竟不知什麼時候就已悉數知道了他在背後的動作,且還將證據一一都蒐羅了起來。

驟然間,宛若似整個人墜入了冰窟一般。

他雙目中的狡猾在段閻的手段下,一瞬蕩然無存,近乎是出於本能的,張口就要求饒,卻是在動嘴皮子的一瞬間,一記飛腳先將他踹倒在地,險些嘴教踢歪。

“狗日的,天殺沒腦袋!枉過去將你當兄弟,你竟還要大哥的性命!”

鐵大性子耿直,比任何道理先來的是拳腳。

他氣怒上頭,一腳混不夠發洩心中的氣火,一把扯起地上的陳虎狠狠又是幾大悶拳,鐵二也跟著上去,兩兄弟出手往死了打,陳虎話都說不出來便口鼻處冒的血給堵了回去。

王荃想起自己老孃遭得罪,也欲是要洩憤一番。

段閻冷眼看著陳虎吃了好些拳腳,見其兩眼後翻,要背過氣兒去了,方才道:“夠了,將其打死在這處,那教動用私刑,且還沒得人拿去與孫大人交差。

我此番費力把他帶回來,便是想將過去的事情一併攤開明瞭,省得他死在官府的審判下,這些罪事還給他帶到了地下。”

狗三兒帶頭,其餘人才去將三人拉住。

段閻環顧堂下,目光掃過每一張或是驚恐、或是憤怒,又或若有所思的臉,緩緩站起身來。

“我段閻能走到今天,離不開在坐諸位的支援,但我段閻也不是什麼聖賢人,可以任憑手下的人搬弄是非,行陰毒之事。”

“今日我在這裡把話說透,你們若是尚肯忠心為我辦事,往前與陳虎有多少交情,我一律不予追究,也不會因陳虎的事再牽連在各位頭上。若另有安置想走的,我也不會為難。”

他頓了頓,目光如釘子般扎進每個人的眼底:“但若留下,今後誰要再背後動歪心、暗地裡捅刀子——”

他下巴掃向地上喘著弱氣的陳虎:“這就是下場,我絕不會姑息!”

堂中諸人渾身一緊,連忙立定,紛紛躬身拱手抱拳:“大哥厚待,賞罰分明,我等絕計不敢有二心!”

段閻將陳虎提去了鎮司衙門裡,又將收集到的他下毒的罪證一併提交在了官府,像是做假帳這些事僱傭關係下的私事,但下毒害主卻是能下牢的罪,他自不會放過。

時下他得了監鎮官的青睞,屆時看著這些罪證,原本便是不會重判陳虎毒藥方的事,有此加持,定會賣他人情不會饒過陳虎。

而在最後的判決出來之前,自也不得讓陳虎在牢裡快活,狗三兒和王荃暗裡跟刑司的公人打了招唿,到時好不得好好“關照”陳虎一番。

至於陳虎的爪牙彪子和悍子,還有張旺這個牆頭草,自然也一樣丟進了牢裡,許是不得受死刑,但極也可能被髮落去做苦役。

上頭的幾個毒瘤摘除了,其實下頭的田莊上應當也還有些陳虎的人,不過都是些說不上話的小嘍囉,到時候敲打敲打,若老實做事,自也不至趕盡殺絕,但要還有小動作,也便藉機肅清了去。

段閻雷厲風行,將陳虎辦了以後,就帶人去其家中,禍不及家人,他沒動陳家老少,但陳虎從他那處貪汙的錢物,自是都要收回來的。

不去陳家且還不知,這頭的日子都快肥得流油了!

一家子恰是正在用飯,四口人圍著張烏木雕花大圓桌,非節非假的,一頓晚食竟是雞鴨魚羊皆齊全,足有十二三道菜吃。

這陳虎尚未正經娶下一門親,但對他家老爺子倒是好,老母告世後,怕他老爹寂寞,還與他牽頭做主與之續了個年輕貌好的小哥兒伺候著老爹。

他老爹也好色,光一個續絃還不夠,又還弄了兩個小的。

幾人衝進去時,那陳老爹正用嘴去接續絃喂的菜,入了嘴砸吧了兩下,轉頭還有小的使帕子給擦嘴,人一臉醉相,當真老不正經,一窩子就沒個好的。

段閻只覺得贓了眼,都不惜得多說一句,揮了揮手,就讓手底下的人趕緊去辦事。

“強盜,土匪!你們怎搶俺家的東西!都給俺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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